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四面楚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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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奕朗的复工让程家豪和程奕晨都倍感欣慰。 即使是不亚于他们的憔悴,程奕朗还是迅速找回了之前的工作状态。 有他在,善后进程就快了很多。 知晓内情的人都想知道夏晴仪到底找着没有,可看程奕朗快瘦脱了形,都心照不宣地闭了口。 只不过舆论风向就不大乐观了,虽然媒体对后续进行了跟踪报道,但坏影响已经产生,受众的信任已经失去,再想扳回来就困难了很多。 程奕阳再次雇佣水军,也没能挽回颓势,远程在售楼盘的销量呈蹦极式下滑。 “我现在哪有空?你们自个玩儿去。” 程奕晨烦躁地拒绝了发小的组局邀请。 “别呀,就是知道你有事哥儿几个才想要帮你。闷葫芦,出这么些事儿都不说一声还是不是兄弟?甭废话,晚上老地方,不见不散啊!子航阿朗阿阳没事也一起带过来我就不另叫了。” 庞剑不待他回话就挂了,留下程奕晨无语地瞪着手机屏。 庞剑是他从小学到高中的同学,也是他最铁的哥们儿。 “吃了没?他们呢?子航也没来啊?” 他一脸疲惫地把自己扔进沙发,庞剑张罗着替他点东西。 “都累着呢。” 当着发小,他不需要任何掩饰,闭着眼睛懒懒地回答。 “阿朗他媳妇儿,还没消息吶?” 他有时也去他家看望程叔江姨,对夏晴仪不陌生,印象一直挺好,突然间就消失了踪影,他也一直在帮忙留意的。 程奕晨摇摇头。 他叹了口气,心想程奕朗的情路也忒坎坷了点。 等程奕晨填了肚子,庞剑才开始说正事。 “说说呗,你们现在怎么回事儿?怎么老出新闻?” “时运不济呗,小伟当初不也是负面缠身么?做生意,哪有一直顺的。” “得了吧,我那时是刚起步,没经验踩了坑,我们问的是现在,前些日子不还雄心勃勃收购了么?” 卫小伟,军二代,和程奕阳那一帮也是哥们儿,当初不走他爸老路硬要从商,跌跌撞撞如今也有了上亿身家。 “阿晨你说实话,你们的盘全都中招,这种撞彩的事儿谁看不出来啊?谁弄的,查出来了么?” “不早公布了,小偷,精神病,监控都放出来了。” “嗤,你少岔边儿。” 说话的是另一家地产商扬帆的太子爷杨帆,也和程奕晨一样接了自家公司,不同的是接手的时候扬帆就已经是省内数一数二的开发商,因为别人老爸不像自己老爸那么爱折腾: “是不是得罪了谁?同行?哪家?还是你爸又干啥了?按说这几年有阿朗在他不敢了吧。” 程奕晨咧开了嘴: “说得我爸像闯祸精似的。要说得罪,你们得罪的人可比我们多。” “你得罪的那个说不定比我得罪的十个加起来还厉害呢。” “是啊,哼,还真……有可能。” “还真是!谁?” “别问了,现不都搞定了么。” “一桩接一桩,你还能硬到什么时候?大家伙儿都想帮你。” 见他老是拒绝,庞剑不满了。 “我谢哥几个,真的。不过这事儿,可能是我们家的劫吧,撑过去就好了。” 这之后,无论他们再怎么问,程奕晨要么否认,要么就顾左右而言他。 刚回到家,程奕阳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大哥,剑哥他们是想帮咱们吧?” “嗯。” “你一走他们就挨个打电话给我和二哥,问怎么回事,说你死也不肯说。” “你们说了?” “当然没啊,既然你都没说。” 程奕阳顿了一下: “我觉得吧,他们背景硬路子广,干脆就跟他们交个底吧,我们也不能老像现在这样狼狈呀。” “又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不就麻烦多了点么。归根结底还是窝里闹的,爸连股东董事那儿都没敢说实话,” 程奕晨摇摇头: “这事要传出去就是我们自己贱,拿远程上千口人的生计不当回事,以后在商场还怎么混?照我看,爷爷也就是试探,只是逼爸接受他的条件,应该不会做得太狠。现在拉外援,以后事情越闹越大就难收场了。” “你觉得爸最后会妥协?” “不知道。但是三太爷说的那句话没错,虎毒不食子。他们再怎么样都是父子,血缘关系是割不掉的。” 第二日。 “小晨看新闻!” 程家豪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急迫,程奕晨赶紧打开办公室里的电视,调到父亲说的那个台。 省台的一个有名的民生栏目,在做专题报道,内容就是远程地产早期建设的楼房出现了严重的质量问题。 “你看!我这个天花板,一到下雨天就漏水,这个角,还有那边,都长霉了!” “我这边,墙都裂开了,这么宽!你看还是承重墙,这个是不是豆腐渣哦,都不敢住这里了!” “外面那个钢筋都露出来了,外面的混凝土都掉光了,看现在还在掉!原来打广告说Z市第一个豪宅楼盘,现在呢!?比工厂仓库还烂!” “爸,咱以前的房子那么烂?” 新闻里说得绘声绘色,连程奕晨都有点相信了。 他接棒时当然没有烂账,可这些都是刚起步时开发的老楼盘,那时各方面规定确实没有现在齐全,业内偷工减料的事也并不少见。 “放屁!” 程家豪果然吼了起来,程奕晨赶紧移开听筒: “你爹连楼高、面积都没少人家一方,怎么可能出这种问题!我们家住二十几年你发现漏过水掉过泥没?” “可人拍得真真的,你看还给近镜头,总不能在那儿一直锤给锤掉的,吧?” “……” 现在又播到说楼房外墙涂料不及环评标准,还请了专家鉴定,程奕晨听他爸都无奈了: “现在的标准来衡量90年代初的房,全市都没一个合格的,让他去一家家查!” “现在人家就只搞你,能怎么着?” 程奕晨凉凉地回。一个行业的兴起向来都要经历从混乱无序到井然有序的过程,他爸说得对,深挖下去不光本省市,连全国第一第二都逃不了,他就不信程氏在国内的地产公司没搞过这些事。 正说着,宋子航不敲门直接闯了进来。 虽然他俩单独在办公室时有时会忍不住,但出了这个办公室,也不管周围有没有人,宋子航都一副跟他不熟只是他副手的样子,每次还假模假式地敲门,一定要他应允他才肯进来。 今天怎么破例了? 宋子航脸色阴沉,也不管他在跟谁讲电话,连称呼也没加就直接说: “市中心有人拉横幅了。” “拉什么横幅?” “Y市心乐园的脚手架塌了,两个工人摔下来,有个断了腿,有个见了血。” 心乐园是远程在Y市的在建楼盘,规划方向为公园式住宅小区,重绿地、游乐设施建设,已和Y市重点幼儿园、中小学签订了进驻协议,主要受众目标为家有学龄少儿的业主。 “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不早说!” 程奕晨用力摔下了手中的听筒。 “昨天傍晚,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消息。” “怎么处理的?” 宋子阳摇了摇头:“我认为那边的处置是妥当的。” “事发当时已经过了下班时间,大多数人都已经收工去吃饭,没有目击者,都是塌了以后才跑回现场的。好在他们当时在的地方不高,所以性命无碍,只是得养一阵子。” “据那两个工人说,没觉得和平常有什么不同。只不过,其中有一个说了个疑点——他觉得这段时间脚手架不如刚开始牢固了,只是每天大家都这么走也没人提,所以他原先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他有这样的感觉多久了?” “就这几天。” “那些拉横幅的是谁?昨天才受的伤,今天就有人过来了?” “还不清楚,只有Y市的人才知道他们是不是工人。” 不对,那个时间,就像是事先计算好的,不会引起大的伤亡,但又足够引起舆论的关注。 而且,前脚刚伤了后脚就组织一群人来到省城,连夜组织还包车送来都不可能这么快。攻心战,这段时间他们的手法不都如此么? 程奕晨心中陡凉,这已经可以上升到蓄意谋杀了,那边的人竟然能心狠手辣到如此地步! 这才是他爸一直担心的腌臜手段吗? “大哥,中心广场……” 程奕阳打电话过来,还没说完就被程奕晨打断:“知道了!” 远程地产史无前例地深陷风暴中心。 拆迁户被不公平对待,欺软怕硬! 物业管理混乱,业主财产权利遭受严重侵害! 房屋质量极差,豆腐渣工程! 施工现场事故频发,工人联名上告远程草菅人命! 一时间,远程地产臭名昭着,声誉直降谷底。 程家豪在这里经营多年,和本省的很多老企业,和政府部门的关系都很好,可现在这情况,谁出头谁就是引火烧身,只能私下表达自己的关心,为他出谋划策,暗中帮忙。 对此,程家豪感激之余,都无一例外地婉拒了他们。 “老程啊,现在不是犟的时候。我不知道你得罪了谁,可要再这样下去你们就只有破产了!”冯副市长语重心长。 “我知道冯市长,你们的大恩我程家豪都记着。没事,能撑得过去。” “撑?今天省委的会,你们被严厉批评。省里准备拿你们开刀,你做好准备吧。” 放下电话,程家豪扯出一丝苦笑。 老头子是要让自己身败名裂,无处容身啊。可再怎么说那也是家务事,要真把别人扯进来就是害了人家。 风,不可避免地吹出来了。 股东会上,一些大股东作出了撤资决定,程家豪表示十分理解,并没多做挽留。 与远程常年保持合作的银行也表示,现在远程的状况令人担忧,即便可以正常还款,下一轮续贷估计也会过不了,毕竟省政府都发话了。 程家人知道,既然程氏在商界渗入如此之广,政界又怎会没有他们的关系? 远程集团股价跌停。 这是上市以来远程的首次跌停,和那些随意翻炒的妖股不同,远程的股价和经营风格类似,都是走稳健路线,虽未上市太久,股东粘性却是很强。 但再强的粘性也撑不住连续三天跌停。 程家豪亲自做了动员大会,也提不起员工的精神。 “大哥,你错喽,那边是真想弄死我们啊。” 程奕阳没精神地趴在程奕晨的办公桌上。 程奕晨也扶额:“手段真够多的。” 除了自家争分夺秒的回购,程奕晨还启动了毒丸计划,也就是章程中早约定的股东权益计划,说服现有股东低价认购新股,稀释对方手中的股权。 他翻着厚厚的公司章程,幸好阿朗早几年就设置了驱鲨条款,只要这条保底,他们的控制权就不会被抢走。 程奕朗复工后一直暗中收集那些收购方的材料,此时也向证监会举报,那些看似毫无关联的散户和机构背后都是程氏,坐实他们恶意收购,操纵股价,被狠狠罚了一笔。 远程的股价稳住了,第四日涨停。 “爸。” 程奕朗推开书房门,里面关着窗帘,暗暗的,弥漫着浓浓的烟味。 “咱们去一趟吧。” 程家豪没说话,也没动,就这么看着程奕朗。 他知道他想去,因为夏晴仪现在在A国。 这个空间里唯一在动的就是夹在程家豪手里的那根烟,燃出了一截长长的烟灰,最终还是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掉落到书桌上,发出细微的一声“啪”。 程家豪把烟蒂摁进烟灰缸,捻着,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工人受伤的事件让他的坚持开始有了裂痕。 他不怕身败名裂,他不怕变成穷光蛋,他不怕后半辈子都要在还债中度过。他只怕,对不起人家。 良久,他终于开了口: “你出去吧,我再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