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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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渊正低头翻看新收到的制片文件,表情是一贯的淡漠,仿佛那张清单只是顺手从打印机里掉出来的。 “陆老师,这是什么?” “你说呢。” “婚礼策划公司清单?以后再看?你不是昨晚才看到我手滑点赞——” 陆沉渊把文件放下,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依旧平静:“本来就是以后再看。不过你要是现在想讨论也行,我刚好有空。” 苏念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发现他是认真的。 他走过去,把那份清单放在他旁边的茶几上,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敲了敲,笑了:“你这是早就准备好了,就差我一个手滑对吧。” 陆沉渊抬眼看他,嘴角有极其细微的弧度:“不是。是早就准备好了,差你一句话。” 苏念笑了,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把那份清单往他手边挪了半寸:“那行。等我下次在直播里说漏嘴的时候,你就拿着这个冲上来让我签字。对外就说——是陆老师顺带的。” 陆沉渊端起自己的保温杯,又端起苏念的保温杯一起放进茶水间的消毒柜里。 整齐放好后才回头看他一眼,依旧是那样平淡而笃定的语气:“好。等你一句话。” 第74章 深夜谈心,双向袒露脆弱过往 苏念把那张婚礼策划公司清单折好夹进剧本里之后,连着好几天都没再提这件事。 不是忘了,是他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陆沉渊是什么人他很清楚——这个人能把所有在乎的事都说成“顺带”,能把婚礼清单说成“仅供参考”,能在沙发上靠着他肩膀闷声说“站一会儿就行”。 他不是不愿意摊开来讲,是习惯了把所有的重量都往自己肩上扛。 如果苏念主动去撬,他可能会说,但撬开的方式不对,他会疼。 所以苏念选择了等。 那天晚上的时机来得比预想的早。 工作室的空调下午就出了故障,维修师傅说要等明天才有零件。 苏念倒是不怕热,但陆沉渊穿了一件黑色短袖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之后,忽然起身把中央空调的开关反复按了好几下,眉头微微皱起—— 那种烦躁不是针对空调,更像是某种积压的情绪恰好找到了一个出口。 “陆老师,”苏念从剧本后面抬起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跟我说?” 陆沉渊的手从空调开关上收回来,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和他平时风格完全不符的话:“想喝酒。” 苏念愣了一下。陆沉渊从不喝酒。 之前在节目里许总监灌了他一整晚,他连酒杯都没碰过,从头到尾端着他的黑色保温杯。 现在他说想喝酒,要么是在开玩笑,要么是心里压了很沉的东西。 苏念把剧本合上,从办公桌抽屉里翻出半瓶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红酒——大概是搬家时秦漫顺手放的,当时她还说“工作室开业总得有点酒,万一有客人来”。 他把酒瓶放在茶几上,又从茶水间拿了两个纸杯,然后坐在沙发上,往陆沉渊那边挪了半寸。 “只有纸杯。将就一下。” 陆沉渊看着那两个纸杯,嘴角似乎动了一下,然后拿起酒瓶给自己倒了半杯,又给苏念倒了小半杯。 两人碰了一下杯,纸杯发出轻微的一声闷响。 苏念喝了一口,酸涩的滋味让他直皱眉;陆沉渊也喝了一口,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喝的是水。 窗外城市的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工作室里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台灯,把他们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对面的白墙上,轮廓挨得很近。安静了很久之后,陆沉渊开口了。 “以前不是没人帮过我。刚出道的时候签过一家公司,合约条款比你之前那份还苛刻。经纪人让我接不想接的戏,说不接就雪藏。我没同意,他们停了所有的通告和试镜,将近一整年没有工作。” 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段跟自己无关的剧本大纲,但苏念注意到他握着纸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后来我自己去试镜,拿了一个小配角。 导演觉得我还行,慢慢有了第二个角色、第三个。 那时候以为只要够努力,就不用再被任何人控制。但后来发现,在这个圈子里,不被人控制的意思不是你有实力——是你有背景。” 苏念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他想起之前在节目里老钱不经意间提过一句“陆沉渊自己也走过解约这条路”,当时他就在心里记了一笔,想等合适的时候问,但一直没有开口。 现在他知道了,不是陆沉渊不想说,是这条路他走过,知道有多疼,所以不想让苏念也疼一遍。 陆沉渊端起纸杯又喝了一口,然后偏头看着苏念,台灯暖黄色的光映在他眼底,把那层惯常的淡漠融掉了一个角:“我帮你,不是因为你搞不定。 是因为我走过这条路。那时候没人帮我。我不需要你再走一遍。” 苏念握着纸杯的手指慢慢蜷紧了。 他想说很多话——想说谢谢,想说其实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想说以后我也可以帮你。 但话到了嘴边,他忽然觉得自己应该说点别的。 陆沉渊从来不在人前示弱,但在他面前,他主动暴露了自己最脆弱的那部分。 好像觉得苏念有资格看——不是给他看,是只给他看。 于是他把自己的纸杯放在茶几上,往陆沉渊那边又挪了半寸,两个人的肩膀几乎碰在了一起。然后他也开口了。 “上辈子我每天加班到凌晨,做的方案都是别人拿去邀功。领导跟我说过一句话——‘年轻人要懂得感恩’。 后来我猝死在工位上,他才发现我的电脑密码都不知道。我爸妈去公司收拾遗物,公司说我的工位已经被清空了。 没有遗物,只有一纸工伤拒赔的通知书。所以这辈子谁再跟我说‘要感恩’,我就想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发疯。”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没有愤怒也没有自怜,只是在陈述。 但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纸杯时,发现杯中的酒在轻轻晃动,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陆沉渊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苏念手里那个晃动的纸杯轻轻拿过来放在茶几上,然后伸手揽过他的肩膀,把他的头按在自己肩窝里。 动作很轻,但不容拒绝。 苏念的脸贴在他肩膀上,闻到了熟悉的松木洗衣液和极淡的冷调茶香。 他没有挣扎,只是闭了一下眼,感觉到陆沉渊的手指穿过他的头发,轻轻揉了揉他的后脑勺。 “你上辈子的事我管不了。这辈子,没人能再欺负你。包括以前的。” 苏念埋在他肩窝里闷闷地开口:“你刚才说以前没人帮你——以后我帮你。” 陆沉渊的手指在他后脑勺上停了一瞬,然后收紧了手臂,把人往怀里带了带。声音低哑但笃定:“好。互相帮。” 苏念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陆沉渊的眼睛。 台灯的光把那双向来冷硬的眼瞳映得格外柔和,里面有一种他以前从未见过的情绪——不是占有欲,不是宠溺,是信任。 那种信任不是“我相信你能行”,而是“我相信你不会丢下我”。 他把纸杯重新拿起来,朝陆沉渊举了举:“那说好了。以后你的不开心,不许憋着。憋不住了就来找我喝酒——不过你酒量是不是不太好?刚才喝了两口就脸红了。” 陆沉渊端起纸杯和他碰了一下,表情恢复了一贯的淡漠:“是空调坏了的缘故。热。” 苏念看了一眼那个被他反复按过的空调开关,没有戳穿,只是弯起眼睛喝掉了自己纸杯里最后一口酒。 然后两人各自把纸杯放在茶几上。 陆沉渊站起来把空酒瓶放进回收袋,又把纸杯冲洗干净晾在水槽边,苏念跟在他身后把台灯调暗了一档。 两人默契地把工作室的灯一盏接一盏关掉,然后一起往门口走。 “明天我要去外地拍个短片,两天就回来。工作室的空调维修约了上午。” “知道。你今天早上在电话里说的第三遍了。” 陆沉渊站在门廊下,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把苏念被夜风吹乱的碎发拢到耳后,动作很轻,指尖蹭过他的耳廓时微微顿了一下。 “冰箱里有奶黄包。茶包在消毒柜第二层。别加班太晚。” 苏念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忽然笑了:“陆老师,你这是在交代出差事项,还是在给我留生存指南?” “都有。”陆沉渊收回手,转身往车旁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晚上一个人回去,走廊灯记得开。怕黑就别逞强。” 苏念站在门廊下看着他的车尾灯消失在转角,三亚的夜风从海岸方向吹过来,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微乱。 他用手背蹭了一下还有点发烫的耳廓,转身回屋,把门锁好,把走廊灯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