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拿到了。”她说。 萧祇看了一眼柯秩屿,见他没有阻止的意思,便伸手解开包袱。 里面是一个扁平的檀木匣,雕着鸳鸯和莲花的纹样,做工精细。 匣子上挂着一把小铜锁。 狄莺从袖中摸出一枚小巧的铜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拧。 “咔哒。” 匣子开了。 里面是一封信,一张泛黄的地契,还有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锦缎——鸳鸯锦。 狄莺拿起信,手在抖。 她看了萧祇和柯秩屿一眼,见两人都没有避让的意思,便咬着唇,拆开了信封。 信纸上是柳芸的字迹,有些潦草,显然写得匆忙。 “莺儿: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娘大概已经不在了。 不要哭。 娘做的事,娘自己知道后果。 你外公不是病死的。 他查到了一些事,被灭了口。 娘嫁进狄府,就是想查清这些事,替他报仇。 这些年,娘做了很多错事,害了一些人,也被人害。 娘不后悔。 但娘最对不住的,是你。 这张地契,是外公当年偷偷留给娘的,在江南苏州府,一处小宅子,够你一辈子吃穿不愁。 娘本来想等你出嫁时给你,现在看来是等不到了。 鸳鸯锦是真的。 你出嫁那天,记得用它。 这是柳家女儿该有的体面。 还有一件事,很重要。 外公当年查到的,不止是幽冥府的事。 他还查到,十五年前的漕银失踪案,和一件东西有关。那东西叫‘山河社稷图’。 幽冥府这些年一直在找它,因为其中一片残片上,藏着当年漕银失踪的真正地点。 外公找到的那片残片,被娘藏在了一个地方。 那个地方,只有你知道。 你还记得小时候,娘带你去城北那片废弃的染坊玩吗? 那里有一口枯井。 井壁上有一块松动的砖,砖后面,就是那片残片。 莺儿,娘不指望你报仇。 娘只希望你能平平安安活下去。 但如果你将来真的遇到难处,那片残片,或许能换来一条活路。 娘走了。 别恨娘。 好好活着。” 第44章 是留给你的东西 狄莺读完最后一个字,信纸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 她没去捡,只是坐在那里,眼泪无声地流。 萧祇弯腰捡起那封信,快速扫了一眼,递给柯秩屿。 柯秩屿看完,沉默了很久。 城北废弃染坊、枯井、残片。 这才是柳芸真正藏起来的东西。 至于那个乌木盒子里的残片——他们从黑风岭山坳里捡到的那一片—— 此刻想来,或许是柳芸用来钓鱼的饵,或者是从幽冥府劫来的另一片。 柳芸这个女人,把最深的秘密,藏在了只有女儿知道的地方。 “小姐……”周婆子不知何时上了楼,看见狄莺的模样,心疼得直抹泪。 狄莺忽然抬起头,看着萧祇和柯秩屿。 她满脸泪痕,眼神却出奇地亮。 “你们想要那片残片吗?”她问。 萧祇看着她: “那是你娘留给你的。” 狄莺愣住了。 萧祇的眼神依旧是那种深不见底的阴翳,但说的话却让狄莺怔在原地: “我要是想要,昨晚就不会救你。绑了你,逼你说出密码,自己去取,更快。” 狄莺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 柯秩屿走到窗边,背对着她们: “东西是你的,怎么处置,你自己决定。” 狄莺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萧祇。 许久,她低下头,把信叠好,放回匣中,合上盖子。 “我还没想好。” 她轻声说, “那片残片……我娘藏了那么久,我不想随便给人。 但我也知道,我一个人保不住它。” 她抬起头,看着两人: “你们……能告诉我,你们到底是谁吗?” 萧祇没答,柯秩屿也没答。 狄莺等了一会儿,见两人都不开口,忽然笑了,笑得眼泪又掉下来: “算了,你们不说我也猜得到。能从幽冥府手里把我抢回来,肯定不是普通人。” 她站起身,抱起匣子,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向萧祇。 “昨夜……谢谢你。”她说,“你叫什么?” “萧祇。” 狄莺点了点头,又看向柯秩屿的背影。 “柯医师。” 她说,“我弟弟的病,谢谢你。他虽然不是我亲弟弟,但……他待我还不错。” 说完,她转身,下楼,消失在楼梯口。 周婆子连忙跟上去,脚步声渐远。 茶楼里恢复了安静。 萧祇走到窗边,和柯秩屿并肩站着,看着楼下狄莺上了马车,消失在街角。 “她会去取那片残片吗?”萧祇问。 “不知道。”柯秩屿说。 “如果她取了,被幽冥府盯上……” “拂柳夫人会安排人送她去江南。 地契是真的,那处宅子也真的。 到了那边,改名换姓,没人能找到她。” 萧祇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 “你什么时候安排的这些?” 柯秩屿侧过脸看他: “昨晚你去追人的时候,老余查到的。 拂柳夫人说,柳芸虽然该死,但她女儿无辜。能保,就保。” 萧祇看着他,忽然伸手,把他往窗边拉了拉——窗外透进来的阳光正好照在柯秩屿肩上,他站的位置,阳光刺眼。 柯秩屿由着他拉,没躲。 “那片残片,我们不管了?”萧祇问。 “她想好了再说。” 柯秩屿道,“如果她决定自己留着,那就是她的。如果她想换点什么,听风楼会出价。我们……不掺和。” 萧祇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两人在窗边站了很久。 楼下街道上,人来人往,车马喧嚣。 “走吧。”柯秩屿终于开口。 “去哪儿?” “拂柳夫人在洛水等着。该去问问,我们想知道的事了。” 萧祇点头,跟着他下楼。 走到楼梯口,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那枚铜钥匙,递给柯秩屿。 “这个,还你。” 柯秩屿低头看了一眼,没接。 “你留着。”他说。 萧祇一愣。 “说不定以后有用。” 柯秩屿已经走下楼梯,声音从下面传来,“你收东西比我仔细。” 萧祇握着那把钥匙,指尖摩挲过冰凉的纹路,收进怀里,贴着那几个瓷瓶,一起放好。 然后大步下楼,追上了那个青衫身影。 —————————————— 马车出了襄州城,沿着官道向北,一路颠簸。 萧祇坐在车厢里,背靠着车壁,闭着眼。 车窗外是灰蒙蒙的天,偶尔有几声鸟鸣,很快被马蹄声盖过去。 柯秩屿坐在他对面,手里翻着一本不知从哪弄来的旧医书,神色如常。 车厢里很安静。 可萧祇觉得浑身不对劲。 从相见到现在,他和柯秩屿说了很多话,并肩站了很久,一起处理了狄莺的事,一起从永丰票号出来,一起上了马车。 一切都很正常。 但他就是觉得不对劲。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像是有什么东西梗在胸口,堵着,闷着,不上不下。 他想碰碰柯秩屿,想确认他还在,想……想靠着他待一会儿。 可他没动。 因为柯秩屿在看书。 因为这是在马车上。 因为…… 萧祇烦躁地睁开眼,看向车窗外飞掠而过的田野。 他已经好几天没好好“缓缓”了。 从客栈分开那夜算起,到今天,整整四天。 最开始的两天,他一个人去机巧阁,一个人杀幽冥府的人,一个人策马狂奔赶回襄州。 每一刻都在想,那个人在干什么,有没有危险,伤好了没有,吃饭了没有。 现在人就在对面,却隔着一臂的距离,碰不到。 萧祇垂下眼,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不舒服?” 柯秩屿的声音忽然响起。 萧祇抬眼,发现柯秩屿不知何时放下了书,正看着他。 “……没有。”萧祇别开脸。 柯秩屿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萧祇被他看得更烦躁了。 他猛地转过头,盯着柯秩屿,语气有些冲: “你看我做什么?” 柯秩屿神色不变: “你从上车到现在,换了七个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