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廢文網 - 都市小说 - 程儿在线阅读 - 第184章

第184章

    戚时为此郁闷过一段时间。

    随着年纪增大,他越来越离不开这个人,偶尔回忆起从前,他甚至无法想象自己曾经竟然能忍受和何湛程异国分居三年之久。

    可——

    他心里明知不该阻挠爱人逐梦,仍架不住内心私欲作祟。

    那是去年冬,俩人难得重聚约会,戚时兴致颇高,席间问何湛程饭后要不要再去看场电影,何湛程低头搅拌着沙拉,随口说明早要赶飞机去美国出差,今晚需要早睡。

    戚时“哦”了声,低头沉默一会儿,手里刀叉拿起又放下,然后下定决心,抬头和对面人商量,说,以后他自己的工作都可以缓一缓,他想陪着何湛程一起出差。

    何湛程不禁觉得好笑,饶有兴致地晃着手里酒杯,半开玩笑地问他:“怎么,对我不放心?”

    戚时没吭声。

    他不是不放心,只是,当下的程儿正是春风得意的青年才俊,万里挑一的业界精英,无论在哪儿,身边的同事客户,美女如云靓男成群,而他自己——

    在不熟悉他的外人看来,他这个快奔四的老男人没有伴儿,也不去花天酒地,终日只和一只狗守在家里,日子一长,谣言四起,他自己也觉得荒唐。

    他曾经浪漫调皮的小王子不知何时变成了忙碌冷漠的君主,每次回来只“临幸”他一两晚,然后在第二天早上又头也不回地拖着行李箱匆匆离去。

    大概是身边有一个年长的爱人,程儿在接受自己步入中年这件事上要比他坦然很多。

    三十岁的程儿,成熟稳练事业有成,再也不会因为胸前有一道手术残留的瘢痕而趴在他怀里委屈地哭。

    更不提,那道瘢痕早已随着时间流逝而淡去。

    程儿始终是背对着他行走的,他则伫立在原地望着那人。

    程儿的步履和生活节奏一样快,那人走得愈远,背影愈高大伟岸,路途尽处,他还没来得及告诉对方自己新长出了第一根白头发,那人便已不见了踪影。

    戚时渐渐明白当年他哥对瞿岳的感受。

    餐桌上,何湛程以为他不说话就是默认,调情般的笑意瞬间消散殆尽。

    那人“啪”一声放下酒杯,冷声挤兑他一句:“算了吧,你这个年纪就别到处乱跑了,本来就容易头疼失眠,再费功夫倒时差,身子哪能受得了?依我看,你还是留在家里好好歇着吧。”

    戚时被那话气得够呛,霍地站起身,一把扯下餐巾摔在沾满酱料的意面盘子里,扭头扬长而去。

    “行,随便你,这么喜欢工作,你下半辈子就和工作过去吧!”

    “三天两头不着家,这婚结得比没结还不如,正好我也烦了,咱们找个时间离了算了!你这个年纪本来就不应该被婚姻束缚,是我痴心妄想要把你绑在身边,既然如此还是散了好,散了,咱们桥归桥,路归路,我就不耽误你何三少的大好前程了!”

    何湛程愣在原地,明知他是气话,却仍被他吓得瞬间红了眼眶。

    “二哥,你不要我了?”

    那人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笔直挺拔的身躯忽地晃了一下,下一瞬,按在桌沿的手指浮起狰狞的青白,何湛程低头攥着胸口蜷缩起来。

    那人强忍着哭腔的、疑惑的话音在空荡房间里颤抖。

    腕上手表震动起剧烈的警报声,戚时正迈出房间的步子蓦地收回,他猛地转回身,一边抬手抹泪一边疾步朝人走过去,将那个趴在桌上捂着绞痛心口的人抱紧在怀里。

    “要,当然要!”他控制不住流泪,哽咽着道歉:“对不起!程儿,对不起!我话说重了!对不起!我以为你不想要我了。”

    “怎么会?”何湛程不解地望着他,苍白的脸上浮起哀伤,抬手抚摸他脸庞:“二哥,你就这么不信任我吗?这么多年,我什么时候看过别人一眼?”

    “程儿,这不是信不信任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你在担心什么?”

    何湛程费力地喘过气来,俯身抱着他安慰:“二哥,你到底怎么了?我就在你身边啊,一直都在啊。”

    “我爱你,你也爱我,结婚这些年来,我们一次架都没吵过,这难道不是好好的吗?”

    “不好!”戚时终于爆发出来,泪眼婆娑地仰望着他:“程儿,我不好,一点儿都不好!我好想你,每天都在想你,我不想你走!我不想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足足三百二十七天都看不到你!我不想每年只有一个完整的月份才能和你过上正常人的生活!我不想你和外人相处的时间比和我在一起的十年加起来还要长!我不想每次接到医院电话的时候你已经躺在了病床上!我不想眼睁睁看着你越走越远,只把我一个人留在原地!”

    “程儿,”戚时眼底闪烁着泪光,强忍哽咽道,“你不是答应过我吗,你要陪我一辈子,还是你宁可在外面累死,也不愿回家多看我一眼?”

    何湛程怔怔地看着他:“二哥,你胡说什么呢……”

    戚时攥紧他双手,屈膝半跪在他面前,将额头抵在二人紧扣的十指,吻在他戴在指间的婚戒。

    “湛程,你多偏心我一点儿吧。”

    ……

    ……

    戚时承认当初他有一点演的成分。

    因为去年秋天,何湛程又一次劳累过度昏迷住院,戚时火冒三丈地飞过去陪护,一推门进去,看到某人都躺在病床上了,居然还在拿着电话和客户谈事,戚时顿时冷脸一拉,正要扯嗓门把人狠狠训一顿,下一秒被主治医生拽出去走廊谈话。

    医生脸色比他还臭,沉眉厉色警告他,如果你家这位有先天性心脏病的爱人在治疗期间仍不听医嘱,继续一意孤行高强度工作下去,届时旧病复发心血管伤口再遭重创,不管东方的大罗神仙还是西方耶稣,两伙儿人联手救治都无力回天,你这个做家属的可千万不要再把人送到我们医院来!

    戚时听得一愣一愣的,愁得好几个星期都睡不着觉,但这话讲给何湛程听,对方只是一笑而过,转头又打起了电话,根本不当回事儿。

    他不懂何湛程这种精英派什么毛病,平时别说小痛小痒了,哪怕身材稍微走样了都能急得上房掀瓦,家里私人医生七八个,一年到头珍稀补品成吨地买,偏偏重大疾病隐患不放在心上,似乎是故意逞强,以累死在工作岗位上为荣,仿佛卷死自己挑战生命极限就是此类人活着的终极目标。

    戚时顾不得的这人抱负和胸怀。

    他只要他的小老公好好的。

    况且,他早就无法忍受没有他家乖乖崽儿的日子。

    戚时也很庆幸。

    程儿虽然不把医嘱当回事儿,但还肯把他戚老二放在心上。

    他的一句“想要你陪”,何湛程当晚就推掉了一整年的工作,安慰着他坐回餐桌,重新给他叫了份牛排,饭后,又百般体贴地陪他逛商场消食散步,还给他买了华伦天奴柜姐推荐的所有最新款衣服配饰,夜间开场后,他们去看电影,凌晨回家关起门来,一顿前所未有的干柴烈火。

    戚时知道,何湛程心里肯定有些不甘,在那一个看似风平浪静的夜晚,那小子一声不吭地专心办事儿,恨不得把他给做死。

    他不介意。

    他更乐意那人将一切的不情愿发泄在他体内,总好过一直憋在心里疏远他。

    事后,程儿将他搂进怀里,有些抱歉地说:“二哥,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他理直气壮地点点头,说:“嗯嗯嗯,当然委屈了!你得好好补偿我才行!”

    程儿又忍不住笑,问他:“撒娇怪,跟谁学的?”

    他冲人眨眨眼,说:“跟小撒娇怪学的。”

    程儿盯了他一会儿,突然说:“我爱你。”

    他埋头将人抱得紧紧的,说:“我也爱你。”

    ……

    ……

    太阳都晒屁股了,睡懒觉的人还没醒。

    戚时笑眼弯着,俯身去数某人的睫毛,鼻尖不小心蹭到对方鼻尖,二人皮肤若即若离地蹭着。

    仿佛第一次见到对方的样子,他一眨不眨地盯着对方弧形漂亮的薄嘴唇,观赏三秒,不禁凑上去啄了一下。

    啄一下,可就不得了了。

    因为啄人嘴唇会上瘾,啄了第一下,就忍不住啄第二下、第三下、四下……无休止地啄啄啄啄啄!

    何湛程很快被戚木鸟给啄醒了。

    本来他正做美梦呢,毕竟好容易休年假在家无所事事,几乎整个神经都放松下来。

    梦里,他正躺在泡泡浴缸里拽着戚时的头发各种姿势地舒服着呢,冷不丁就被人咬住了嘴唇不松口,耳畔还有两小只猫在奶声奶气地喵喵叫着,听得人心跳砰砰的。

    何湛程霍地一下睁开眼。

    第一反应是戚时生了!

    第二反应——

    一抬头,何湛程看见被窝上爬着两只翘尾巴的迷你小猫,以及,某人闭眼噘起的、急冲直下吻过来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