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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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桑今天晚上的确喝了很多酒,多到霍为一直在劝他别喝了,怕他喝着喝着嘎嘣一下死那儿了。 但扶桑不听。 他谁的话也不听,向来只听自己的。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喝那么多,不知道自己为了什么,想来想去,可能还是为了平复心里某处微妙的不爽和郁结。 戚长缨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和他发脾气? 他是他的鬼,他要他活就活,要他死就死,要他做什么他就得做什么…… 但戚长缨不愿意。 凭什么不愿意? 恨他。 想杀了他。 杀了他。 扶桑套上鬼血缠,抬手掐住戚长缨的脖子。 法器触碰到赤邪,扶桑自己的脖颈也烧起一片火辣辣的痛感。 他不知道自己和戚长缨的共感能做到哪一步,是仅仅共享痛觉和伤口,还是连生死都一块绑定。 那也没关系……如果杀了他自己也会死,那也没关系。 心里这样想着,扶桑却没再用力。 他转而将手一路向下,用法器蹭过戚长缨的身体,任凭那道痛楚从胸膛一路下落到腹部,烧出丝丝缕缕白色的轻烟。 “我脾气没有溯离好吧?” “……” “他听你的话吗?” “……” “既然已经被忘掉了,说明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是吧?” “……” “戚长缨,” “……在。” “我要杀了你。” 说着,扶桑拽着戚长缨的衣领,一口咬上他的侧颈。 那一口咬得很深,扶桑几乎用尽了自己全部力气。 有冰冰凉凉的血自唇齿间蔓延,是苦的,味道不算好,扶桑却好像挺满意,用舌尖把那些苦涩全卷进了自己嘴巴里。 “杀了你……” 重复一遍,扶桑仰起头,去找戚长缨那双同样冰凉的嘴唇。 但就在即将吻到的时候,戚长缨偏过脸,躲开了。 于是扶桑忍不住笑了。 他低下头,额头抵在戚长缨的肩膀上,笑得肩膀不住地颤抖起伏。 等笑够了,他一把推开戚长缨: “滚远点。” 一身白色卫衣已经被血染红了大半边。 扶桑扯扯上衣,踉踉跄跄地爬起身,离开了卫生间。 戚长缨在原地跪坐片刻,只有片刻。 很快,他起身跟了出去。 “扶桑……” 扶桑连鞋都没穿,他直接出门顺着楼梯间里最后一截楼梯登上了楼顶。 凌晨,一天之中最冷的时候。 楼顶的风穿过湿透的扶桑,终于让他清醒了一点。 他扬起下巴,微微眯着眼睛,看着城市璀璨的夜景。 这个世界,真是无聊极了。 有很多无聊的秩序,把人框在格子里,自己的意义要由旁人来赋予,没有按照预设前进就要被轻飘飘地否定。 扶桑在尽力当一个正常人了。 但没办法。 他天生就拥有不正常的灵魂。 他和人不是同类。 他是个疯子。 他生来就应该当一只鬼。 现在想想,戚长缨的出现真的带给了他很多很多痛苦。 原本他有一套自己的平衡方法,足够他带着一堆bug勉强运行下去,但戚长缨像一个死板的程序员,一定要把那些bug一个个消除掉,试图让他运行得轻松一点顺利一点。 但bug怎么可能说除就除呢。 那些东西已经和他的骨血生长为一体,如果要除,只能把他一部分血肉挖掉。 可是,戚长缨带走了他腐坏的血肉,却没法给他填补上新的,那他只能用原来的办法继续错误生长,戚长缨却不满意、不让。 他确实很想杀了戚长缨,或者用别的更强硬的方法让他按照自己的心意去顺从自己。 他多的是办法。 但骨血里有什么东西在限制他,就像是无法违抗的基因锁,这种没法随心所欲掌控一切的感觉让他本能地感到厌烦。 ……那就毁掉。 全都给我去死。 扶桑扯掉了身上所有挂饰,包括鬼血缠,和他所有的逆转符。 他把那些东西扔到一边,没有一丝犹豫地从顶楼跳进了冰凉璀璨的夜色里。 酒精的确能够影响人类的理智。 比如清醒的时候,扶桑会记得十来岁的霍为曾在他的病床前哭得上不来气,拉着他打着点滴的手让他别死,求他好好活着,不断跟他说一些生命很美好,不要轻易放弃之类的蠢话。 那个画面实在太深刻,所以后来,无论扶桑对自己多差劲,都会记得给自己留一点余地,不会让自己真的丢了命,惹得霍为再难看地哭一次。 但现在扶桑什么都不想了,他只想听自己的话。 他想开心一点。 他想死。 他早就该死了。 他就不该活着。 死了之后,如果能化鬼,他就用最残忍的办法,去杀了所有不顺眼的人。 杀了。 都杀了。 风掠过湿透的身体,凉得刺骨,扶桑微微眯起眼睛,在风里享受最后的宁静。 恍惚间,他看到一缕烟雾逆风向他而来。 那缕烟缠上他的身体,像是一个冰凉的拥抱,和他一起向下坠去。 扶桑对跳楼的过程很熟悉,他知道,虽然眼前的画面看起来很漫长,但实际用不了多久,他就会摔在坚硬的水泥地上。 但这次却有点不一样。 有那么一瞬间,他好像坠入了一片虚无的深黑里,什么也看不到,什么都听不到。 那个过程很短暂,几乎只有一眨眼的功夫。 等再回过神,他和夜色已经隔了一块玻璃,冷风亦被隔绝在外—— 他回到了家里。 戚长缨紧紧抱着他。 意识到又是这只鬼搞的鬼,他心里那些烦躁愈发狂乱。 “戚长缨你……” 扶桑的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下一刻,有冰凉柔软的触感印上了他的唇。 是戚长缨扶着他的脸,主动贴上他的唇角。 那是个不熟练还很短暂的触碰,很快,戚长缨就退开了。 看着他,扶桑微微一愣。 他看见戚长缨眼眶流下了一滴浓墨一般、类似泪水的东西。 那道墨色从眼里流淌下,将他半张脸的血符缓缓割裂成两半,颜色反差诡异,触目惊心。 “这样,能换你别伤害自己吗?”戚长缨问。 “……”扶桑很轻地皱了下眉,没回答他的问题: “你哭什么?” 戚长缨像是怔了神,他抬手蹭了下自己的眼底,好像才意识到自己流了眼泪。 可能是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他勉强笑笑,显得悲伤又无奈,而后摇摇头:“我不知道。” “我没拿刀子往你身上砍,也没拉着你一起跳,你哭什么?你还委屈起来了?” 被戚长缨擦干净的眼泪再次从眼眶滴落,他摇头,重复:“……我不知道。” 顿了顿,他补充: “我只是不想看你这样。” “所以你迫不得已亲我?”扶桑冷笑一声: “你自作多情,觉得我是爱而不得,得不到就要去死,但你太善良了,你看不下去有人因你而死,你可怜我,所以勉为其难硬着头皮对我做你觉得恶心并十分拒绝的事?好可怜啊。” “没有。” “别把自己想得太重要,我跳是因为我高兴,我喜欢,跟你没一点关系。” “好。” “我不喜欢你。” “嗯。” “我亲你只是因为亲你比跳楼爽点。” “嗯。” “我一点也不喜欢你,戚长缨。”扶桑重申。 “我知道。” 戚长缨认真回应了每一句,等扶桑说完,才道: “我没有自作多情,没有觉得恶心,也没有在可怜你,我只是觉得……如果这样做能让你高兴,能让你不再用其他伤害自己的方法取乐……扶桑,你尽情支配我吧。” 明明是戚长缨低头了,服软了,但不知道为什么,扶桑还是不觉得快乐。 他无意识地磨磨牙,抬手扣住戚长缨的下巴,声音很哑很沉: “……随便什么人都可以吗?” “什么?” “随便什么人在你面前,当着你的面伤害自己,而你出于你那可笑的善良同情和怜悯,都会委屈自己、允许他支配你?” “我不知道。”戚长缨没有顺着扶桑的心情说能让他开心的谎话,而是如实道: “我不知道,也不做假设。扶桑,我的眼前只有你。” “……” 扶桑幽暗的眸子有那么一瞬动容。 等回过神,他已经掐着戚长缨的下颌吻了过去。 扶桑吻得并不熟练,他啄磨唇瓣,撬开牙关,磕磕碰碰,本能地宣誓主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