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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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快乐没维持多久。 班主任不动声色地看了台下一眼,语气平淡地说:“高三是关键时期,有些同学最近被发现谈恋爱,影响了成绩。无论是男女之间,还是——”她顿了一下,“女女之间,都不应该。” 空气一瞬间沉了。 陈夏猛地坐直身体,喉咙发紧。台下有人偷笑,窃窃私语。 那一刻,她有点呼吸不过来。 放学后,阮枝站在校门口,抱着她的书包。微风吹起她的发梢,笑容里带着一点疲倦,“今天老师说的……你班里,是不是有两个女孩子谈恋爱被发现了?” 陈夏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是那种吊儿郎当的笑,眼睛弯弯的,嘴角带着一点挑衅。 “对啊,”她说,“你不知道吧,现在小孩胆子大得很。女生跟女生在一起,你说稀奇不稀奇?” 阮枝停住脚步,皱了下眉,像是在犹豫。 “那……你怎么看?” “我?”陈夏斜着她,“我挺好奇你怎么看。” 阮枝低下头,沉默了几秒。 她的睫毛很长,垂下来像罩子一样,把她眼神藏住了。 然后她缓缓说:“……女孩子,以后还是要嫁人的吧,你以后也会嫁给一个很好的男孩子然后幸福地在一起的。” 陈夏怔住。 那句话像刀一样插进她心口,拔出来时还带着点血腥味。 陈夏忽然觉得全身都冷了。 她不再说话,转过头往前走。阮枝在后面叫她,她也不回头。 那天之后,陈夏三天没理阮枝。 吃饭时她低头扒饭,阮枝给她夹菜,她默不作声地挑出去。 晚上阮枝来敲她门,她戴着耳机装没听见。 她甚至连眼神都懒得给。 可到了第四天晚上,阮枝在阳台上洗衣服,轻轻哼起了一句不知名的旧歌。 陈夏躺在床上,耳朵忽然又发热了,像是那声音顺着空气飘进来,轻轻刮在心上。 她咬着牙翻身,一只手狠狠压住自己跳得很快的胸口。 她想:你凭什么说那些话?你以为你是谁,说让我嫁人就嫁人。 她偏不嫁。 连她父亲都是那样的烂人,世界上还会有什么好男人。 作者有话说: ---------------------- [绿心][蓝心][让我康康] 第2章 靠近 李欣恬的眼睛软软的,很像阮枝。 是那种被水泡过似的温柔眼型,睫毛往下垂,眼神不敢直视人,说话轻轻的,像猫一样。 陈夏就是因为这个靠近她的。 不是喜欢,只是想看看,如果她也有一双那样的眼睛,会不会就不那么孤单。 可她没想到会因此被叫家长。 教导主任脸色难看,话语拐弯抹角:“……早恋问题很严重,不仅是异性之间,现在还出现了同性倾向。” “那女孩说是你女儿缠着她。” 阮枝坐在那儿,穿着她那件浅灰色衬衫,长发束起来,露出干净温婉的脸。 她没说话,只是微微皱眉,看向陈夏。 陈夏站在一边,嗓子里像堵了根刺。 她瞥了一眼缩在教导处一角的李欣恬,对方正咬着唇偷偷掉眼泪,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她忽然觉得很可笑。 原来这么容易就推干净了关系。 那晚,回家路上,两人一路无言。 直到进了客厅,阮枝才开口:“以后别再跟那个女孩走太近了。” “我没早恋。”陈夏咬着牙,“她在撒谎。” “我知道。” “你知道还——” “可你现在是高三,陈夏。”阮枝语气轻却坚定,“你不能出任何差错。老师已经盯着你了,我得看紧你一点。” 陈夏冷笑:“你也不信我。” “我信你,”阮枝顿了顿,“可这世上不是每个人都讲理。” 陈夏没再说话,转身回房,“砰”地一声把门摔上。 那之后,她和阮枝冷战了整整四天。家里气氛一度凝固,像谁都在等谁先低头。 直到第五天,陈夏感冒发烧,烧到了三十九度。 阮枝发现时她正躺在床上,额头烫得吓人。 她连夜跑出去给她买退烧药和冰袋,一回来就坐在床边,一边喂她喝药一边擦汗,手忙脚乱,声音却还是温柔得一塌糊涂。 “夏夏,乖,再喝一口。” 陈夏头昏脑涨,眼睛湿湿的,抓住她的手不肯撒:“我难受……” “我知道,快好了。” “你别走……”她嘟囔,像个撒娇的小孩,“你陪我……你陪我睡觉好不好?” 阮枝怔了怔。 她本想拒绝,可下一句让她瞬间软了心肠—— “妈妈……” 她一愣,呼吸微微一窒。 她低头看陈夏,女孩面颊红透,眼神迷离,鼻音重得像梦呓,指尖却紧紧抓着她衣角不放。 阮枝以为陈夏是烧糊涂了,把她认成了去世的母亲。 心里某处悄悄软下去。 “好,我不走。” 阮枝掀开被子,轻轻躺下去。 床很小,两个人挤在一块儿,阮枝轻轻拍着陈夏的背,就像妈妈哄小时候的她睡觉那样。 陈夏的手慢慢伸过去,悄悄贴住她的腰侧,像只猫缩进阮枝的怀里。 她眼睛闭着,嘴角却慢慢扬起一个极轻极浅的弧度。 她没认错,她知道她是谁。 她只是在用这个方式,靠近她一点点。 * 阮枝喜欢泡茶。 不是快节奏的绿茶,也不是提神醒脑的浓咖啡,而是一种叫“桂花乌龙”的茶。 茶叶在热水中缓缓舒展开来,香味淡得几乎要消失,却总会不动声色地弥漫开,缠绕在空气里,像一个温柔得没有锋芒的拥抱,把整个客厅悄悄浸满。 那天,阮枝便在泡桂花乌龙茶。 陈夏第一次知道乔舒宛这个名字,便是在她翻开阮枝书房抽屉的时候。 那天下午闷热得近乎窒息,窗外蝉鸣一声接一声,像烧灼着神经的针。 屋子像罩着一层粘稠的气膜,连呼吸都显得不够自由。 陈夏在客厅坐了一会儿,又莫名其妙地站起身,鬼使神差地推开了阮枝的房门。 父亲不在家,阮枝正在厨房煮茶叶,阳光透过枝叶斑驳地洒进来,把那张米白色写字桌照得干干净净,仿佛连光尘都被拭净。 抽屉没有锁。 陈夏拉开最上层,看见一罐素净的茶叶、一本泛黄的旧笔记本,以及几封被丝带细细绑住的信。 她的手顿住了几秒,像是在等某种不该有的冲动过去。可那冲动没有走,反而愈发清晰,于是她伸手,拿起了那本笔记本。 第一页上,是一句用黑色钢笔写下的字—— “那个夏天你说风里有我。” 那不是阮枝的字迹。 字刚劲流畅,收笔锋利,像是练过行书的手写下的,有种藏不住的自信和深情。 陈夏继续往后翻,纸页在指尖擦过,轻轻作响—— “今天在图书馆你睡着了,嘴角还在笑,我猜你梦见我了。” “你说以后要一起买房,院子里种满栀子花,然后我们一起泡桂花乌龙茶喝。” “你爸来看我时,我们差点穿帮。下次记得先关窗帘。” 字句不多,却像一刀一刀划进心里。每一笔每一划都带着火烫的痕迹。 用的是女称。 陈夏手指一僵,那种凉意不是从外界来的,而是从掌心顺着血管,寸寸蔓延到四肢百骸,直到心口。 陈夏十七岁了,她不傻。 她只是从没想过——那个她一直用“母亲”名义试图靠近的女人,那个她执拗依恋、时常偷窥,却又总觉得捉不住的阮枝,曾经这样深、这样长久地爱过一个姑娘。 爱了整整七年。 她像踩进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 “夏夏?” 背后忽然传来那熟悉的、柔软的一声唤。 陈夏猛然回头,只见阮枝站在房间门口端着泡好的茶。 她的眼睛在逆光中眯成细细的弯月,像猫,又像一枝刚好开在盛夏尾声的栀子花,香得清浅,却能让人微醺。 阮枝的视线落到桌上的笔记本,她脸上的笑意缓慢褪去,神情变得复杂。 她走近几步,没有急着责怪,而是伸手将笔记本轻轻合上,像合上一段无人知晓的旧梦。 “是我朋友送我的,”她语气云淡风轻,“很久以前的事了。” 陈夏点了点头,装作自己只是随手翻翻。但她知道自己不是。 她根本是带着某种目的。 她想知道这个女人的前半生是什么样的,不再满足于她每天递来的饭菜茶杯和“早上好,夏夏”。 陈夏想知道阮枝有没有为谁失眠,为谁哭,为谁在夜里写下不敢寄出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