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但，他不想走了。

    怪物吃人，和人吃动物植物，有什么区别？

    就算有区别，比如怪物吃人并非必须，且喜欢虐杀，过度捕猎，但他为什么要为了那些无关的不重要的人，为了这种无所谓的事情，而让自己陷入现在的境地？

    何况他最终要困住的，竟然是他自己。

    实在再愚蠢不过。

    姚繁红色的眼睛中，闪动着冷酷与淡漠。

    他转过身，想要向来时的方向走，想要离开白雾，回到外面更广阔自由的天地。

    但又有一些迟疑。

    虽然他确实是这样想的，但莫名地觉得自己不能离开，应该进去。

    像是潜意识在这样告诉着他。

    最终姚繁回过头，盯了那白雾半晌，还是选择向内走去。

    而后某一刻，姚繁突然发现，他似乎已经有不短的时间，没有再想起叶灼他们了。

    而即使现在想了起来，他发现他也没有任何的感觉。

    感受不到快乐，思念，感觉不到对叶灼的爱，对队友们的喜欢，也不会再笑出来。

    那对他而言已经只是几个无关紧要的名字。

    而且在想起那些他曾经特别喜欢吃的食物的时候，他发现，也失去了那种特别喜欢，只要一想起就会情不自禁流口水的感觉。

    反而觉得那些东西，补充能量的效率太差，只能补充一些人类身体的能量，却几乎对变为怪物的他起不到什么作用，费事做一次还要倒欠不少能量。

    而想要快速补充能量，吃人是最快的。

    何况人类之中有不少人坏到根本不能称之为人，也许……

    姚繁突然觉得什么东西好像断掉了。

    他抬起手，看着那只被霜甲覆盖的几乎看不出人类手掌模样的爪子。

    突然意识到了怪物基因的目的。

    它想要同化他，也正在同化他。

    也许是因为他一直保留了最后一丝意识，让怪物基因迟迟没办法获胜，怪物基因不得不做出了妥协，从原本的抹杀他，退而求其次变为了同化。

    现在的他原本身为人类的情感已经变得极为模糊、淡漠。

    所以才会在想起叶灼他们的时候，想起那些曾经极度喜欢的食物的时候，都没有了原本的鲜明感受，变得麻木无感。

    尤其是，当他发现，自己身而为人的底线似乎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消失的时候。

    无论是好人还是坏人，都是人。

    不是食物。

    在产生刚刚那个念头的时候，已经意味着他快要失去身为人的某种东西。

    那是一种很模糊又鲜明的感觉，就是，有一条线横亘在看不到的地方，你看不见它，但感受得到。

    在那条线之上，是人，之下就只是披着人皮的怪物了。

    他已经在那条线的边缘摇摇欲坠，甚至向下坠落。

    而一旦他真的被同化，彻底掉下去，他虽然还保留有意识，却也已经被怪物基因影响的太深，到时候所有的想法、选择和行为，都会受到怪物基因的影响，哪怕他意识“清醒”的时候，和怪物的行为恐怕也不会有太大的区别。

    或者说，他会比一般的怪物，还要可怕。

    一只实力远超过目前已发现的最强怪物白影怪物的，具有人类智慧，听得懂人话，具备人类与怪物双重战斗经验，且可以伪装成人类，还能够不断学习、进步不断变强的极度危险的怪物。

    何况基地于他而言，可以说是畅行无阻。

    姚繁顿住了。

    虽然此刻的他已经感受不到，但那恐怕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另一边，叶灼在一次又一次与甚至不止一只的白影怪物战斗。

    他的体力消耗越来越大，身体上的伤口也越来越多，脸色发白，呼吸急促。

    在避开抓向脖颈的利爪，以肩膀留下新的伤势为代价，叶灼杀掉了袭击他的三只白影怪物。

    稍微停歇片刻，简单处理过伤口后，叶灼便又继续沿着地面的痕迹移动起来，去寻找更多的怪物。

    他之所以要寻找怪物的踪迹，是因为白雾之中，怪物的数量相对要多。

    而根据白雾的特性，必然是白雾的外部怪物数量少，白雾的内部怪物数量多。

    所以只要跟着怪物的痕迹往怪物数量密集的地方去，一定就是核心变异场的深处。

    为了更好地困住它，姚繁肯定会想办法向白雾的深处走，他只有也到了白雾的深处，才有可能找到姚繁。

    只是这个办法，也意味着，他将会与大量的怪物遭遇、战斗，遇到的怪物将会越来越多，情况也会越来越棘手、危险。

    但叶灼苍白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没有迟疑，提着被血液浸染的不再雪亮的长刀快速移动着。

    当他找到了数量更多的怪物时，锐利的双目越发有神。

    他知道，自己距离姚繁又近了一些。

    那些白影怪物察觉到了叶灼的存在，垂涎无比，瞬间向他发动了攻击。

    叶灼以直刀回应，鲜血飞溅，在他的耳后，渐渐浮现了一抹苍白之色。

    ……

    当向前迈步，眼前突然一亮的时候，姚繁的瞳孔收缩，看到了阳光。

    他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终于穿过了白雾，出现在了核心变异场的内部。

    他的眼睛也将前方的一切尽收眼底。

    在核心变异场的内部，最瞩目的是中央位置的一个直径巨大到惊人的陨石坑，和陨石坑内更为瞩目的暗沉黑色却闪动着金属光泽的巨大陨石。

    除此之外，核心变异场内部的面积很大，情况也十分特殊，从陨石所在的位置向外辐射，大部分区域多为苍白的颜色，看起来像下了一场大雪，厚厚的白色落雪将许多地方覆盖。

    但现在是夏天，没有雪的季节。

    那是大量的白影怪物。

    无论是动物，还是植物，数量惊人的生物都已经变异，才形成了这副看起来美丽，实则极为恐怖的景象。

    姚繁找了个较为平坦的地方坐了下来，愣愣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他实在太累了。

    而对于怪物基因的同化，他不像之前那样，可以通过保留意识而对抗。

    怪物基因对他的同化是潜移默化的，他无法阻止。

    他能感觉的到，现在的他已经越来越像一只怪物了。

    他最好趁着自己还保有最后一点自主意识，做出的决定是自己的真正想法，而不是被怪物基因影响的时候，早做决定。

    虽然他想活着，但他想自己应该不想像一只怪物一样活着。

    他的眼睛缓慢眨了眨，抬起爪子，搭在了心口的位置。

    慢慢的爪子用力，尖锐的爪尖在霜甲上按出小小的坑，随着力量的逐渐增大，白色的霜甲终于被刺破，鲜红的血缓缓淌了出来，分外刺目。

    爪尖刺入的越来越深。

    姚繁的脸上闪过痛楚。

    即使变为特殊怪物后，尤其是在被同化后，他的痛觉也已经降低了很多。

    但依然很痛。

    他额头的汗水滴落，吸了口气，心下一狠，利爪瞬间用力，剖开胸膛，将里面跳动的东西取了出来。

    仿佛在一瞬间失去了力量之源。

    姚繁的身体无力倒了下去。

    有种空洞的剧痛，体内的血液大量流失，令他越发的想要爬起来，找点什么吞吃下去，补充能量，修复伤势。

    他甚至还能动。

    但姚繁没有动，呆呆地看着头顶。

    好在这片被白雾围绕起来的区域，依然有蓝天。

    沿着似乎无尽一般的苍白之雾向上望去，白雾的内部，是圆形的天空，有几朵淡淡的云微微飘动。

    很好看。

    姚繁的嘴角，渐渐流露出淡淡的笑意。

    他突然很想叶灼了。

    第290章

    久违的情绪开始在体内复苏，而后越来越强烈，如同迎来了反弹，爆发一般。

    姚繁越来越想叶灼，伤口也越来越痛，撕心裂肺。

    不止是真正的身体上的撕心裂肺，还有心中的。

    因为他就要死了，再也见不到叶灼。

    姚繁的身体剧烈颤抖，大颗大颗的眼泪溢出，而后他发现，从他身上散发出的血腥味吸引了附近的几只白影怪物，正在向着这里靠近。

    想起之前异变时的遭遇，姚繁顿时不受控制地害怕起来，而后他意识到，他的情绪已经恢复了。

    姚繁瞬间反应了过来，是体内的怪物基因消失了，或者说不是消失而是终于被他彻底掌控了，在感受过后，他也立刻确定了这一点。

    怪物基因本就在和他的长时间拉锯之中变得虚弱，虽然一直顽固的无法根除，甚至开始狡猾地同化他，但在他剖心后，怪物基因再也坚持不住，终于彻底被他打败。

    极短的时间内，姚繁想通了这一点，看着正在靠近的怪物们，想要将手中的心放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