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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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陈建川敲了敲卧室门。 他手里还拿着常备的胃药:“不是说你今天胃不舒服?吃了药早点睡。” 门开了一条缝,阮枝站在昏黄灯光下,头发散着,脸上还挂着些未褪的倦意:“谢谢,药给我吧。” “我进去看看你。” “……不用了。”她笑笑,却没有半点柔和,“我今天不舒服,想一个人睡。” 陈建川愣了一下,还想再说什么,阮枝已经轻轻把门带上了。 门轻轻“咔哒”一声锁住,把所有试探和温度隔绝在门外。 陈建川握着药站了一会儿,最后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去了客房。 夜里很静。 陈夏躺在床上,睁着眼盯着天花板,耳朵努力去听那边传来的每一点动静。 她听到陈建川的脚步声远了,客房的门被关上,然后整个屋子归于寂静。 不知道为什么,她反而有点想笑。 不是高兴的笑,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像是她偷偷占据了本不属于她的位置,又像是她终于拉住了什么,不必再松开。 卧室里,阮枝坐在床边,手还捏着没喝完的那杯温水,水早凉了,像她指尖的温度。 她低头看着窗边那盆小小的绿萝出神,仿佛还能感受到那双手轻轻贴上来的温度。 那孩子说:“你别做我妈妈。” 可她明明听懂了她没说出口的那句。 ——“你只做我的就好。” 阮枝闭了闭眼,像是怕被火烧伤般,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侧身躺下,将被子盖到脖颈处。 可她怎么都睡不着。 床边小小的风扇“嗡嗡”地转着,窗外夜色温热,绿萝的叶片一动不动,像守着什么秘密。 作者有话说: ---------------------- [绿心][绿心][绿心] 第11章 噩梦 次日清晨,绿萝的叶面还有昨夜水珠未干。 厨房里阮枝围着围裙在煮粥,陈夏在门口默默站了一会儿。 “我来。”她走过去,轻轻从阮枝手里接过汤勺,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 阮枝下意识要说“不”,却在对上那双清冷的眼睛时怔住了—— 面前的女孩似乎又长了一点,肩膀宽瘦挺直,眼神像黑曜石一样静,像她年轻时看镜子里自己的眼。 “你该多睡会儿。”阮枝低声道。 “你胃还疼吗?”陈夏忽然问道。 阮枝手一顿,轻轻说了句“不疼”。 “严重吗?”陈夏慢慢靠近,语气听起来像是不经意,“昨晚不是还好的吗,怎么他回来后就不舒服了?” 阮枝低头擦着碗,声音低低的:“大概是最近太累了。” 陈夏没有说话,走到她旁边站定,仰头望着她,语气却忽然转了个弯:“你是因为……不想和我爸一个房间吧?” 阮枝动作停住了。 她没想到她会问得这么直接。 “你怎么会这么想?”阮枝试图轻描淡写。 “你知道的,我不是小孩了。”陈夏的声音平静,却藏着一丝细碎的紧绷。 她顿了一下,眼神有点亮,带着点笑意:“因为我对你越来越重要了。” 阮枝勉强扯出一个笑:“你本来就很重要。” 她没继续说下去。 粥香弥漫,绿萝在窗台静静地倚着。 这一刻,像有些过往被不动声色地缝合。 饭桌上,陈建川匆匆吃饭,边翻手机边问:“晚上我要和王总他们喝酒,你要不要一起去?” “不了,我不太舒服。”阮枝平淡回答。 “你这段时间怎么总说不舒服?是年纪到了?”他笑了一声,带着点轻佻。 阮枝没说话,手上剥橙子的动作一顿。 她看向陈夏,女孩正慢条斯理地盛粥,眼睫低垂,像什么都没听见。 可阮枝知道,她听见了。 饭后,陈建川出门了。 门刚关上,屋里安静得只剩风声。 阮枝站起身去洗碗,陈夏却在她身后低声说:“你讨厌他吗?” 她一愣。 “我知道不该这么问。”陈夏垂着眼,语气却极轻,“但我还是想知道,你讨厌他吗?” 阮枝的背影明显僵了下,手指下意识收紧。 陈夏望着她,忽然靠近一步,将那盆绿萝端下来,细心剪去一片枯黄的叶。 阮枝沉默地站着,洗碗池边的水流还在哗哗作响,仿佛替她拖延了回答的时间。 半晌,她才低声问:“……那你呢?你不爱你爸爸吗?” 陈夏没有抬头,她正低着头,仔细地剪着绿萝那片半黄的叶子。 “我不确定。”她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小时候他总不在家,偶尔回来了,也只是把我交给妈妈,然后自己在一旁休息。” 陈夏顿了顿,把剪下的叶片轻轻丢进垃圾桶,“后来我妈死了,他就更少跟我交流了。给我换了个学校,换了套房子,他不了解我,就像我不了解他。” 说着,她又慢慢抬起头,看着阮枝的侧脸:“你呢?” “你爱你爸爸吗?” 阮枝怔住了。 仿佛她一下子回到了十几岁的那个冬天,母亲拦在她面前,拿着一把菜刀,声嘶力竭地冲着喝醉的男人吼着滚出去。 而她,只能躲在角落,抱着发抖的猫,缩成一团。 阮枝喉头动了动,没说话。 陈夏看着她,轻声说:“……所以我才问你讨不讨厌他。” “如果你不爱他,那就别勉强自己留在他身边。既然心里不喜欢,何必委屈自己顺从世俗的选择。” 她语气轻,却像水面下的冰层,克制又锋利。 “你不欠任何人什么。”陈夏说,“阮枝,我倒希望你能自私一点,别太心软。” 那一瞬,阮枝忽然觉得胸口发紧,像有什么旧事在心口翻涌—— 她曾经是那个被母亲忘记的女儿。 而眼前这个女孩,也在母亲死后,被另一个家庭忘记了。 她们彼此都不是完整的。 可那种残缺,却让她们在对视的瞬间,产生一种深深的共情。 绿萝在暖光下摇晃着,剪过的叶子边缘还带着一点新鲜的汁液。 “你养得很好。”阮枝轻声说。 陈夏没抬头,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句:“嗯,我早就学会了怎么养绿萝。” 顿了顿,她又轻声说:“我也想学会怎么对你好。” 阮枝怔住。 那句话又轻又缱绻,像一根透明的丝线,从绿萝的根缠绕进她的指尖,又悄悄缠绕进她的心。 她本该拒绝,可心跳微乱。 阮枝忽然想起昨夜拒绝陈建川靠近时,那种本能的抗拒感,是不是也源于—— 她早已在这个家之外,找到一处比婚姻更温柔的寄托。 只是这一份寄托,错得太沉,也太深。 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呼喊声,叫着陈夏的名字,声音清脆又急促,把阮枝的神思惊散。 陈夏从房间里探出头来,看了她一眼便快步走到阳台。 楼下是她的高中同学兼死党林瑜,穿着短裙和运动外套,活力十足地喊了一声:“夏夏!不是说好今天陪我去看展吗?我特地跑一趟,别给我爽约啊!” 陈夏“哎”了一声,“我换双鞋就来。” 她转过身,目光与阮枝在空中短暂交会。 那一刻,阮枝突然意识到,她从来都不是陈夏的世界唯一。 可偏偏,她已经习惯了那双眼睛温柔地落在她身上,习惯了那个女孩走近自己时,轻声唤她一声“阮枝”,仿佛她们是同龄人。 可事实是她们之间隔着十几年岁月。 阮枝垂下眼帘,退回房中,手心却莫名有些发凉。 她以为自己可以把一切都藏在心底,可一旦有人来拉开窗帘,光照进来,她才发现——自己早已动摇得不像话。 陈夏换好衣服准备出门,正站在玄关处低头系鞋带,忽然听到客厅的手机响了一声。 阮枝走过去接起,语气平和:“喂?” 那头传来乔舒宛略显慌乱的声音:“阿笙发烧了,三十八度八……我带他来医院,可挂不上专家号,你认识的人多、能不能帮我问问?” 阮枝神色一紧:“你在哪家医院?” “协仁,我已经到了,刚在急诊排队。” 陈夏听见“乔舒宛”三个字时,手顿了一下,指尖轻轻收紧,面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她缓缓站直了身子,眼神没有看阮枝,只淡淡开口:“是她的电话?” 阮枝抿了抿唇,没有否认。 沉默几秒后,陈夏忽然抬眸看她一眼,那眼神压抑着什么情绪,像是失望,又像是不愿说破的委屈。 可她终究只是语气平静地说:“孩子的事重要。你赶紧去吧。” 阮枝愣了一瞬,点头:“你跟朋友在外面的时候也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