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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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总之他心不坏的,虽然嘴坏,但他知道谁是真心对他好,嘴里不说但有事儿是真上,你看上次我跟不惑被困在永福那个村子里,他不是立刻就赶过来救命了吗?” 好不容易逮到能避开扶桑单独跟戚长缨说话的机会,霍为赶紧把想说的话都抖干净: “还有,他这个人要强得很,有什么事儿不会直接跟你说,你问也问不出来,这点确实恼火。我跟他相处这么多年也没能想出个解决方式,真的是实在没办法,所以,如果他莫名其妙对你发脾气,还请你多担待,实在忍不了就躲着他,等他自己改改花刀跳跳楼冷静下来就好了。 “总之……如果你觉得他过分,求你别太怨他,他这个人就是这样的,其实也不能全怪他,实在是小时候被坏老头扔在小黑屋里关了七年养坏了。当年放出来后还一时想不开,差一点就死了,我好不容易才把人哭回来一点点做社会化慢慢看着一手带这么大的,实在是……” “我知道了,” 戚长缨温声打断她,微微叹口气,像是疲惫至极: “……我只是不知道,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他高兴。” 从认识戚长缨以来,霍为从没见过他这么难过疲惫的样子。 直觉告诉她这一人一鬼肯定出问题了,至于具体是哪方面的问题……她不好问。 于是只能草草结束这个话题,找了个借口下楼吃东西去。 而戚长缨将门合上,缓步走回了扶桑床边。 扶桑半张脸藏在被子里,有可能是真的在睡觉,也有可能是失血过多失去了意识,总之,他睡得不怎么安稳,一双眉紧紧皱着,半边手臂从被子底下露出来,能看见的皮肤上没有一处是光滑完整的,上面纵横交错的全是伤痕。 戚长缨伸出手想碰碰他,可最终也没碰到。 他微微颤抖着收回了手,只能攥紧扶桑的被角。 “你疼吗?” 戚长缨的声音很轻很轻,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他垂下眼,眼泪滴落,让他的视线都模糊。 扶桑这个人,总是能轻而易举地让他疼。 活着的时候没怎么哭过,谁能想到眼泪会在死后一千年流尽。 他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做才是对,不知道怎么做才能让他高兴,不知道怎么做才能让他好受一点。 也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做才能不听伤人心的话、不再继续被伤害。 或许他的存在以及他们的相遇本身就是个错误,或许扶桑根本不需要他,所以他的存在才那么突兀,令扶桑难以接受又痛苦。 戚长缨坐在床边的地上,慢慢低下头,将脸埋进臂弯里。 “扶桑, “我真的……特别疼。” ----------------------- 作者有话说:雷子哥底层代码出错的主要原因是: 不需要爱-感受到爱-抗拒-认为爱不完全属于他-不要了-杀不掉放不开-挣扎-发疯 不懂爱-喜欢上了-爱上了-抗拒-不会爱-不承认-抗拒至极-想扔掉-扔不掉-挣扎-发疯 原本他是能用一套满是bug的程序顺利跑下去并且逻辑自洽地用自己的方式好好活着,但爱出现了,这对于他来说是足以让系统瘫痪的病毒。 启动防火墙的方式就是无差别攻击把源头消灭。 即便掏空自己也要清除病毒的所有存在痕迹。 第71章 旧物/3 扶桑又病了。 这次是半夜发起高热,不知是为了安抚他还是为了折磨他,带病昏睡时,大脑给他播放了很多零零碎碎的梦。 梦里时热时冷,好像一时在盛夏闷热的天光下,一时又在数九寒天刺骨的冰湖中。 …… “你们看,他的眼睛好奇怪啊,两边颜色不一样,好丑哦,丑八怪!哟哟哟,还瞪我,真吓人!” “我知道,他是蔺师叔的徒弟!他是捡来的!他不是我们诸葛家的人!所以才这么奇怪!” “呕——脏兮兮的外人,怪胎,怪胎!!” …… “他是从墨南出来的,那整座小城都被山匪屠尽了,就剩他一个,听说是跟一城尸体过了大半月才被人领出来,真吓人!” “那还能活?他吃什么,喝什么?他还算是个活人吗!” “不知道啊,不会是吃尸体之类的吧……真恶心,瞧他阴森森的……” “别说了,瞪你了……真是个怪胎!” …… “哈哈……又不是我们家的人,你凭什么姓诸葛啊,快在湖里洗洗干净,沾沾我们诸葛家的味道!说不定我们就能承认你呢?” “对对!就这样戳他,别让他上来!多泡会儿!啊哈哈哈……” …… “一夜而已,他竟杀了这么多人,这漫山遍野的尸体,真是……今天杀他们,明天……会不会就是我们?老话说得好,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还是要多多小心。” “嘘,小声点,他来了……” …… “能怎么样……你杀了我?!你杀了我啊!!” 黑暗中,扶桑猛地睁开眼睛,一把拽住了谁的衣领。 他将额头抵在那人肩膀上,像是气狠了,颤抖着,重重喘着气: “戚小将军,没错,我就是这样的人……” 那人身子一僵,没回应他的话,只犹豫着、试探着,安抚似的摸摸他的肩背。 “我要,我要……” 扶桑痛苦地皱皱眉,下意识将脸埋进了那人的颈窝,半天也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扶桑,你要什么?”那人轻声开口,顺着他问。 “我要……让他……付出代价……” …… “别这样,诸葛扶桑,别这样,这不值得的!”有人在哭,胡乱弄坏了他用血画出来的咒文,扑过来用手捂住他腹部不断涌出鲜血的刀口: “你好好活着,我求求你,咱们算了,如果实在恨,等以后,以后总会……我求求你了,你好好活着好不好?……” …… 扶桑紧紧闭着眼睛,贴着那人身上冰凉的温度,紧咬着牙关,不知是说给谁: “闭嘴……我只要他死……” …… “别争了,算了,阿离,不值得。好好活着……” 火焰呼出的滚烫气流扑在脸上,熟悉的人影就在眼前,下一瞬却被血色覆盖。 莫大的痛苦攥紧灵魂,梦里的人下意识紧闭双眼。 …… “啊啊啊……!!!” 扶桑捂住自己的左眼,推开身前人,脱力般倒在了床上。 他两只手臂上全是刀痕,还没有完全愈合,因他动作又渗出一丝丝血色。 有微凉触感握住他的手腕,拉开他的手,去检查他似乎正承受着莫大痛苦的左眼。 “没事,扶桑,你看着我,睁眼……” 那人指腹微凉的体温让左眼刀割火烧般的痛感好受了很多,扶桑连发丝都在发颤,他尽力大口大口呼吸着,猛地睁开眼,左眼颜色浓郁得仿佛下一瞬就要淌出鲜血。 他看清了近在咫尺的那张脸,下意识抬手扣住那人的脖颈,是个凶狠威胁的动作,却并没用多少力气: “我不要你给过别人的东西,不要别人有过的东西,不要……” 扶桑的手一点点失了力气,最终软软垂落,任激烈的情绪重新坠入深黑: “戚长缨,你看清楚,我不是……” 纷乱的梦境一点点消散开来,世界终于安静,再没有或熟悉或陌生的记忆碎片在他脑海叫嚣。 天好像要亮了,因为睁眼时,扶桑从窗帘没完全贴合封闭的缝隙里看到了一点点淡蓝色的光。 有一个人在他床边,暗红色的身影模模糊糊与梦里某个一闪而逝的画面重叠。 扶桑想看看那到底是谁,却没能打败困倦的本能,他再次闭上眼睛,待重新找回清醒时,窗帘后的天光更亮了,这次他终于看清了坐在他床边的那个人。 是霍为。 “啊——你终于醒啦!” 看他睁开眼,霍为长长松了口气。 她伸手摸了把扶桑的额头,去确认他的体温: “还好还好,退烧了。” “……” 扶桑没接话,只自己撑着从床上坐起来,闭眼忍过猛起身时的晕眩。 “你昨晚都烧到快三十九度了,要不是……呃要不是我及时发现,你说不定已经在黄泉路上了你知不知道!” 霍为赶紧给他倒杯温水: “你说老娘是不是欠你的!摊上你这么个倒霉孩子,一天到晚把自己往死里折腾!还有,你怎么又把你自己划拉成这样了?你瞧你这俩胳膊,瞧瞧你这脖子,爽过后没用逆转符吗!就这样顶着一身伤口出去吓着人了怎么办!” 扶桑听着她的话,没什么反应,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片刻,他淡淡瞥了眼床头柜上放的蛇骨钉。 长钉还摆在原来的位置,鬼血缠的封印也还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