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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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蓦然收了笑容,“真恶心。” 生怕站着的人类听不到,他再次重复,“白鹤越,你真令人恶心。” 空气有点冷,似乎是空调开大了些,被指着鼻子骂的白鹤越内心出奇平静,“你说的没错。” 童子鬼:“哈,你终于承认——” “活到现在是幸运。”白鹤越睫毛扇动的频率比云更柔,“我仅有的力气都用来爱自己了。” 云朵裹在身上,童子鬼却比置身冬日还要冷,白鹤越的手落在他的头上,轻松捏住了不存在的心脏。 哈,爱自己,爱‘自己’。 如果他不是‘自己’呢? 童子鬼的思维被一句话控制住,飘向洁白之下的深渊,他有点冷,但鬼怎么会冷呢? 什么能比鬼更冷? 轻洒的墨色柔光凝望着他,童子鬼找到了答案——是鬼‘本身’。 是白鹤越。 他被抱住了,陷入一个比鬼更凉的怀抱,那阴冷的温度令童子鬼有点发怵,但他是不会承认的。 耳边的声音如细长寒凉的蛇信吞吐,“让我们好好相处吧。” 声音含笑,“毕竟,我还要靠你保护呢。” 童子鬼的喉咙挤压出短促的笑,这次是笑自己,是什么时候被骗过的呢? 安静久了,真以为‘自己’是个软弱无能需要引导的小白兔了,之前的愤怒与劝诫仿佛是个笑话。 不,他已经是个笑话了。 童子鬼一动不动,除了一张嘴外其他部分成了冷硬的雕塑,“他知道你的本性吗?” 洁白柔软的食指竖在嘴边,头发被理了理,白鹤越的笑一如既往安静,“他不会知道的,对吗?” 这是警告。 童子鬼没说要告诉白清雾之类的话,他了解‘自己’,白鹤越不会给他张嘴的机会,正因为知道这点所以他不会做无用功。 白鹤越已经越过童子鬼推开了门,用行动证明对方的表现不出他所料。 走廊的短短几步路让他想起了很多,小时候的他因为过于弱小没少与鬼物虚以委蛇,阴界生物阴险狡诈,除去莫测的能力外弱点比人类更明显,他们的理智少许本能,自大且对猎物占有欲极强。 白鹤越走得很慢,但每一步极稳,他循着熟悉的气息停在了房门前,抬手,一声、两声。 无论多么强大的鬼,面对弱小的人类时都会放松警惕,这里指的不是他们粗心大意,举个例子,你会对一只蚂蚁如临大敌吗? 话不太好听,但事实如此。 门内轻快的脚步声接近,把手下压,白鹤越的表情完美无缺。 他要的正是对方放松警惕,因为啊,他想要得到的,可是一位大妖的感情。 “鹤越哥哥,你来陪我玩吗?” 白鹤越弯腰,揉了揉白月归的脑袋,力道很轻,注意着不弄乱妹妹的发型,能看出他极为细心。 “听到了动静,想看看你在做什么,或许我能帮上忙?” 白月归握住他的手,开心将人往屋里领,“太好了,我正发愁呢!” 衣帽间大开,床单被一堆衣裙盖住了原本样子,床头柜边缘钻石手链摇摇欲坠,“快帮我挑一件,我要在后天宴会上穿。” 白月归丝毫没注意到白鹤越的目光完全没落在她身上,没第一时间得到回应的她回头,“在看什么?” “唔。”白鹤越不着痕迹挣开她的手,向梳妆桌走去,“这条项链不错。” 他在说项链。 却一眼不看项链。 ---------------------------------------- 第313章 不怀好意镜中妖(53) 啊,被发现了。 这么想着的白清雾靠在梳妆桌前一动不动,向他走来的青年眼睛不离自己,他们之间的距离在不断缩短,五步、三步、一步。 他好整以暇,准备看白鹤越想做什么,白月归看不见他,对方在自己妹妹的房间里总不能无所顾忌。 小声警告? 还是隐晦让他离开? 恶劣的笑容没来得及扩大,白鹤越又凑近了一些,一人一妖鬼脚尖对脚尖,白清雾的视野内只剩下了对方缓缓放大的脸。 ……不是吧? 瞳孔微不可察一缩,白清雾克制住后退的欲望,在温热的呼吸拂过脸颊时满脑子只剩下了一句话。 堂堂大妖,绝不退缩。 无论在哪方面。 黑色碎发扫过颈窝,几缕落入领口,腰侧被一只手擦过,他们的姿势像在拥抱,可白清雾清楚,对方只是拿起了桌子上的珍珠项链。 停滞的胸膛重新起伏,尽管身为妖鬼的他不再需要呼吸,此刻也不由松了口气。 原来只是拿项链—— 眼睛微微睁大,腰间突然落实的力道告诉白清雾,有人抱住了他。 白鹤越眼睛发亮,抬起了拎着珍珠项链的手,“好看。” 他看的不是项链。 是谁呢? 白清雾磨了下牙,气极反笑,在白月归蹦蹦跳跳的脚步声中环住了白鹤越的腰,在对方惊讶的眼神中似笑非笑,“胆子不小啊你。” 一句话的功夫白月归已然来到了面前,看不见妖鬼的她肯定了哥哥的眼光,“那就决定是它啦。” 伸了伸手,发现哥哥没有把项链递给她的意思,疑惑抬头,“鹤越哥哥?” 白鹤越抿了下唇,身体刚动了一下就被抱紧,妹妹天真无邪的眼神令他羞赧般红了耳朵,珍珠项链放进白月归手上时指尖一抖,差点把它勾下去。 “……把它放好,免得后天找不到。” 白月归用力点头,四处寻摸位置,哒哒哒跑远,其实也没多远,不过六七步的距离,但好歹是背对着这边了。 颤抖的手落在白清雾的背上,用仅有彼此能听到的声音道,“妖鬼先生,请不要这样……” 白清雾舔了下没有伤口的皮肉,“现在知道求饶了?” 捏了捏青年的后颈,像逗弄一只被命运扼住喉咙的猫儿,“刚才不是玩得很开心?” “我错了。” 白鹤越道歉的速度出乎意料,干脆利落到令白清雾晃了下神,以对方的顽固本性不该这么快松口。 “但您真的很好看。” 白清雾:“……” 他能怎么办? 反驳对方说自己没那么好看? 太没气势了,他可是大妖鬼! 怀里的人在某方面意外难搞,他想把人推开,刚才口口声声让他放开的人反而黏住不撒手。 “您亲我一下,我就放开。” “好不好?” 白鹤越的眼睫有点长,垂下的时候白清雾看不清他的眼睛,不过从那薄红一片的脸颊上看应当是害羞的。 “威胁我?” 问出上面一句的白清雾清楚,那绵软一片的声音比起威胁,更像索吻。 向一个妖鬼索吻。 “你把我当成什么?”白清雾捏住他的下巴,以不容拒绝的力道让碎发下的眼睛完全暴露在阳光下,强硬掰开了蚌壳,观察里面嫩白的软肉。 “你把自己当成什么?” 吻,爱情,白清雾活着的时候没到接触它们的年纪,死后八百年更是没渠道了解,苏醒这段时间倒是通过网络看到了不少痴男怨女。 那是一个可以把人变成鬼,又可以把鬼变成人的东西。 他似懂非懂。 “如果您愿意,我想成为您的男朋友。” 不管一个人本性如何,在面对喜欢的另一半时总是忐忑的,在发觉‘喜欢’存在的那一刻,他的心注定有一部分不再属于自己。 或许是一点,可能是一半,大概是全部。 白清雾没有讽刺白鹤越的异想天开,他连喜欢两个字都不明白,“你会为了我变成鬼么?” 他的问题与谈话不存在必要关联,大多数人或许一头雾水,而白鹤越只说了三个字,“我愿意。” 不是既定问题的回答,他主动扩散模糊范围,无声无息地纵容,好似白清雾说什么他都会答应,哪怕要他的命。 人类为了虚无缥缈的爱情真的会将性命摆上赌桌吗? 他试图理解白鹤越的思维,但当镜妖的时间比做人久了太多太多,人类身份与妖鬼的八百年相比实在微不足道。 他非人,白清雾再次明晰了这点。 手背覆上一层薄温,黄符留下的灼烧痕迹深入灵魂,在苍白的映衬下触目惊心,柔软的指腹在上面轻抚,白鹤越什么都没问,低头一吻。 白清雾觉得无感的伤口开始发痒,不自在抽回的动作做了一半,莫名有种谁先退缩谁就输了的错觉。 可他们又没比试什么。 白清雾百思不得其解。 “我当您同意了。”白鹤越维持亲吻的姿势,眼眸微抬,他喜欢从下往上把妖鬼的神情收进眼底,而自己想掩饰时只需要低头。 他们在进行一场爱情的比试,谁若先后退,便在以后的日子里缺失了主动权——尽管另一方完全没意识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