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不再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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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晚,即使已经非常疲累,程奕朗也都如单身时的夏晴仪,搂着她那柔软的大狗,深嗅那上面残存的,夏晴仪的体香,才能安稳入睡。 晴晴,你连狗狗都没带走,现在睡得好么? 诺亚的反问,他懂。 随着对程氏了解的深入,他很快就发现了蛛丝马迹。 整个程氏现在大概分为三派,一派是支持爷爷的决定,站他的;中间派主要是那些边缘旁支,本来就没在核心,不争斗也不站队,只过自己的安稳日子;还有一拨人,就是二叔儿子程德煌及其拥趸。 程家豪的预判没错,常年被认为是正统继承人,一朝突然被替,任谁都不会舒服,何况是程氏这种以百万为单位记数的庞大家业。 程德煌不是平庸之辈,相反,他做出过非常惊艳的成绩,包括程荣盛在内的所有人,都曾看好这个未来的商界新星。 然而,他一直在阳奉阴违。 程家豪当年的离开,让程荣盛大受震撼,在掌权后期,就开始着手洗白。到了程家勋时代,将此事推进更甚,铁了心要做正经商人。 但和黑道比起来,正经生意哪有那么来钱呢,何况那块还有很多遗老遗少,别人当初给你拼命,现在转头说不干就不要了,让人家找什么活路去? 这时候,是程荣盛的妻弟,也就是程家豪的舅舅站了出来,挑起大梁,全力支持姐夫和外甥,雷霆手段和菩萨心肠双管齐下,为程氏的改头换面保了驾护了航,一直到现在。 随着老一辈死的死、老的老、病的病,蛰伏多年的程德煌又开始蠢蠢欲动。 他一直都放不下黑道的暴利,他不理解,为什么长辈放着现成的金山银山不要,非要辛辛苦苦去另挖新矿,科技公司这些年烧了多少钱,工业制造更是,总说是立家之本,可蝇头小利的东西,再赚又能赚多少,更不用说隔几年还要更新换代,生产线投入厂房扩建,哪有那种一本万利甚至无本万利的行当赚得多,赚得爽? 当程荣盛公开宣布要重选继承人的时候,他就知道,按正常程序,他没戏了。 暗中组织了程氏里想继续做黑道生意的人,等着程荣盛的下一步动作。 谁敢接这位子,谁就只能做他的枪下之魂。 黑暗中,上膛声尤为清晰,一张照片从半空中飘下—— 呯! 刺耳的枪响后,照片中人的印堂处,多了个完整的孔洞。 程奕朗,这就是你的下场。 “F**K!他们追上来了!” 诺亚精神紧绷,猛踩油门,单手飞速旋转着方向盘,让车子超高速蛇行,以躲避后面凌乱不断飞来的子弹。 这条路空空如也,自己的其他随从在枪战中掉队了,只剩他们这辆和后面追逐中的几辆。 好的是,不会伤及无辜;坏的,也显而易见,他们完全暴露在敌人目标下。 “狗急跳墙。” 程奕朗两枪命中中追得最近的那辆的两个前轮,高速中的车架前头摩擦到地面,滑行,发出高亢刺耳的金属声。 后面的车迅速从它周围超上来,加速追击他们。 程奕朗和诺亚一左一右,弹无虚发,接连干掉了后头几乎所有的追兵,只留下了有着程德煌的那辆。 此刻的程德煌,正抄着一把自动步枪,瞄向副驾的位置——他要一枪爆头,把程奕朗灭了! 事不宜迟,程奕朗也扔下手枪,换了把突击步枪,回头对准程德煌,毫不犹豫扣下扳机,整个过程不到一秒。 程德煌也是经过多年训练的,往外扭了头躲过,程奕朗射来的子弹不偏不倚打在了他那张座椅的头枕中央。 这一躲也让他失去了攻击的有利时机,程奕朗丝毫没有留情,连射两发,击破前窗,伤了司机。 程德煌一脚把司机踢下车,自己单手操控,另一手换了手枪,直直向斜前方的程奕朗射去。 最好的防守就是攻击,这道理谁都知道。 程荣盛给程奕朗配的座驾是高强度高精密度的防弹配置。平常防守没问题,可一旦主动攻击就比较掣肘。 诺亚只能主动放弃有利位置,以便对他们造成更有效的打击。 程奕朗缩回副驾座,诺亚又是一脚油门,利用这辆特制车优异的发动机性能,迅速甩开了一大截。 “保持和他直线——” “我要抓活的。” 程奕朗发出指令,把座椅往后一移,自己跨到了后面。他放下后座椅背,头朝尾箱趴着,小心地打开了尾箱一点。 “呯!呯呯!” 程奕朗的子弹直直穿过程德煌那辆车前脸的格气栅,两秒后,车前盖冒出了浓浓的青烟,底下机油冷却液漏了一地。 原来程奕朗的子弹穿过水箱,击中了它的发动机。 程德煌不得不停了下来,诺亚也放慢了速度。 程奕朗没起身,就着姿势朝他拿着枪的右肩膀射了一枪,擦过了他身上防弹背心的边缘。 突击步的威力是手枪远不能及的,加上近距离,子弹的冲力穿过了车前窗和他的右肩膀,最后镶进了驾驶座的椅背。 程奕朗和诺亚再次确认没有后援,才拎着枪,踏出车门,走向程德煌。 程德煌整个肩膀都开了花,动弹不得,驾驶座混着他和那司机的血,红成一片。 他忍着剧痛,狠狠地看着程奕朗走过来,拉开他这侧已经被打得千疮百孔的车门,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诺亚也从另一侧门进去,坐上副驾驶座。 “哼,我现在这副样子,还能逃哪儿去?你们未免也太小心翼翼了。” 程德煌嘴角牵出一丝嘲笑。 “万事,稳妥为上。我已经被你坑过多次,不想再被坑了。” 程奕朗淡淡道。 是的,不止是程荣盛和程家豪不断地耳提面命,他也窥到了程氏内部暗藏的千沟万壑,亲身体验到了接班之路上的种种残酷。 这一年来,三太爷、舅公相继离世,堂伯因为他儿子前两年惹出的一连串丑闻,声望大降势不如前,即使有程荣盛的大力扶持,程家豪回来辅助,程奕朗的执掌之路依然崎岖艰险。 “奕朗,你什么都好,唯一的弱点,就是太念情。有些情分,记得是好事;可有些,记得却会让你丧命。哪些情分该记,哪些情分该忘,你应该有正确的判断。” 程荣盛撑着虚弱的病体,一边剧烈咳着,一边喘着粗气,断断续续说出了这番话。 他知道自己半路出家,不服者多之又多。他没有怪罪他们,更没有借程荣盛和其他支持者的势,以绝对权威压制,而是凭着自己的聪明绝顶,和当律师时练就的高超处理手腕拿下了大多数人。 养不熟的,就只剩下程德煌和与他关系密切的一帮人。 他父亲程家勋实际掌控程氏长达二十年,不光程德煌早把自己当太子看待,很多旧部、心腹也都是向着他的。 所以程荣盛宣布将在程氏海选未来掌门人伊始,程德煌就暗暗布棋,筹谋着无论是谁,都要把位子从他手里抢过来。 程奕朗念他是二叔留下的唯一骨血,一忍再忍。 无论是白道还是黑道生意,他都尽可能地以礼相待,在承诺公平的基础上给予他那边最大限度的偏倚。 可这白眼狼还三番五次对他下手,欲置他于死地,而且愈演愈烈,下手一次比一次狠。 上一次他本可以躲过,可舅公的孙子身边一个隐藏很深的下属突然反水。 他们措手不及,孙子中弹而亡;他被身中三枪的诺亚推了一把,那颗本该击中左胸的子弹偏了两寸,才捡回了命。 “晴晴,我还没有找到你,怎么能就这么死了?!” 即便失去意识,没有知觉,程奕朗硬是凭着对夏晴仪的执念撑了过来。 自此,他再也不想对程德煌和他的人手下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