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陆沉渊从茶水间走出来,端着两杯刚泡好的铁观音,低头扫了一眼那堆资料,把其中一杯放在苏念手边。

    “场地不用找了。节目组最后一期的录制地点在蜜月度假酒店,私人沙滩、椰林草坪、无边泳池,全都有。你不是一直想住海景套房?”

    苏念从平板后面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然后迅速收敛表情,用一种“我可不是那么好收买”的语气说:“这不是公费恋爱吗?”

    “是。”陆沉渊端起自己的保温杯喝了一口,姿态是一贯的从容,但嘴角有极其细微的弧度,“你去不去。”

    苏念把平板往沙发上一扔,站起来端起那杯铁观音一口喝掉半杯:“去。为什么不去?我还没住过蜜月套房。”

    陆沉渊看着他,伸手把他嘴角沾着的一点茶渍用拇指轻轻蹭掉,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无数遍。

    苏念现在已经不会被这种突袭式的肢体接触弄到耳尖通红了——他已经习惯了。

    他只是放下杯子,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红笔,在场地资料最上面那张平面图的草坪位置画了一个圈:“这里,搭个花拱门。别太大,挡住海景就亏了。”

    陆沉渊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红圈,在旁边用铅笔写了两个字:“可以。”

    两人隔着茶几对视了一瞬,然后各自继续手头的事,苏念把花拱门的尺寸备注在平面图旁边,陆沉渊拿起平板开始查蜜月套房还有没有空房。

    最后一期录制那天,节目组的大巴车把嘉宾们送到酒店门口。

    车门一开,苏念第一个跳下来,仰头看着酒店大堂的拱形玻璃穹顶和远处碧蓝的海岸线,深吸一口气,转身对跟拍的摄像大哥说:“这地方比我们之前住的那个别墅高级多了。刘导是不是最后一期把预算全花光了?”

    刘导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坦然:“最后一期了,让大家住好点。苏念老师你别怼我。”

    秦漫从后面走过来,手里端着从大巴车上带下来的冰美式,看了一眼酒店大堂的水晶吊灯和远处的无边际泳池,吹了声口哨:“刘导这是良心发现了?还是节目组的赞助商突然加钱了?”

    陈屿白跟在她身后,推了下眼镜,语气平淡:“最后一期,大概是想留个好印象。”

    秦漫回头看他一眼,用冰美式指了指他:“你什么时候学会分析节目组心理了?”

    陈屿白没回话,但他接过秦漫手里沉甸甸的帆布袋的动作,一如既往地自然。

    季淮是最后一个下车的。

    他背着一个看起来很重的双肩包——里面大概装着他的笔记本和便携录音设备——站在酒店门口仰头看了半晌,然后推了下眼镜,小声说了句“这里好适合录海浪采样”。

    宋诗意在后面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季老师你是来工作的还是来度假的”,季淮认真地想了想,回答“都可以”。

    酒店大堂的电子屏上滚动着当天的任务安排。

    苏念凑近看了一眼,任务规则简单得不像话——“自由活动日。每组搭档可选择酒店内任何设施,完成一段‘你眼中的他’主题拍摄,设备不限,形式不限。”

    秦漫挑了下眉,拍拍陈屿白的手臂:“你眼中的我。说吧,是什么。”

    陈屿白推了下眼镜:“回头告诉你。”秦漫啧了一声,但嘴角分明弯了一下。

    苏念把规则念完,偏头看向陆沉渊,他正端着保温杯站在旁边,表情是一贯的淡漠,但苏念注意到他看规则的时候目光在“设备不限”上多停了半秒。大概又在脑子里列好了什么计划,但嘴上一个字都不会说。

    “陆老师,你眼中的我是什么?”

    陆沉渊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回头告诉你。”

    苏念笑了一声,不再追问。

    工作人员给每组嘉宾发了一张酒店地图和一张不限消费额度的房卡,苏念接过房卡的时候低头看了好几秒,然后揣进口袋里,用一种“终于等到这一天”的语气对陆沉渊说:“上次鹿回头你帮我付的咖啡钱,今天全还你。”

    陆沉渊迈步往酒店大堂外走,脚步一如既往地从容:“不用还。今天的消费算节目组账上,我早上跟刘导确认过了。”

    苏念被噎了一下,加快了脚步追上去。公费恋爱被他玩明白了。

    三亚的阳光一如既往地毒辣。苏念和陆沉渊并肩走在椰林步道上,头顶是层层叠叠的椰叶,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地碎金。

    跟拍摄像扛着机器在前面倒退着拍,收音杆在他们头顶晃晃悠悠。

    两人没有刻意牵手,但走路的时候肩膀和肩膀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拳,步频几乎完全同步。

    弹幕从任务发布的那一刻就开始狂欢——公费恋爱实锤,这俩人的步频,同步率比之前桨板挑战时还高。

    苏念刚才说还咖啡钱,他还记得鹿回头那次,陆沉渊说算节目组账上的时候苏念被噎住了。

    第一站是蜜月海滩。

    所谓的“蜜月海滩”其实是酒店私人沙滩的最东端,被一圈天然礁石环抱着,沙质细白如面粉,海水碧蓝透明。

    沙滩上已经支好了一把双人遮阳伞和两张并排的躺椅,旁边的小圆桌上放着两杯插着吸管的冰镇椰子水。

    苏念看着那两杯椰子水,感慨节目组最后一期的服务到位程度和之前判若两人。

    陆沉渊已经在躺椅上坐了下来,把保温杯放在圆桌上,淡淡地说“大概是怕你怼”。

    苏念在他旁边的躺椅上坐下,端起椰子水喝了一口,清甜的椰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把暑气冲掉了一半。

    他把墨镜戴上仰面躺下,看着头顶遮阳伞在海风中轻轻晃动,忽然开口:“陆老师,你刚才说‘回头告诉你’。现在可以说了——你眼中的我是什么?”

    陆沉渊端着保温杯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飘忽:“第一天,你浑身湿透从公司大楼出来,对着镜头说‘引爆地球’。

    我当时觉得这个人要么是疯了,要么是比所有人都清醒。

    后来你在节目里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告诉我——你是后者。”

    苏念把墨镜往下推了推,露出半只眼睛看着他。

    陆沉渊继续说,表情依旧是那张万年冰山脸,但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捞出来的——你眼中的你可能是整顿搭子、发疯糊咖、全网黑的炮灰。

    我眼中的你不是。

    是所有人都往后退的时候,你往前走。是明明可以哭的时候,你选择笑。

    是嘴上说引爆地球,心里想的是别让别人受委屈。

    苏念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把墨镜推回原位,重新躺平,端起椰子水喝了一大口,用吸管戳着杯底的椰肉,含含糊糊地说:“你下次说这种话的时候,提前打个招呼。我差点把椰子水呛进鼻子里。”

    陆沉渊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看了他一眼:“实话。”

    苏念在墨镜后面眨了眨眼。

    他刚才其实眼睛有点酸,但墨镜替他挡掉了所有解释的必要。

    他不喜欢在镜头前哭,他从第一天就给自己定下了这条规矩。

    但是这个人好像总是能让他破防——不是那种让人崩溃的破防,是那种“原来我所有的狼狈都被他看懂了”的、心里某个角落被温柔地撬开的感觉。

    他把椰子水放下,站起来朝陆沉渊伸出手:“走。下一个项目。”

    陆沉渊看着他的手,没有立刻握住,而是站起来把他被海风吹乱的碎发拢到耳后,然后极其自然地握住了他的手。

    苏念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指,指缝穿指缝,掌心贴掌心,动作和之前在泳池边十指相扣时一模一样,但这次他没有耳红,只是收紧手指,拉着陆沉渊往椰林步道走去。

    弹幕再次疯狂,两人牵手了,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但每次看到都想尖叫。

    苏念主动伸的手,但陆沉渊先帮他拢了头发——这个动作顺序绝了。

    中午的餐厅是酒店顶楼的海景西餐厅。

    节目组包了整层,落地窗外就是一望无际的碧蓝海岸线,游艇在海面上拖着细长的白痕。

    苏念和陆沉渊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两盘刚端上来的海鲜意面,他正低头用叉子专心致志地卷意面,叉子在盘子里转了好几圈才卷好一个完美的面卷,心满意足地塞进嘴里。

    陆沉渊坐在对面,用餐的动作一如既往地优雅,但他的叉子伸过来把一只去壳的大虾放进苏念盘子里,等苏念抬头时,他已经收回叉子继续吃自己的面了。

    “你不是喜欢吃虾吗。”

    “我是喜欢。但你把你那份给我,你吃什么。”

    “我吃面。”

    苏念看着他盘子里确实只剩面了,于是把那只虾叉起来递到他面前:“一人一半。”

    陆沉渊低头看着那双叉子,沉默了一瞬,然后张口把半只虾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