第1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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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其郑重、极其庄严,像是在宣读一份跨越了千年的、终于可以画上句号的判决书。 “鬼杀队——” 他停了一下。 “从今日起,正式解散——” 话音落下来的那一刻,整个墓园陷入了一种奇异的沉默。 没有人欢呼,没有人流泪,没有人有任何激烈的反应。 所有人就那么站着,安安静静地站着。 像是在消化这四个字的分量,像是在感受这千年终于走到终点的重量,像是在用沉默来告别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 耀哉又开口了。 “我代表产屋敷家族。” 他的声音重新变得平静而温和,但那种温和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让人鼻子发酸的郑重。 “对所有为斩鬼做出过贡献的人——” 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表达深深的感谢。” 天音跟着他鞠了躬。 孩子们跟着他鞠了躬。 鬼杀队其他人也鞠躬回礼,严胜和缘一也微微躬身。 过了很久,耀哉才直起身来。 他看着面前的二百多个人,笑了。 那个笑容很轻很轻,轻到像是一片羽毛,落在这片墓园里,落在这千年历史的终章上。 “从此以后,世间再无鬼杀队。”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石头,被投进了每个人的心湖里,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世间再无鬼杀队。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没有一个人哭。 但所有人的眼眶都红了。 …… 人群开始慢慢散开了。 那些普通剑士们一个接一个地转过身,一步一步地离开了这片墓园。他们的背影在夕阳下被拉得很长很长,有的走得很慢,有的走得很急,有的一步三回头,有的头也不回。 没有人知道他们要去哪里。 但所有人都知道,从今以后,他们不再是鬼杀队的队员了。 他们只是他们自己。 只是那些终于可以不用再拿起刀的、终于可以安心活下去的普通人。 渐渐地,墓园里剩下的人越来越少了。 最后只剩下十一柱,还有炭治郎。 柱们站在那里,谁也没有先走。他们互相看着彼此,看着这些年在战场上并肩作战的、无数次把命交到对方手里的同伴们,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炭治郎站在他们旁边,他的妹妹祢豆子已经变回人了,她站在炭治郎身后,安安静静的,那双粉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夕阳的光。 严胜看着他们。 然后他动了。 他走到他们面前,从怀里拿出了那红纸写成的请柬。 “明天。”严胜说,把请柬一张一张地递了出去,“我和缘一会举行婚礼。” 他把请柬递给了耀哉,递给了天音,递给了每一个柱。 最后,他走到炭治郎面前,把三份请柬递到了他的手里。 “炭治郎。”严胜说,“这份请柬,麻烦你带给善逸和伊之助。” 炭治郎低头看着手里的那张红纸,看着上面那些端正的字迹,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的嘴巴微微张着,眼睛睁得大大的,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惊讶,从惊讶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一种说不出的、复杂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心脏一样的表情。 “婚……婚礼?”他结结巴巴地说,“严胜前辈和缘一前辈……婚礼?” 其他柱们的反应也好不到哪里去。 有人张大了嘴巴,有人瞪圆了眼睛,有人手里的请柬差点没拿住,有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一尊石像。 严胜看着他们那些精彩纷呈的表情,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他什么都没有解释,什么都没有多说。 他只是拉起了缘一的手,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向墓园的出口。 夕阳的光落在他们两个人的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是一个人。 “明天见。” …… 第二天。 天还没有完全亮的时候,严胜就醒了。 他睁开眼睛,看到缘一已经坐起来了,正在看着他。 那种目光严胜见过很多次了,但每一次看到,心脏还是会不受控制地漏跳一拍。 “兄长。”缘一的声音带着刚睡醒时的微微沙哑,“今天是我们结婚的日子。” 严胜看着他,笑了。 “嗯。” 他们起了床,洗漱,更衣。 婚服是缘一准备的。 严胜展开那两套男式婚服的时候,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黑色的底上绣着金色的纹样,那纹样应该是缘一自己绣的——是月亮和太阳的图案,交织在一起。 “很好看。”严胜说。 缘一的眼睛弯了一下。 他们郑重穿上了婚服。 黑色的布料裹在身上,金色的纹样在晨光中微微发亮。严胜站在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和缘一,看了很久很久。 镜子里的两个人并肩站着,般配至极。 两人走出房间,准备迎接宾客。 昨天他们已经把房间装扮好了。 一切亲力亲为。 没有请人帮忙,没有大张旗鼓,只有他们两个人。 严胜不喜欢太过张扬,缘一也不喜欢。 所以这场婚礼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不会有多少人来,不会有多少排场,不会有多少人知道。 但严胜不在乎。 缘一也不在乎。 …… 耀哉一家是最先到的。 严胜拉开门,看到耀哉站在门口,穿着正式的、隆重的和服,天音站在他身边,孩子们站在他们身后,每一个人都穿得整整齐齐的,像是来参加一场最重要的仪式。 “恭喜。”耀哉笑着说,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真诚的、毫无保留的喜悦。 “恭喜你们。”天音跟着说,她的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那种笑容不是礼节性的,而是真真切切的、为严胜和缘一感到高兴的笑容。 孩子们也学着父母的样子说着“恭喜”,那些稚嫩的声音像是一串串铃铛一样,在清晨的空气里响着。 严胜微笑着把他们迎进了府内。 没多久之后,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地来了。 一个接一个地,出现在了门口。 他们都穿着各自最好的衣服,有的人很明显是第一次穿这种正式的衣服,动作显得有些僵硬,但脸上的表情都是认真的、郑重的、带着祝福的。 炭治郎来了,带着祢豆子,带着善逸,带着伊之助。 炭治郎走在最前面,他的脸上带着那种标志性的、温暖的、像是太阳一样的笑容,手里捧着一束花,递给严胜。 “严胜前辈,缘一前辈,恭喜你们。” 严胜接过那束花,看了炭治郎一眼,点了点头。 “谢谢。” 人都到齐了。 不算多,但也不少。 院子很大,所有人或坐或站,目光都落在严胜和缘一的身上,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或明显或含蓄的笑容。 严胜和缘一面对面跪坐着。 他们之间的矮桌上放着三杯清酒。 酒是昨天严胜亲自选的,不是什么名贵的酒,就是普通的、清冽的、带着淡淡酒香的清酒。 但那些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杯酒是和谁一起喝的。 严胜看着缘一。 缘一看着严胜。 两个人同时伸出手,拿起了面前的酒杯。 “第一杯。”严胜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和缘一同时举杯,向着天空的方向微微倾斜了一下,然后又向着大地的方向微微倾斜了一下。 一饮告天地。 他们仰起头,将那杯清酒一饮而尽。 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微微的辛辣和淡淡的甘甜,像是一条温热的线,从喉咙一直延伸到胃里,延伸到心脏。 “第二杯。” 他们又拿起第二杯酒,向着虚空中的某个方向举了举。 那个方向,是父母牌位所在的方向。 二饮敬父母。 又一饮而尽。 “第三杯。” 他们拿起了最后一杯酒。 这一次,他们没有举向天空,没有举向大地,没有举向父母的方向。 他们举向了彼此。 两杯清酒在矮桌的上方轻轻地碰了一下,发出了一声清脆的、细微的声响。 三饮共白首。 他们看着彼此的眼睛,将那第三杯酒饮尽了。 严胜看着缘一那双红色的眼睛,看着那双眼睛里倒映着的自己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流出的泪水,洋溢的幸福。 缘一也看着严胜,他看到了,也听到了。 兄长在此刻是幸福的。 空气安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