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廢文網 - 都市小说 - 程儿在线阅读 - 第68章

第68章

    而某位自称严重失眠的人,一整夜趴在他怀里睡得像头猪,大半夜还打鼾,一边埋头拱着他胸口,一边含糊呓语,净是些的“程儿,舒服么”、“腰抬起来”、“好香,给二哥闻闻”、“不是想健身么,以后二哥每天都这样帮你练屁|股怎么样”……无穷无尽的荤话。

    何湛程听得满脸通红,深夜体温直线飙升三十九度八,想去浴室冲凉水澡,又怕把好容易睡着的人给弄醒。

    一个惯纵风月的老流氓,因为一个听起来很虚无缥缈的“情”字,硬是忍了六个多小时,何湛程觉得该吃药的人是自己才对。

    早上戚时迷迷糊糊地醒来,癞皮狗似的赖在他怀里,对他道了句“早安”,何湛程腹下憋着火儿,没吭声理他,戚时不满地又爬上来亲他嘴角,刻意压低的烟嗓勾引他,问他睡得好吗,何湛程一脚把人蹬开,扔下句“我尿急”,急匆匆跑去冲凉水澡。

    “一起洗!”戚时见缝插针就要挤进浴室。

    “今天不行!”何湛程砰一声大力关上了门。

    “今天不行,哪天行?”

    “明天晚上。”

    何湛程早已下定决心,明天晚上戚时上飞机前,不管什么手段,他非得缠着人留下不可!

    门外,戚时瞬时明白过来,强忍住笑声,冲人回了句“好!”

    别说后天晚上,只要能把人睡到手,他一整年都有时间陪兔崽子玩儿。

    何棣坤的管家是个身材削瘦、半白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的英国人,叫安德森。

    安德森深白皮肤,淡蓝眼珠,永远整洁的黑色西装与锃亮皮鞋,笑容得体,彬彬有礼。

    戚时和何湛程洗漱好后,结伴下楼吃早餐,安德森告诉他们,何棣坤这两天都在外地忙,要等明天傍晚才回来,两位如有什么需要,尽管找他。

    戚时没听太懂安德森这一口流利的、奇快无比的英国腔,默不作声掏手机打开翻译软件,刚按了语音输入,何湛程就端着盘子坐到他旁边,逐一字句帮他解释。

    “就是说,这两天,咱俩就是这栋别墅主人的意思。”

    何湛程将餐盘里的煎三文鱼切好,推过去换过戚时那份,笑脸问着:“你昨天下午不是说最近墨西哥菜吃腻了吗,我晚上让他们做中餐怎么样?炒几个菜,炖个红烧排骨汤鱼汤什么的,嗯,再腌个卤味吧,我记得你喜欢吃咸鲜口的。”

    戚时诧异望他:“你怎么知道?”

    何湛程一扬眉:“我怎么不能知道?”

    戚时笑起来了,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蛋,简直对他爱得不行。

    “从哪儿打听我这么多事儿?裴玉说的?”

    “谁说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开不开心。”

    何湛程一笑,扭过头,对安德森安排下晚上的菜单,又交代了句,他们今天要出门,晚上回来可能要稍晚些,让厨师把控好时间。

    身旁人发音很清晰,戚时能听懂大半,皱眉问:“出门?你又想去哪儿鬼混?”

    何湛程轻哼一声:“不鬼混,和你约会,不行么?”

    戚时点头:“这个行。”

    何湛程端杯子喝了口咖啡,提议道:“昨晚上我睡不着,闲着没事儿买了两张机票,待会儿吃完饭咱们去瓜纳华托玩儿吧,你好容易来一趟,我给你当导游啊。”

    戚时清清嗓,试探问:“咱们两个,还是?”

    何湛程没好气地凑过去,也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蛋,一字一顿地强调:“两、张、机、票,咱、们、两、个。”

    戚时挠了下头,笑说,在他的概念里,“两张”等于“两张及两张以上”。

    何湛程翻了个大白眼,问戚时学生时代数学考多少分,戚时仔细回忆了下,说,他没努力学习之前,数学均分二十五。

    “那努力学习之后呢?”

    “一百三。”

    何湛程咂舌,寻思着戚时当初为了他哥真有够拼的,正打算羡慕嫉妒恨一下呢,突然想起戚时之前似乎也为了他学过物理和书法呢。

    虽然物理门槛较高,令戚大总裁铩羽而归,但书法能看出是认真练了,而且效果显著。

    本来一副难登大雅之堂的狗爬丑字,在不到短短两周时间,就变成了满纸龙飞凤舞的豪迈大字,何湛程每每一想起,都要佩服一下戚时在学习方面惊人的爆发力。

    综合戚时那些前任,何湛程不难猜出,戚时对一个人的好感度大概率取决于对方的聪明程度;同样的,戚时对自身的好感度,也取决于戚时本人是否能顺利获取自己拥有的某种能力。

    如果进展顺利,就凭戚时张狂外露的性子,肯定会大肆自恋臭屁一番;

    反之——

    何湛程心想,像戚时这么敏感又执拗的幼稚鬼,恐怕也会在不堪负重时感到压抑与痛苦。

    不禁担忧,十七岁的戚时是经历过多少次这样反复的极端情绪,才终于踏入了燕京体育大学的大门?一个提起念书就眉头紧锁的差生,那几年又是怎样压抑着狂放性子,老实本分地在大学里追名逐利,最终成为优秀硕士毕业生的?

    用完早餐,二人上楼换衣服准备出门,何湛程蓦地想到这一层,踏在楼阶上的脚步一顿,忽地回头问:“你做娱媒行业是半路出家吧?这是你喜欢做的事么?”

    戚时一愣,仰脸望着楼阶上的人,有点没反应过来。

    他完全没想到何湛程会突然问他这种问题。

    从来没人问过他这个问题。

    他的露水情缘们不会关心,他整日为前途奔波的下属们不会在意,他的故旧同学、那些跟他好到可以穿一条裤子的哥们儿,也因为与他身份有别,毕业后纷纷主动与他保持距离,和他渐行渐远。

    这个位置是他哥想发设法给他留出来的,位高权重,可以说是现成的印钞机,他哥也不认为他有拒绝的理由。

    他从小就没什么大志向,除了吃喝玩乐就是摆烂睡觉晒太阳,而他哥是一个完全的事业狂魔,人近中年,急需一个心腹之人充当左膀右臂,所以,尽管这个圈子里纷纷扰扰,他出于对他哥的义务与责任,想也不想就一头扎进来了。

    幸而只要他愿意,大部分事他都能做好。接手擎荣集团后,他事业上还算顺风顺水,即便经常在夜里烦躁到失眠,每每在外应酬,习惯性装出一副老行家的样子,这令他感到自己一颗年轻蓬勃的心渐趋衰败腐烂。

    少年时代喜欢听的音乐不知何时变得寡淡乏味,过去那些令他激动昂扬的摇滚曲调,如今面无表情着听完也不会有所触动;和相中的女人们去高档餐厅吃饭也不再热衷于认真打扮,秘书给他什么,他就穿什么;出门旅行永远是万年不变的冲锋衣配运动裤,早上起床胡子都懒得刮,他喜欢去海边,他的心情和苍茫海水一样沉沉浮浮。

    无数次想要逃离,可世界之大,他不知自己该逃往哪里。

    他的确没有其他人生目标可以奋进,他便也认为自己理所应当待在这个位置上。

    可何湛程却问他喜不喜欢。

    他喜欢么?

    当然不。

    “这世上大部分人不是仅凭一句‘我喜欢或者不喜欢’活着的,我也不例外。”戚时回答。

    这大概是目前为止,何湛程听到过戚时说过的最有哲学意味的话。

    他了然,明白戚时这种容易被亲情羁绊住的人,委曲求全都是为了报答他哥。

    可,之前又是谁在饭桌上大声赞扬亲情是高尚的、伟大的、无私奉献的来着?

    “行,我知道了。”

    何湛程返回去,低头牵过戚时的手,说:“不过在我这里,你可以成为少部分的例外。”

    “什么意思?”

    “嗯……”何湛程也有点烦躁起来,抓着头发思量着,说:“我也得再想想呢,所以明天再告诉你。”

    “好。”戚时笑起来,揽臂搂住他的腰,在何湛程额头落下一吻。

    不管这位没谱的小少爷想什么办法,起码他在此刻感到非常的幸福。

    戚时觉得他就像一只陷入泥沼多年的大象,何湛程则是一只不经意间路过他的兔崽子,他们只是短暂的相处数月,兔崽子看上了他,就要试图将他从泥沼中救出来,可他明知兔崽子是个三分钟热度的人,早晚有一天会对他心生厌弃,并再次将他推入泥沼之中,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对这个兔崽子动心。

    一而再,再而三,明知是梦,不愿醒来。

    大概当下这一切就是梦,何湛程才会想要带他去一个充满糖果色的、五彩斑斓的梦幻童话小镇去旅行。

    瓜纳华托州位于墨西哥高原的南部,从坎昆转机到莱昂机场,再坐车进入市区,预计费时五个小时。

    何湛程从何棣坤车库开了辆改装过引擎和大涡轮的超跑,载着戚时一路高速狂飙去机场,同时让安德森安排在瓜纳华托的接待人提前去目的地等待接机。

    高效率无缝衔接的旅途,仅耗费三个半小时,戚时在呼啸的疾风中只顾得上紧紧捂他用来遮寸头的棒球帽,都没怎么和何湛程聊天,更无暇欣赏沿途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