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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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说别的,前天篮球场,他路过的时候被球砸了胳膊,对方给他道歉后转头就被另一个人打碎了眼镜,差点闹出事故。” 私下小声蛐蛐的人仔细一想,得,每个出事的都能跟白鹤越沾上边,一个两个可以说是巧合,十几个二十几个再迟钝的人也琢磨出味了。 如此导致的结果是学生们的避之不及与异样的眼光。小组作业没人愿意与白鹤越合作,尽管他的成绩最好,效率最高。课间活动,其他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打闹,只有他形单影只, 老师们表面不说,如非必要不会叫白鹤越回答问题,作业照常收,其他的不会多说一句。 成年人、老师的双重身份让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潜移默化影响着年纪不大的学生们。 白鹤越成了各种意义上的透明人。 需求被忽视,表达被打断,意愿被漠然,他一天天沉默下去,沉默上学,沉默回家,佯装一切正常不让养父母担心,强行忽略潜藏在心底深处那一丝挥之不去的恐惧。 白天如此,晚上也不得安宁。 变本加厉的鬼物从企图借助外物令他意外死亡,到主动寻到家中向他直接出手不过短短一月的功夫。 白鹤越开始难以安眠,耳边的呓语时隔多年突然出现时变得愈发凄厉恐惧,他不止一次从睡梦中惊醒,发现映在窗帘上的妖冶黑影,庞大利爪只差毫米刺穿他的喉管与眼睛。 白鹤越怕吗? 心跳如擂鼓,耳膜胀得生疼,长时间未眨的眼睛酸涩难忍,后背掌心汗湿。 他怕极了。 在对未知的极端恐惧中,头脑反而愈发清明,他想到了隔壁主卧的养父母,他们上了一天班非常辛苦,自己的叫喊会影响他们休息,况且,就算叫来又怎么样呢? 白鹤越氤氲墨色的眼眸黑沉一片。 ——不过是再次消耗掉他们对自己为数不多的信任与耐心罢了。 ‘我们没空陪你闹。’ ‘小越,可以懂点事吗?’ ‘不是说好不再撒谎了吗?’ 相比这些,他更怕的是他们的沉默。 微微闭眼,思绪跌宕起伏的白鹤越没发现身上的黑气愈发浓郁,诱人的味道源源不断吸引贪婪的鬼物,蠢蠢欲动。 “笨蛋!蠢货!” 低沉分不清性别的声音震疼了白鹤越的耳膜,蓦然睁眼,扭曲鼓动的阴影猛然高涨,如无形深渊吞掉了无形鬼怪,白鹤越只听见几声哀嚎,世界归于寂静。 他仰头望着顶到天花板的黑气,里面仿佛酝酿着某种可怖生物,膝盖一疼,“看下面!” 与一只到他腰间的男孩对上视线。 “……” 面面相觑,空气陷入短暂沉默,白鹤越若有所思的模样到了童子鬼眼中就是对他强大力量的恐惧,双手环胸,下巴高高仰起,下马威很成功,接下来是先声夺人,确定以后的主导地位。 “愚蠢的人类,还不跪——” “你长得和我好像啊。”白鹤越思考两分钟得出答案,找到了莫名的熟悉感来源。 童子鬼漆黑的眼睛瞪大,眼看这人不仅不怕,反而拿起手机掏出小时候的照片怼到他眼前,边看边点头,“除了皮肤更白、眼睛更黑外几乎一模一样。” 童子鬼:……用得着你肯定?? 脑袋一沉,对上白鹤越认真的眼神,“比我更可爱,也更厉害。” 这才对嘛。 童子鬼嘴角上扬,“我跟你这个任人欺负的受气包笨蛋可不一样。” 一想起白鹤越之前的窝囊表现童子鬼就来气,脸色一沉,脾气如天气多变,“他们污蔑你,你也不知道反驳?任人往身上泼脏水,我可没有你这么窝囊!” 白鹤越捏了捏衣角,联想到之前的传闻,心下了然,“没关系,我不在乎的。” “但我在乎!”童子鬼脱口而出,对上白鹤越诧异的眼神时后知后觉红了耳朵,语气生硬,“我是你负面情绪的凝结,他们污蔑你就是在污蔑我,你能忍,我可忍不下去!” “让他们进医院都是轻的,要不是力量不够,呵。”童子鬼冷哼一声,眼中的凶狠说明了一切。 摔断腿的老师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对白鹤越阴阳怪气,说什么成绩好德行不好以后的成就也好不到哪去,犯了错肯定拖累父母,像他这种学生自己见的多了……乱七八糟一堆。 白鹤越低头不语,藏在影子里的童子鬼可听不下去,直接一缕阴气甩到秃头身上,于是有了对方楼梯摔断腿事件。 阴气过多会影响气运,白日童子鬼不能出来,又离不开白鹤越太远,否则定然不会简单放过对方。 借作业那人也是如此,成天游手好闲,抽烟喝酒打架泡吧样样不落的混混,以前白鹤越是老师们的心头好,他不敢怎么样,且虽然在一个班,平时却也没什么交集。 后来学神变霉神,不知道哪根筋不对付,威胁白鹤越帮他写作业,不然放学找人弄他,白鹤越还算硬气,直接拒绝。 童子鬼将那人的愤恨看得一清二楚,又甩了一道攒了许久的阴气过去。 篮球场,男生故意把球往白鹤越脑袋上打,要不是童子鬼挡了一下,白鹤越能不能站在这里还不好说! ---------------------------------------- 第290章 不怀好意镜中妖(30) 身穿小熊套装的童子鬼一阵骂骂咧咧,屁股后面的短尾巴左摇右晃,白鹤越不由自主被吸引。 “要我说,面对那些垃圾就该撸起袖子——你眼睛往哪里看呢!?”童子鬼捂住尾巴大怒。 埋怨白鹤越五岁时喜欢什么衣服不好,偏偏对小熊套装,导致他摆不脱这一身。 幼稚! 收回目光,面对童子鬼的怒火白鹤越坦荡极了,默然良久,在对方即将不耐烦时道出一句,“你会永远陪着我吗?” “……”童子鬼难以理解,“这跟我们的话题有关系?” 白鹤越不言不语,仿佛童子鬼不给个答案他会一直保持盯鬼的姿势到天亮。 固执地令人头疼。 童子鬼苍白的小脸上表情尽数收敛,带着不符合年纪的成熟,空灵的童音回荡在房间,听不出情绪,“很重要?” 他从白鹤越的沉默中看到了回答。 一人一鬼,一坐一站,两双同样黑沉的眼对视着,相似的脸似时间与阴阳的错乱。 “有时候我真想杀了你。”童子鬼面无表情说着可怕的话。 作为杀气四溢眼眸锁定的目标,白鹤越动了动唇,从见到童子鬼的一刻,隐隐的联系令他意识到了什么,“……抱歉。” 这是他除了‘谢谢’外说的最多的词汇。 “你确实该对我道歉。”童子鬼讽刺一笑,“因为承受不住压力无意识内产生了我,面对铺天盖地的恶意能快速调整情绪,你是不是很得意?” 白鹤越一怔,腿上的手下意识收紧,蜿蜒出的褶皱犹如此刻曲折内心,嗓音干涩,“那些突然消失的情绪,是你……” “没错。” 原来以往感到窒息即将承受不住时突然消散无踪的负面情绪,全部由另一个他接收,白鹤越第一反应不是高兴。 童子鬼冷冷注视坐在床边的人,或者说,长大后的他,能光明正大在阳光下行走,能哭能笑,能感受雨落在身上的感觉,能触摸风的温度……真美好啊。 美好得令他嫉妒,恨不得用尽所有手段摧毁! 垂下的碎发并不厚重,却恰到好处挡住了白鹤越的神情,从童子鬼的角度只能看见抿白的唇,收紧的指节是抑制不住内心窃喜吗? 不用担心外界评价与质疑,把所有不想面对的东西抛给另一个自己,随后高枕无忧,简直再方便不过了。 他们生命相连,白鹤越死了他也不能活,他不仅不能对白鹤越下手,反而要尽心尽力保护对方。 黑气无声在脚底形成气旋,只差一个契机陷入暴走,骤然下降的室温冻结空气,某种盈满的液体不堪滴落的声音骤然响起。 升腾的黑气戛然而止,童子鬼眼睛无声睁大,瞳孔中心是白鹤越缩小的身影,苍白的手背上,一点湿润砸在一条青色筋络中心。 随后是吧嗒吧嗒落下的小雨,在睡衣上留下道道洇湿的深色痕迹,那是一场悄然无声的哭泣。 童子鬼环着的胳膊不知何时放下,肉乎乎的小手握紧又松开,“喂!你、你哭什么?” 白鹤越摇头不语,泪珠连接成线。 心脏闷疼,童子鬼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情绪,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哭哭哭,我都没哭你哭什么?能不能有点男子气概?” 小短腿原地转了两圈,不经意走到白鹤越身前,想拍肩膀,发现够不到,退而求其次落在了大腿上,“行了行了,别哭了,你哭难受的可不止自己,我也——”难受。 未尽之语止于突如其来的怀抱,童子鬼愣了下后一脸嫌弃,嘁了一声,“麻烦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