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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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女人似乎总在附近工作,或者……她并不是偶然出现。阮枝没去细想, 也刻意不去探听。 只是每次在楼道里撞见, 陈夏都会冲她微笑。 那种温柔而得体的笑,让人难以拒绝。阮枝也只能局促地回以一个微笑。 总之,陈夏很奇怪。 她的一切都笼着一层雾, 温和却让人看不真切。 阮枝不愿深究,却也无法忽视。 她觉得自己的青春,好像被那双不经意的眼睛, 轻轻染上了一层神秘的色调。 而她, 只能假装看不见。 但有时候,越是刻意忽视的东西,就越容易在不经意间闯进生活。 那天傍晚, 天色阴沉得像被海雾吞没。阮枝从图书馆出来时,细雨已经落下。 她没带伞,只好一路小跑着回家,鞋尖溅起浅浅的水花。 楼道灯坏了一盏,昏暗里, 她几乎是摸索着上楼的。 刚拐上三楼,头顶的灯闪了两下。光影一明一暗,仿佛有人轻轻呼吸。 阮枝抬头,就看见陈夏靠在家门口,似乎是正要拿钥匙开门。 她穿着一件浅灰的衬衫,袖口卷起,怀里抱着一盆绿植。 一见到阮枝,她笑了笑,语气很轻:“又在图书馆?” “嗯。”阮枝顺口应了,心跳却有些乱。 “那地方挺冷的吧?”陈夏走近一步,语气柔和,“我在楼下拐角的咖啡店做兼职,有空来坐坐。” 她说话时,阮枝能闻到那种混着雨味的气息—— 干净,却带着淡淡的咖啡豆香气。 原来如此,她在咖啡店兼职。 “好。”她点头,却没看对方的眼。 回到屋里,阮枝靠在门上,心口还轻轻发烫。 她脱了微微湿透的外套,低头发现,衣服上多了一张浅绿色的纸条。 上面写着两行字—— “雨天的声音很好听。” “不过,下次别忘了带伞。” 字迹娟秀,却似乎用力过猛,笔尖在纸面上划出一点细小的裂纹。 她……她什么时候贴的? 是早就写好,等着贴到她身上吗? 阮枝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忽然有些发怔。 她记得自己并没有告诉任何人,今天要去图书馆。 阮枝摸着那张被湿外套微微沾湿的字条,纸面有些起皱,墨迹被雨晕开,像一团模糊的影子。 她犹豫片刻,还是把那张纸平摊在书桌上,用手指轻轻抹平,让它在风中晾干。 晚风从半开的窗吹进来,带着夏夜潮湿的味道。屋内很静,只有笔尖在纸上滑动的声音。 她翻开日记本,在新的一页上写下:8月15日,晴转雨。 笔停了停,她又慢慢写下几行字: 今天回家的路上,下起了雨。 有人给我留了一张字条。字很漂亮,像是练过的。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写给我,也许只是出于礼貌。 阮枝放下笔,看着那张已经干透的字条。灯光下的墨迹依旧模糊,却莫名地好看。 她轻轻叹了口气,把纸条夹进日记本。合上的那一瞬间,薄纸发出极轻的“簌”声,像雨滴落在心上。 她在最后一行写道: 青春是绿色的雨, 和一张被雨沾湿的字条。 下次出门,记得带伞。 她又想到那次晚饭。 那天,母亲兴致极高地请陈夏来家中吃饭。 饭桌上的热气蒸腾,油花在盘中闪烁,她却觉得整颗心都像被放在火上烤。 阮枝始终低着头,筷子在指间转了又停,心底只有一个荒唐的念头—— 她在陈夏面前留下的第一印象,一定糟透了。 她那样让她走开,那么没有礼貌。 虽说那时她不过是被雨夜里那双目光吓得心慌失措,可事后每每想起,仍止不住地为自己的莽撞感到歉意。 只是,在那顿饭上,她根本没有机会说话。 母亲的笑声与话语一浪高过一浪,虚伪而聒噪。 那种带着油腻亲昵的语调在狭小的餐桌里盘旋,让她的脸一阵阵发烫,又说不出缘由的厌烦。 可陈夏始终温和地笑着,举止得体,礼貌周全。 她的语气柔软,眼神安静,仿佛她与阮枝初见时的那场相遇,从未存在过。 一切都被她轻描淡写地抹去了。 仿佛那晚海边的风、那场突如其来的雨、那声在黑暗中轻轻唤她“枝枝”的低语—— 不过是阮枝一场无人知晓的梦。 阮枝收起那些纷乱的思绪,深吸一口气,翻开那本被写得密密麻麻的数学习题册。 她一题一题地写着。 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一道又一道密集的演算痕迹。 可越写,她越烦躁。 那些题型她早就做过——换了数字、换了角度,可本质全一样。她一遍遍计算,还是错。 笔芯在纸上断了,铅屑落得满桌都是。她盯着那道题,忽然生出一种荒谬的挫败感。 自己怎么会变得这么笨? 她咬着嘴唇,呼吸有些乱。 马上要升高三了,她却连这种不算很难的题都解不出。 “真讨厌……讨厌数学,讨厌我的笨脑子……”她低声嘀咕,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就在这时,灯泡忽然“滋”地闪了两下。 光线骤然一暗一亮,像在挣扎着呼吸。接着,整间屋子陷入了漆黑。 阮枝怔住。 家里没人。 母亲还在上班,弟弟去了朋友家玩,到晚上才会回来。 此刻的屋子静得出奇,只听得见墙上钟表“滴答”的声响,一下接着一下,像是心跳。 她摸索着找出小灵通,拨通母亲的号码。 “妈,家里灯全灭了,可能是电路……” 那头传来母亲不厌烦的语气:“我现在在忙,可能是跳闸。你乖乖在家等着,我回来再看。” “可是——” 电话已经被挂断。 阮枝握着小灵通,屏幕的微光照亮她的脸,淡得像水。 外头的天也暗了下来,街灯在窗外亮起一盏又一盏,光影隔着窗帘在墙上晃动。 她心里有一点慌。 这种孤独的黑暗,总让人联想到一些无端的恐惧。 阮枝想,要不去楼下超市买点东西,再顺便去咖啡店坐会儿,等母亲回来再上楼。 她刚起身,正准备拿钥匙—— “咚、咚、咚。”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那声音不急不缓,隔着黑暗,节奏温柔得几乎让人心颤。 阮枝的指尖僵住。 心脏“咚”地撞在胸腔上,她艰难地吞咽了下口水,走到门边,声音发紧: “……谁?” “是我,陈夏。” 门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得让人心头一颤。 阮枝迟疑着,还是伸手拧开了门。 陈夏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一袋超市的东西,手中拿着一个小手电。 她的发稍还带着一点未干的潮气,眉梢沾着细小的水珠,看起来刚从夜色里走回来。 “我刚从楼下超市买完东西,看到你家这边一片黑,想着过来看看,”她语气温柔,笑意不多,却恰到好处地让人放松,“不会打扰你吧?” 阮枝下意识摇头:“没……没有。” “那我进去看看?” 她点了点头。 陈夏一进门,就轻轻甩了甩手里的手电筒,白色的光柱在昏暗的客厅里扫过,映出桌上的书、笔、还有半摊开的作业本。 阮枝有些慌乱,赶忙伸手合上。 陈夏没多问,只是走到电闸前,抬头检查了一会儿。 她手指修长,动作利落,在那束光里显得格外专注。 几分钟后,电闸“咔”地被重新推上,可灯依旧没有亮。 她转过头,声音温柔:“恐怕是线路的问题,得请电工来了才能修。” 阮枝轻轻“哦”了一声,心口的紧张还没散。她不知道要说什么,只能站在原地,指尖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陈夏看了她一眼,忽然笑道:“那先别待在这儿了,黑漆漆的多吓人。要不,去我家坐会儿?反正就在对门。” “不用了吧……”阮枝下意识拒绝,“我在这儿等我妈回来就好。” “她不是还没下班吗?”陈夏轻声打断,声音低得像夜色里的一阵风,“走吧,就一会儿。你还没吃饭吧?我刚买了点水果。” 她语气温柔,却带着一点不容拒绝的自然。 阮枝还没反应过来,陈夏已经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那触感带着一点凉意,又稳得让人心慌。 “走吧,”她笑着说,“一个人在黑屋子里多孤单。” 于是阮枝就那样,被陈夏牵着,跨过昏暗的走廊,走进了对门的家。 门“咔哒”一声合上,夜色彻底被关在了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