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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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蒙蒙的,实在闻不真切,周随鸣放任嗅觉捕猎。他洗完手,吹风干机,忽听郑怀悠说了一句什么。 “你刚在和我说话?” 周随鸣问完,移开手,风干机持续运作一秒,停下,郑怀悠同时抬眼,与他四目相撞。 按理来说,那是一副稍显锐利的长相,好在郑怀悠是下垂眼,中和掉少许,视线上移时并不显凶。 “我是说,你和你男朋友感情挺好的。” 一句话把周随鸣瞬间拉回这场饭局,他顿一顿,答:“是啊,我们在一块都三年了。听幼和说,你和小柯谈了三个月?” “没到,两个多月。” 那也挺合得来吧,否则不会这么快就带着男朋友融入交际圈子。周随鸣点头,大方说当初我和幼和在一起半年,他才介绍我认识他朋友。 “不会生气吗?” 周随鸣头顶一个问号,“有什么好生气的?” “半年都不介绍,换成我,应该接受不了。” “可能我比较迟钝。” 周随鸣觉得好笑,并未将这番话放在心上,“再说,这表明他在认真考察,我愿意配合。” 刚说完,周围的水汽似乎变得浓郁:一排盥洗台,郑怀悠挑了离周随鸣最近的那个使用。 “你是不是喜欢被管着?” 迟到的调侃?周随鸣以为郑怀悠终于得空打趣自己在餐桌上老是让步。他不介意被旁人拿来开涮,李幼和非常漂亮,舞蹈生出身,有股精灵般的美。两人有次拍片认识,李幼和那份气质让周随鸣着实神魂颠倒过一阵,当初追人追得相当辛苦。 在一起后,他伺候这位小公子也格外卖力。友人聚会,见他鞍前马后,笑说妻管严,他也坦然回应,说怎么了,我就是喜欢被他管。 ——跪多搓衣板,爱上膝盖痛?周随鸣,你怕不是天生受虐狂。 “管我说明他在意我嘛,他如果管得松了,我还会担心他是不是不想要我了呢。” 周随鸣感慨,话音刚落,旁边的郑怀悠关掉水龙头。 “那你很能忍。” 夸奖吗,其实要夸奖,一般用包容、大度这样的词语,但郑怀悠用的却是忍。 也不算冒犯,只是听起来有点怪。念头过了脑子,周随鸣没多计较。下一秒,鼻尖又飘来那股沁入身体的水汽,令他不由自主加深呼吸。 这个动作没有逃过郑怀悠的眼睛,对方侧身,说:“荒原来客。” 周随鸣不解。 “我用的古龙水,你好像一直在闻。” “……这味道蛮特别的。” “好多人都这么说。” 郑怀悠嗯一声,“不过他们觉得多闻容易头晕。” 谁?周随鸣无意识蹙眉,“是吗,我倒还好。” 郑怀悠盯了他片刻,笑笑,“你也就闻了几分钟吧。 周随鸣隐约察觉这话里暗含攻击性,但郑怀悠表面无恙,仍旧一派平和,洗完手也没有多留,与他一前一后回了座位。 再坐下,又变成四个人。周随鸣看见韩柯咬了咬嘴唇,估计郑怀悠又在桌子底下捏他手或腿了。 饭局后半段的味道欠佳,周随鸣找个机会提前买单,一支四位数的红酒赫然在列。 四人在楼下道别,郑怀悠感谢周随鸣请客,礼貌说下次换我来吧,随后喊了专车来接。送韩柯进车时,他一只手始终按在男孩后腰,未曾离开。 专车转弯,等到彻底消失,周随鸣忽觉口干,想抽烟,伸进口袋摸烟盒,才发现里面早空了。 “你这朋友的老公控制欲挺强啊。” 他没头没脑冒出这么一句,本在玩手机的李幼和听完,有些困惑。他瞅瞅周随鸣,猜测是因为今天见到郑怀悠,同类竞争,由此产生了某种微妙的危机感,于是乐了,心里念着那支红酒的台面,顺着台阶哄了他两句。 “可不,小柯和我讲过,说这个郑怀悠什么都好,就是老爱盯着他,每天查岗,平时他回去晚一点都战战兢兢的——啧啧,要是换成我,我才不要呢。” 说着,靠到周随鸣肩膀,感慨:“还是你好,愿意被我管。” 周随鸣安静两秒,搂住他,“对啊,我怕老婆嘛。” 算你识相,男友哼一声,随后皱皱鼻子,嫌恶地伸手扇风,“哪里来的怪味道,黏答答的,闻着晕死了。” 洗手间几分钟,竟能这么快染上一个陌生人的气味?周随鸣刻意不去深想,亦不做回答,他只觉得哪里晕了,分明那么特别。 那么好闻。 第2章 与李幼和分手是在三个月后。 原因是对方精神出轨,认识一个男大学生,成天聊骚。 分手闹得不太愉快。李幼和初初认错,承认自己不对,但他从来不是真心反省的性格,争着争着这错又落到周随鸣头上。李幼和向他控诉,说他太忙,晚上回来就躺倒,睡得和死猪一样,撩都撩不动,两人没空沟通,床上生活质量极差。 我这不是为了赚钱吗?周随鸣面前满满一个烟灰缸,说难道你想以后我们结婚了,还在外面租房子,车呢?还要不要换了?你不老嫌我那辆别克起步慢? 看他这样一条条罗列清晰,李幼和也冷静下来,抱着手臂,仿佛重新认识般打量他,说那就分手吧。 周随鸣没立刻答应。好歹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不止一次,他们认真讨论过未来的事情。 沉没成本也太大。他甚至尝试说服自己,只是和别人聊骚,没到那种无法挽回的地步,他可以原谅。 谁料李幼和听完这个宽宏大量的处理,冷笑一声,头一回摆出那种不符合他精致眉梢的严肃表情,一字一顿说,原谅我?你知道我心飞到别人身上,还愿意和我一起,就算自己憋着,都不敢承认我俩已经完蛋了? 他仿佛再也忍不住,噼里啪啦一顿,开炮似的朝周随鸣轰过去:你是不是怕被别人说,我们在一起三年突然分手,你就不是那个工作家庭都能摆平的周随鸣了?救命啊,你哪里是想和我过一辈子,你就是习惯了有我,不想再花时间尝试其他的可能。老实说,我们近一年以来有真的开心过吗?有哪次聊天、做x,是让你觉得舒服,觉得爽的?没有吧,你连装都快装不出来了。我也一样,从你身上我已经很难再感觉到快乐了,所以我才会去找别人。 最后一锤定音:周随鸣,如果你只想找个队友,组队和你过日子,和你一起减轻生活负担,别找我,你放过我。 那晚李幼和就搬走了,周随鸣独自把烟灰缸洗干净,又拆了一包烟将其填满。 某种程度上,李幼和比他有勇气,哪怕是犯错,这人宁愿在不道德边缘大跳特跳,也不要和自己在安全圈内循规蹈矩。 当初介绍他们认识的朋友听说此事,旁敲侧击问过周随鸣。他给双方留个面子,笑笑回答,花了三年意识到彼此不合适,也算及时止损吧。 对方嘶一声,感慨,说那时候看你们两个多配啊,一个高大一个漂亮,站一起赏心悦目—— 再多没说了,周随鸣却懂对方的言下之意。拨开起初由激情与荷尔蒙交织的迷雾,或许自己也当李幼和是某种符号,一个“周随鸣应该有的”伴侣。 “终于发现了?你的婚恋观比直男还直男。” 合伙人宋莺嗤笑,将外出拍摄的报销单拍到周随鸣头上,勒令他停止伤感。恋爱不长远,赚钱永流传,还是工作要紧。 她讲得也有道理。两人是前同事,从大制作公司跳槽出来后,合伙开了工作室,一个制片一个导演。宋莺做创意,永远天马行空,周随鸣负责落地,讲究风险控制,稳定比改变重要。 大约也是自我惩罚,分手后,周随鸣有意接了一大堆项目。有段时间几个拍摄混合打,他忙得和狗没区别,加班加得昏天地暗,办公桌边的行军床连毯子都不叠,随时躺下眯半小时。 睁眼,工作室那盏吊灯悬在头顶,摇摇欲坠。 寂寞涌上心头,他打开宋莺推荐给他的交友软件,传几张自己的照片,写上职业和基本情况,跟着划两下。 有划到匹配,发个你好过去,一半石沉大海,一半聊两句就拐去下三路,问能不能发点下面的照片看看。 只有零星一两个,尚能正常聊聊天。等到见面,约会对象看见他,起初很惊喜,询问他这份工作是否很长见识,合作很多明星,到访很多国家。 周随鸣沉默片刻,说合作过,也到访过,但都是从这个片场到那个片场,这座岛到那座岛而已。 他试图分享几件拍摄趣事。可惜吃过半顿饭,或者一轮酒,再多趣事也变牢骚。见面对象从兴致勃勃到心不在焉,等周随鸣买完单回来,才隐晦地对他说,感觉你照片看起来更阳光点啊。 交友软件放的还是几年前的照片,周随鸣恍然,原来现在的自己变得无聊了。明明二十出头的时候,他还在做户外摄影,跟着师兄上天入地,意气风发得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