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太极殿中,隗连对着应夷摇头: “阿显来的太蹊跷了。平王一死,他就出现在雍都。他是阿显没错,可阿临早就告诉过我,一个当初被抛弃的孩子,不可能不恨。” “所以,想要杀皇帝的,是姬显。”应夷明白了。 隗连双目湿濡,声音苍凉,他闭了闭眼,落下一颗浑浊的泪。 “如果当初不是我抛下了他……” 他说不下去,摇头叹息,痛苦万分:“他怎么可能不恨呢?” 应夷轻轻地在他手上写字:“那时候是万不得已。” “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用了。”隗连望向殿外,硝烟四起,一片火光。 禁军们将姬显压在了盾阵之后,城楼下,叛变的禁军已经摇起平王的旗帜。 “陛下,怎么办?”禁军首领问姬临。 姬临脱掉龙袍,露出内里的战甲。 姬临登上城楼,接过了禁军递来的铁弩,远眺群山,放声大笑。 “那就打开城门,迎万邦来客!” 城门大开,蛮族人身后出现一支铁骑。 猛鸷入雍都,乔枭回来了。 姬临从城楼上一跃而下,玄铁弩箭离弦,破空而去。 即将落地的瞬间,疾如闪电的骅骝马接住了她,赤红色鬃毛如同一片跃动的烈焰,载着姬临冲入战火中。 弩箭自金戈铁甲中穿过,刺入战马脖颈,尾羽还在铮然颤动,穆玛姆滚下了战马,一抬头,赤焰长枪当空劈下。 他疾步后撤,稳住身形,随手拉过一匹无主战马,趁乱翻身上马,拉满了弓,瞄准姬临。 “这次领兵攻打雍都的是穆玛姆。”隗连告诉应夷,应夷却不记得蛮族贵族里有这个人,隗连说:“你没见过他,他这两年才崭露头角,他是应四的养子。” 宣政殿前兵戈之声不绝于耳,姬临挡过穆玛姆的一次挥砍,反手拉弓,立于马上,她借战火隐蔽身形,细长的黑烟晃动一瞬,被利箭刺穿。 穆玛姆左肩负伤,怒吼一声将侧袭的士兵从战马上砍下来,一声长哨,十几条狼犬从暗处鱼贯而出,将骅骝马围拢,压低身子,缩小包围圈。 骅骝马嘶鸣,扬起前蹄踏碎了一只狼狗的脑袋,身后狼犬一跃而起,咬住它的小腿,姬临侧腕劈刀,将狼狗斩杀,回手抽马。 一瞬的僵持后,姬临借势从马上飞身而下,长枪突刺,直指穆玛姆门面,穆玛姆翻滚躲避,而后以惊人的力量瞬间腾起,两侧盾兵持盾上前抵挡,姬临后撤。 盾兵被砍翻在地,穆玛姆愈战愈勇,姬临接住了他几次挥砍,回身斩下,枪尖划过穆玛姆的脖颈,穆玛姆眼神骤然狠厉,伸手拽住赤焰枪,硬生生将姬临拖向自己。 长枪脱手,姬临袖中软剑甩出,利刃逼退穆玛姆,穆玛姆爆喝一声,猛冲上前,软剑在他身上斩出血色沟壑,可他仿佛感觉不到痛,一把抱住姬临,将她压向身后的断柱。 姬临后背重重撞上断柱突刺,一口血从口中涌出,穆玛姆再次暴起,一瞬间寒光乍现,穆玛姆血肉飞溅。 他动作一迟,姬临抛掉短刀,抬手拔出了一旁尸体上的剑,翻腕推向穆玛姆脖颈,穆玛姆躲避不及,沉重的铁头盔被姬临挑落,脆弱的脖颈暴露在姬临眼前。 姬临看准时机,抬手打了个响哨,骅骝马冲破猎犬围攻,跌跌撞撞向她奔来。 姬临翻身上马,骅骝马载了她最后一程,姬临借势起身,当空跃起的瞬间,骅骝马重伤倒地。 赤焰□□穿穆玛姆的脖颈,他七窍流血,却死死抓住姬临的手腕,用蛮语大喊: “父亲!她在这儿!” 姬临猝然回头,却空无一人,她身处空旷处,暗处,狼王森然的眼睛盯着她。 下一刻,一只火箭破风袭来,燃烧的尾羽在空中愈烧愈烈,箭簇在姬临瞳孔中汇聚成一点。 “陛下小心!” 嘹亮的鹰鸣由远及近,一柄长刀从侧杀入,生生将火箭当空砍断。 长箭落地立时燃起大火,火墙之后,狼王的身影一闪而过,旋即消失。 乔枭落在姬临面前。 北境骑兵冲入皇城,与蛮族人厮杀。太合门前,姬昭玄枪挑开烈火,如同游龙在叛军中穿梭,姬显隔着盾阵与之对峙。 沉云压上来,日光顷刻间消散,空中隐隐有雷声,地面业火熊熊燃烧,整个雍都城瞬间变成一片闷热的火海炼狱。 片刻的斡旋后,姬昭与姬显同时暴起,姬昭接连刺出几枪,回身换手,同时躲过姬显一间,转身平挑,姬显长剑脱手。 叛军久攻不下,姬显知道自己不是姬昭的对手,但他没有兵器,速度就快,几步与姬昭拉开距离,几名叛军立刻上前拦在姬昭面前。 趁这个机会,姬显领兵后撤,宣政殿久攻不下,叛军转移重心,朝太极殿靠拢。与此同时,蛮族骑兵也冲破了禁军的围攻,冲破了德宁门。 铁蹄踏碎殿前的白玉台,封死了姬昭身后的路,下一刻,面前宣政殿的游龙柱被巨石击中,重叠的空中楼阁轰然塌陷,紧接着,天空中划过火箭,伴随着闪电一同落下。 宣政殿瞬间付之一炬,姬昭被围困在火海中。四面的重骑兵踏破火墙,一拥而上。 太极殿中,文官们缩在一起,听闻叛军朝他们这来了,吓得哭天抢地。一群老头合力关上了沉重的殿门,下一刻,火箭落在庄严巍峨的殿门上,瞬间燃起大火。 不过须臾,沉重的大门在蛮族骑兵的蛮力攻击下发出骇人声响,轰然向内倒塌。 烈火中,姬显一袭白衣,立于殿前,身后蛮族重骑兵与禁军叛党蠢蠢欲动,如同地狱中爬出来的索命恶鬼。 隗连将应夷护在身后,大喊:“阿显!” 他声泪俱下:“你收手吧!叛军已死伤过半,你这样,只会把自己逼入绝境!” 姬显却不这么认为,他的目光落在隗连身后,看见人群中的应夷。 隗连意识到他要做什么,连连摇头。 身后的蛮族骑兵也明白了他的意思,上前拿人,百官凡敢阻拦的,就地砍死。群臣俱骇,连连后退,最终,只有隗连挡在应夷身前。 “你放过他吧。”隗连双眼含泪:“这一切和玉茗有什么关系?” 可姬显听不进去,他几步上前,亮出手中短刀,隗连见此,干脆咬牙道:“你若要他的命,就先杀了我!” 说罢,他闭起眼。 但姬显却没有刺下来,隗连睁眼,发现他正打量着应夷。 片刻后,姬显笑了。 他打着手语,告诉应夷: “这一点都不公平。我才是被抛弃的那一个。我也是姬武的孩子,可所有人都选择了姐姐。就连现在,我的曾经的老师都要为一个毫不相干的人送命。现在,他们都想让我死。” 可他又很高兴,因为有人愿意为了应夷而死。 他把应夷压到了楼观上,下方满目狼藉,亭台楼阁皆被夷为平地,火光冲天。 寂静片刻后,暴雨倾盆而下,烧焦的木炭散发出黑烟,烟雾缭绕仿佛散不去的恶魂,烈火遇到雨水仍不熄灭。 更远的地方,雍都成里流民遍地,再也没了往日的繁华,蛮族人的铁蹄仍在肆虐。 闪电轰然劈下,姬显把应夷推到了前面。 残存的楼观岌岌可危,暴雨如注,姬昭从一片废墟中抬起眼,看见上方的应夷。 雨水顺着姬昭的残甲落下,他身侧尸体堆积如山,满身满脸都是血,不知道哪些是他自己的,哪些是蛮族人的。 他握紧了长枪,压下身子。 “知道么。”姬显站在应夷身后,在他手心写: “来雍都之前,我答应过应四,帮他找到你。” 应夷瑟缩了一下,姬显继续写: “他叫我不要伤你。” 姬显冷冷地笑起来,掐住了应夷后脖颈,猛地将他压在围栏边,应夷半个身子都倾了出去,只觉得头重脚轻,姬昭心中一紧: “姬显!” 姬显已经找到了退敌的好办法,退敌之道,就在应夷。 他违背了盟约。让身边的叛军告诉姬昭,也告诉在暗处的狼王,如果想要应夷活下去,那就退兵。 现在他立于危楼之上,只需松手,应夷就会万劫不复。 他抽出了身边禁军的剑,压在应夷脖颈上,给所有人看。 “我答应你。” 说话的不是姬昭,却是姬临。 她负枪立于楼观下,赤焰枪在浓浓夜色中划出一抹夺目的红。她告诉姬显:“我们退兵,你放了玉茗。” 姬显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犹疑的片刻,惊雷滚滚。 刹那间,黑暗中一柄长□□出,姬昭喊: “玉茗,跳!” 应夷猝然挣扎,挣脱了姬显,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 玄枪穿透姬显的胸膛。 与此同时,暗处银光一闪而过,一只长箭将姬显钉死在了身后的柱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