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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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湛程脸色立刻阴沉下来。 戚时别过脸,与他隔开距离,不再理他。 老爷子让何老大在家里给戚时备出间客房来,说这都大半年了,戚时往返两头跑,一直都住在酒店,身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吃饭也总是买着吃,实在不太像话了。 “戚时以后再来沪上,就住家里吧。” 何闽轩和戚时点头应是。 “行了,都散了吧,”老爷子这下是真累了,闭眼靠在床头前,疲惫地挥手赶人,“该干什么都干什么去,一群大高个子擎天柱似的,乌泱泱的都快挤破我房顶了,堵得我这屋里空气都不流通了。” “是。” “爸,你好好休息。” “您注意身体,我过两天再来看您。” 一帮人推门离开,何湛程跟在戚时身后,趁着病房门口就剩他俩,伸手拽了下对方后衣摆。 戚时扭头诧异看他:“怎么了?” 何湛程仰头望他,泛红的眼眶闪动着几分委屈:“你放心,我不跟别人生孩子。” 戚时一顿,点点头,说:“随你。” 何湛程拽着他不撒手,执拗道:“我跟你生。” 戚时没好气一笑,抬起手,不轻不重地弹他一个脑崩:“赶飞机赶傻了?俩男人怎么生?” 圣诞节是在昨天,霜霜家长会是在前天,当然,何湛程偷他狗也是在前天晚上。 何湛程生怕他追来把狗抢回去,因此哪怕第三天要见老爷子,这人也没带来沪上,直接就飞走了。 听他哥说,何湛程貌似是因为功课忙碌才不得不走。 何湛程前天连夜赶飞机离开京城,落地后别说倒时差了,衣服都没换就跑去学校上课了,不愧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精力还挺旺盛,白天上完课,晚上还能通宵再学一宿,此位常春藤男大花半天加一整夜时间补完了半周的功课,次日早又赶着飞来沪上分遗产,也是够忙的。 何湛程捂着脑门笑:“我能啊!我给你生小狗。” 戚时稀奇挑眉:“小狗?” 何湛程一双笑眼弯起,双手捏成狗耳朵举过头顶,蹙起鼻头冲他呼哧呼哧的:“啦啦啦,我是你的小舔狗,能生很多可爱小狗,汪汪!” 戚时:“……” 身后传来老人幽幽的叹息声:“二位,你们能不能注——” 何湛程脊背一僵,火速一个转身回旋踢,“啪”一下,把病房门砰腾关上,不忘甩人一句“爸,你好好歇着吧!”,然后拽着戚时往外一路狂跑。 “喂,何老三!”戚时被人拽在身后,一边跑一边笑个不停,冲人喊:“丢脸吗!” “哼!”那人头也不回,“那咋啦?不丢脸!” “那钟覃倪呢,你取这个名字丢脸吗?” “滚啊,都说了我不是他!” “嗯对对对,你不是在钟覃倪,你是小狗,会汪汪叫的那种小狗!” “你才是小狗!” “是你自己说的!” “我说自己可以,你说不行!” 两人跑过走廊,沿着一圈又一圈的楼梯阶跑下,仗着身高腿长,一溜烟儿就蹿下八楼,谁也没说坐电梯。 正嬉嬉闹闹着出来,正巧撞上在楼外雪地旁、凑在一起吞云吐雾聊天的何老大和何老二。 何老大见势,招呼戚时:“时兄,不急着走吧,快中午了,等下我们一起去吃个饭吧。” 何老二也招手叫何湛程,喊道:“老三,出门在外多久没喝过家乡水了?你也一块儿吃点儿吧!” 戚时当然不会错过和何老大增进关系的饭局,自然而然就朝那俩人走过去。 何湛程面上淡淡,在戚时身后低声说“你去吧,少抽烟少喝酒,我明天还有课,就先走了”。 也没理何老二,转身就离开了。 剩下的人都没吭声。 何湛程不想和他们同桌吃饭。 作为老爷子最宠爱的小儿子,他还在介意他们合起伙来隐瞒他、和擅自决定让老爷子保守治疗的事。 戚时扭过头,看一眼那人头也不回离去的削瘦背影。 何湛程…… 何湛程,偌大家族,没人和你站在一边。 无端的,他居然有些心疼。 “时兄。”何闽轩递过来一支云烟。 戚时回过神儿,道谢接过,刚叼嘴上,何棣坤过来帮他打火,嘴边喷着淡淡青雾,眯眼笑道:“他不来也好,省得跟咱几个老烟民混在一起熏得难受。” 戚时吸了两口烟,抬手掸掸烟灰,不客气地埋怨道:“你还说?他动手术的事儿你也不知道吱个声儿。” 何棣坤“嗐”一声:“他不让告诉你,我就听他的了,自从上次飞机那事儿过后,我哪里还敢乱说话?” 戚时冷哼一声。 何棣坤笑:“但是有件事儿,我这次可以告诉你。” 戚时瞟他一眼:“什么事儿?” 何棣坤嘴里叼着烟,三两下从裤兜摸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几下,将手机递给戚时看。 “什么东西?”戚时眯眼凑近去看。 熟悉的海外社交平台界面,【何湛程joshua】的账号,头像是在坎昆沙滩上、他给何湛程拍的那张抱着一堆酒瓶子的相片: 第一张在特奥蒂瓦坎坐热气球时,俩人在黎明破晓时搂在一起的合照; 第二张在回国次日早、酒店床头一堆求婚礼物前的自拍。 两张都是“谢谢哥哥”。 动态其实还有第三条。 第三条在圣诞节的前一天,何湛程登机的那个时间段,转发的第二条自拍。 配文字:有点紧张。 戚时顿了下,扭过头猛吸两口烟,夹烟的手指止不住有些抖。 “那两张帖子,他原来没删,只是隐藏了。” 何棣坤揣回手机,一脸八卦地用手肘撞他一下,笑道:“诶,你俩这是又和好了?” 戚时缓过劲儿来,咳嗽两声,瞥了下身边的何老大。 追始溯源,何老大还是他和何湛程的头号媒婆呢。 何老大一边抽烟吞云吐雾,一边低头认真看手机回复消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 戚时就说:“没有。” 何老大不动声色收起手机,竖起耳朵。 何棣坤一挑眉,诧异道:“那你俩刚才这又在病房说悄悄话,又在楼梯间你追我赶打情骂俏的,几个意思啊?” 戚时缓缓吐了口烟,失神望着远天,笑了声。 “他身体不好,脾气又倔,上一次旧病复发就是让我给气的,这一次,我能哄着当然要哄着点儿了。” “两个人纠缠不清的话,至少要让一个人开心吧。” “等再过个三五年,他到年纪了,该结婚就结婚,该生子就生子,小孩儿么,现在正是喜欢玩儿的年纪,等一旦有了家庭和真正爱的人,他自然就不会和我这种人再多做纠缠了。” 这话说得太令人沮丧,何老大、何棣坤和戚时都是同病相怜的人,一听这话,不禁都蹙起眉来。 何老大有些心烦意乱地捻灭烟头,沉默没吭声,低头掏出烟盒又燃上一支。 何棣坤“嗐”一声,安慰般拍拍戚时肩膀,正要张口劝两句,仨人身后便传来一声十分令人熟悉的、低声细微的哽咽。 戚时冷不丁头皮一麻。 何老大和何棣坤默默对视一眼,下一秒,不约而同地挪着步子,结伴躲到另一旁白雪皑皑的大松树下吞云吐雾去了。 冷风裹着潮湿气,吹动垂落在膝边的毛呢大衣,身后那人迈着沉重的步子,踩着雪地和枯树叶朝自己走来。 戚时叹了口气,反手掐灭烟头,顺手投进旁边的垃圾桶,然后转身望向那人。 何湛程倔强地抬袖抹了两下眼,假装什么都没听到,通红着眼眶,冲他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哈哈,没想到吧,我又回来了!” 然后把手里装了几个药盒和沉甸甸中药包的大塑料袋递给他。 戚时伸手接过,犹豫道:“何湛程,我……” “这几盒药,我刚才路过呼吸科帮你拿的。”何湛程打断道,一一指给他看:“这些都是治咳嗽的,跟你常吃的那几种安眠药不冲突,我听你这几天一直在咳,是感冒了吧?你每天吃完饭,记得按时吃药,知道吗?” 戚时点点头:“好。” “这个中药呢,”何湛程给他介绍道,“这是我让中医部的人送来的,调养身体帮助睡眠的,你晚上不是一直失眠吗,这个药听说不太苦还很管用,应该不会太难咽,你实在喝不下去就吃点儿糖,知道吗?” 戚时笑眼温柔地望着他:“嗯,知道。” 两行泪突然从眼尾流出,何湛程顿了下,抬起手抚摸着对方脸上乱糟糟的胡茬,轻声道:“那,我走了。” 戚时忽然闭上眼,歪头偏脸蹭了蹭他的掌心。 何湛程疑惑眨了下眼,试探问:“二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