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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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生病,一次天灾,一次人祸……甚至只是一个很小很小的巧合,都可能会轻而易举地夺走他们的生命。 因为人类就是这样脆弱,脆弱得像阳光下的肥皂泡,看起来斑斓美丽,但一戳就破。 就算是他最喜欢的朋友,就算是他视为最重要的存在,也仍然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 会痛,会病,会死。 * 冬晴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医院的。 他的记忆像断片的胶片,一帧一帧的,他记得自己朝幸村夫人鞠了一躬,记得走出医院大门,记得坐上电车,记得他推开家门,启动了时空转换器。 他记得,而且他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做什么。 脚步在踏上木质走廊时会发出空洞的声响,听见动静的一期一振和药研藤四郎从远处快步走来,有些惊讶,似乎想说什么,但在看见冬晴悠脸上的表情时却同时停住了脚步。 少年没有看他们,而是径直走上楼梯,来到天守阁顶层,停在一扇门前,抬手敲门。 叩、叩、叩。 三声响不急不缓,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才控制出的节奏。 然后门就被拉开了。 春夏站在门后,水蓝色长发随意披在肩头,她的身后,紫发少年正跪坐在矮几旁,面前的棋盘上摆着未完的棋局,在看见他时轻轻叹了口气。 “来了。” 姐姐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一刻,没有任何铺垫的开口:“我不能帮你。” 冬晴悠瞳孔一缩。 春夏没有顾忌他的心情,而是继续说着:“冬冬,你知道这么多年我为什么不留在本丸的原因,所以,你也应该知道……” “这件事没有任何人能帮你。” 那句话像一块冰,直直将他的大脑砸地一片空白。 他当然知道。 幸村精市的病在现世的医学范畴里很难治愈,手术成功率低,风险高,即使成功了也可能留下后遗症,因为这是现代医学的极限,是人类科技目前无法跨越的鸿沟。 但时政不同。 连接万千小世界的时之政府汇聚了各个时代、各个文明、各个世界的智慧与力量。 无论是来自未来的医疗科技,来自古代的秘传医术,来自异世界的治愈魔法……治愈一个普通人的疾病,对他们来说可能就像治疗感冒一样简单。 但是不能。 因为这是现世,是“历史”,幸村精市的病,他的治疗,他的康复或恶化,都是这条时间线上注定要发生的事。 时政以守护历史为己任,绝不能出手干预,一旦开了这个口子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春夏知道一切,却无法干涉。 所以那些拥有神奇力量的人类,那些来自各个时代的医师,那些掌握着超凡技术的科研人员……全都不能出手。 所以曾经的他被蒙在鼓里,如今的他孤立无援。 这应当是个很令人绝望的消息,但冬晴悠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依然站在那里,背脊挺直,目光平静地看着春夏,看着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 虽然声音很哑,像是砂纸磨过喉咙,带着细微的哽咽,但他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姐姐,我能做什么?” 不是“你能帮我吗”,不是“为什么不能”,而是“我能做什么”。 他的姐姐知道这一切却无法干涉,但就算如此,她也仍然在这个节骨眼上回来了,在他最绝望的时候出现在本丸——这一切,难道只是巧合? 不。 春夏从来不做没有意义的事。 果然,听见他的话,少女呼了一口气,转过身将一直捏在手中的棋子轻轻放在棋盘上。 那枚黑子落在某个关键的位置,瞬间改变了整盘棋的局势。 “是。” 这是她的答案。 “时政那些来自未来和过去的人无法干涉现在,但不代表身处于现在的你无法主导你能干涉的命运。” 冬晴悠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意识到了什么。 “所以……冬冬,你做好会为止付出一切的准备了吗?” 第63章 次日的清晨,立海大网球部的部活休息室里弥漫着一股沉闷的气息。 今天阳光很好,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光洁的地板上留下痕迹,但此刻却没人有心思注意这些。 一群少年们心不在焉地或坐或站,姿态各异但却是相同的沉默,没有人按照今天的计划进行训练,大家都在等一个消息。 每个人对幸村精市的病情都有自己的猜测,是好是坏,是大是小,但猜测归猜测,谁都没有说出口,仿佛只要不说,那些或许存在的可能性就不会成真,不会出现出口成灾的事。 而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中,刺耳的手机铃声却骤然响起。 所有人的身体几乎都是同时一震,目光死死地盯着真田弦一郎放在桌面上的手机。 来电显示:幸村精市。 “是幸村。” 大家急促地围在了一起。 真田弦一郎离得最近,快速按下接听键,深吸一口气调整好呼吸,努力让声音维持平稳:“幸村?” “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温和、平静,和往日似乎没有什么区别,但或许是亲眼目睹了那个倒下的背影,大家总觉得里面带上了疲惫。 “你的身体还好吗?情况怎么样了?” 真田弦一郎的问题直截了当,没有任何铺垫,他知道,现在任何的拐弯抹角都是在浪费时间。 “目前已经没事了。” 幸村精市的声音放得很轻,隔着话筒传来带来了细微的电流声:“后续还需要做一些检查,所以可能要请一段时间的假。” 这句话在意料之中。 真田弦一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握紧手机:“那,你的病……”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这几秒像被拉长的橡皮筋,绷紧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这件事……” 而后,幸村精市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多了一种难以形容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悲伤,是坦然:“这件事,大概也瞒不住你们了。” “等到下午的时候我会去一趟网球部,到时候再跟大家细说吧。” 话音落地的瞬间,休息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刚才那点因为接到电话而燃起的希望,瞬间就像被冷水浇灭的火苗,只剩下了灰烬。 真田弦一郎攥着手机的手指发白,但声音却依然低沉而稳定:“好。” “我们等你回来。” “嗯,别担心,没事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又带着这种安抚的语气,即使在这种时候,这个人仍然试图成为别人的支柱。 但在这之后,幸村精市顿了顿,问:“冬冬呢?他在吗?” 真田弦一郎的呼吸一滞,他下意识抬头,视线落在面前被大家不约而同让出来的位置,那里本该站着一个人—— 一个从昨天离开医院后就再也没出现过的人。 最后,这个问题是仁王雅治回答的:“……不在,从昨天离开医院开始,我们任何人都联系不上他了。” 无论是电话还是短信都是无人回复的状态。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接着是幸村精市轻轻叹了口气:“这样啊……” “好,我知道了,那下午见。” 嘟嘟嘟地忙音响起之后,休息室里重新陷入死寂。 但这次的死寂和之前的不同,之前是等待时煎熬,现在是答案揭晓后的沉重,就像悬在头顶的刀终于落下。 “唉……” 不知道是谁先叹了口气,紧接着叹息声此起彼伏。 “好担心……” “唉……” “部长……” “吱呀——” 也就是在这片低气压中,部活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叹息声中格外刺耳,少年们下意识抬头看去,然后在看清来人的瞬间集体倒抽了一口冷气。 来的是他们很熟悉的一个人,但脸色苍白,嘴唇几乎没有血色,那双总是盛满笑意的眼睛也空洞得像两潭死水,没有情绪,甚至连焦距都有些涣散。 他只是茫然地看着前方,像是在看什么,又像什么都没看。 “冬冬!?” 丸井文太第一个反应过来,从椅子上弹射起步,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伸手想要扶住他:“你怎么……你还好吗?!” “没事。” 冬晴悠轻轻动了一下,避开了他的触碰之后开口,声音喑哑得像是被砂纸摩擦过声带,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干涩的撕裂感。 虽然他嘴上说着没事,但那张脸、那个声音、那种状态,没有一样能和“没事”这两个字挂上钩的。 丸井文太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担忧变成了不知所措。 冬晴悠没有看他,目光径直越过丸井文太,落在窗边的真田弦一郎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