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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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很久以前,洛珈偷偷做的,后来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没想到冉劭不知何时捡了回来,还放在了他原来的房间里。 洛珈察觉到冉劭的目光,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了手,将那棉花娃娃慌乱地放回了床头柜。 他不敢看冉劭,低着头,抱起自己刚刚从外城带回来的、那个小小的行李包,飞快地说了一句“我去收拾了”,然后就逃也似的,钻进了属于他自己的房间,反手轻轻关上了门。 门板隔绝了视线。 冉劭站在原地,对着那扇门,对着门后那个把自己缩进壳里的人,长长地、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冉劭让他辞去了那个检票处的工作。 那份工作薪水微薄,环境嘈杂,在冉劭看来,既无意义,也平白让洛珈暴露在太多不必要的视线下。 洛珈没有反对,或者说,他几乎没有提出任何异议的能力。 于是,他便可以整日整日地,将自己关在分配给他的那间卧室里,像一只躲回巢穴、舔舐伤口的困兽,几乎不出来。 只有一日三餐的时间,厨房里会准时响起细微的动静,饭菜的香味会飘散出来。 洛珈会做好简单的饭食,摆上餐桌,然后自己安静地吃完,洗好碗筷,再悄无声息地退回自己的房间。 他们同住一个屋檐下,却像两个谨慎的合租客。 洛珈异常安静,开门关门轻得几乎听不见声响。 冉劭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点烦躁和不安却并未减少,他只能将这个人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看着,守着,才能勉强压住那股怕他再次消失、或者受到伤害的恐慌。 有一次,冉劭所在的精英小队接到紧急任务,需要离城几天。 他吃完了洛珈做的早饭,接到集合通知。 临走前,他走到洛珈紧闭的房门前,抬手敲了敲,声音不高不低,隔着门板告知:“我出任务,接下来几天都不在家,你自己……注意安全,随时联系我。” 门内一片寂静,过了几秒,才传来洛珈一声极轻的“嗯”。 任务比预想的顺利,却也耽搁了几天。 冉劭归心似箭,几乎是用最快的速度处理好后续,急匆匆赶回家。推开门,没有熟悉的饭菜香,也没有任何有人活动的迹象。 他心头一紧,喊了两声“洛珈”,无人应答。 冉劭找遍了整个屋子弹卧室,客厅,甚至阳台和储物间,都不见洛珈的人影。 那一瞬间,一股混杂着暴怒和惊惧的寒意猛地冲上头顶,他差点急火攻心,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上次洛珈失踪、在外城遇到戈礼那些糟心事的画面。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立刻调取了房子周围所有他能接触到的监控权限。 冰冷的屏幕画面一帧帧跳动。他看到了自己离开那天下午,洛珈独自一人,从房子里慢慢走出来。 他拦下了一辆在内城边缘运营、可以通往外部区域的通勤电车,刷卡,上车。 他觉得,洛珈有一天,真的会像这样,无声无息地,从他眼前彻底消失。 不是死亡,而是一种更残忍的、主动的剥离和远去,再也寻不到半点痕迹。 他以前骂洛珈“婊子”,那恶毒的词汇背后,其实藏着连他自己都未必完全明了的心思。 不是因为洛珈本身是放荡的,恰恰相反,洛珈身上有种奇特的、圣洁与脆弱交织的气质。 可正是这种气质,混合着他苍白皮肤下隐隐透出的易碎感,有一种致命的、引人堕落的吸引力。 冉劭一见他就欲念横流,难以自持。 而那些曾经围绕在洛珈身边的男人,无论是戈礼,还是后来的濯荣,看洛珈的眼神,冉劭太熟悉了,那里面翻滚的贪婪、占有和情欲,与他心底那头被理智强行压制的野兽,何其相似。 他觉得自己跟他们没什么不同。都不过是被洛珈身上那种矛盾的特质所吸引、所蛊惑的、这世上千千万万普通男人中的一个。 用最恶劣的词汇去侮辱他,仿佛就能划清界限,证明自己的不同和清醒。 可明明洛珈那么弱,需要人保护。 冉劭却时常感到一种莫名的、如芒在背的危险性,源于一种直觉,这个人,有朝一日,或许真的能让自己彻底失控,或者……彻底失去。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冲向了外城,冲向了洛珈以前租住的那个小破屋。 那地方偏僻,杂乱,治安极差。 推开那扇门时,里面正飘出食物煮熟的、朴素的香气。洛珈背对着门,站在一个小小的简易灶台前,正用勺子小心地搅动着锅里翻滚的面条。 听到动静,他吓得浑身一颤,猛地转过身,手里还攥着那把勺子,挡在胸前。直到看清门口逆光站着、气喘吁吁、脸色铁青的冉劭,他才像是松了一口气, 冉劭没给他任何说话的机会,几步冲上前,一把将人狠狠搂进怀里。手臂收得极紧,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洛珈的骨头都勒断,胸膛剧烈起伏,心脏在洛珈耳边擂鼓般狂跳。 洛珈被他勒得几乎喘不过气,手里的勺子“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冉劭……你怎么了?” 冉劭:“你为什么要回来?回这里?!” 洛珈解释说:“我以为……你出任务会很久,以前……你也经常一走就是很久,我……我最近住惯了这里。” “以后我就没那么忙了,你知不知道外城很危险?!一个人跑回来,万一遇到什么事……”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洛珈像是想到什么事,整个人都抖了一下:“……我知道。” 他知道危险。 冉劭看着他这副样子,心头那团火像是被一盆冷水浇过,只剩下潮湿的闷痛和无力:“明天……带你见见我的队友吧。” 是时候,让洛珈正式进入自己的生活圈了,用伴侣的身份。 说完,冉劭从自己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然后,将一枚素净的银白色戒指,套进了洛珈左手的无名指。 戒指尺寸很合适,显然是精心测量过的。 款式简单,只是指环本身,但在指环正面,镶嵌着一颗非常非常小的、几乎不引人注目的碎钻,在昏暗的光线下,偶尔会折射出一点微弱的光芒。 是女款的。 洛珈怔住了,呆呆地看着自己手指上突然多出来的这枚冰凉环状物,像是不认识它,又像是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他抬起眼:“……哪里来的?” 冉劭没有看他,目光落在洛珈戴着戒指的手指上:“出任务,路过一个废弃的珠宝店……顺手拿的。” 洛珈的目光又落回那枚小小的戒指上,看了很久,开始尝试把它从手指上褪下来:“我不戴了吧。” 冉劭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他没阻止洛珈褪戒指的动作,只是自己伸手,从自己作战服领口里,扯出了一根细细的、挂着什么东西的银链子。 链子下端,坠着一枚和洛珈手上那枚几乎一模一样的素圈戒指,只是尺寸明显大一圈,是男款。因为贴身佩戴,金属表面已经被体温焐得温热。 “我出任务,戴手上不方便。” 冉劭解释道,“所以挂着。” 他将那枚男戒从项链上取下来,套在了自己左手的无名指上班尺寸严丝合缝。 洛珈褪戒指的动作停住了。他看着冉劭手指上那枚同样的戒指,又看了看自己手上这枚,终究没再说什么去摘的话,只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微凉的金属环。 冉劭似乎完成了一件重要的事,心情稍微放松了些。 他走到屋子角落里那张吱呀作响的破椅子旁,坐下,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和打火机,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啪”一声点燃。 橘红色的火光在昏暗的室内亮起,映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和那双依旧带着未散阴郁的眼睛。 他吸了两口,吐出灰白色的烟雾。然后,冉劭抬起夹着烟的那只手,用另一只手,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目光转向还站在灶台边、有些无措的洛珈。 “过来。” 洛珈几步慢慢地走了过去,停在冉劭面前,离那张破椅子还有半步的距离。冉劭没等他完全站定,手臂一伸,便将他整个人勾进了自己怀里,让他跌坐在自己结实的大腿上。 这个姿势太过亲密,也太过熟悉,若是以前,洛珈早就顺势缠了上来,手臂环住他的脖子,将脸埋进他颈窝。 可此刻,洛珈的身体是抗拒的。 当冉劭的手指想要触碰他的脸时,洛珈几乎是本能地、猛地偏头躲开了。 动作幅度不大。 冉劭:“如果你觉得……这个疤,看着不舒服……那就去消了,基地有技术,可以祛疤,戒指不想带也不用带。” 洛珈:“我不想。” “你……你觉得,很难看吗?” 他问的是疤。 冉劭看着他眼中近乎卑微的询问,抬起手,用指节轻轻蹭了蹭洛珈脸:“不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