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出宮邀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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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御书房,夜晚天空繁星点点,迎面而来的风带着叁月初春的凉意。 夏子宁下意识地拢了拢身上的织金云纹妆花缎披风,虽然夜风微寒,却一点也冻不住她心底雀跃的好心情。 才刚要步下石阶,一道熟悉的挺拔身影便映入眼帘。 只见太子夏子宸正拾级而上,一身玄色暗绣云纹衣裳,外套一件与她同色的雪白饰边披风款款而来。 那披风领口镶着一圈柔软的白绒,在月色映照下,衬得他本就清峻的面容愈发如玉般温润。 「太子哥哥!」夏子宁朝他福了一福。 夏子宸看着她,似乎有些讶异竟会在这遇到,「宁宁怎么在这?」 「我来找父皇的呀。」 「原来如此。」夏子宸頷首,见她眼角眉梢都掛着笑意,遂也跟着微微一笑,「是有什么好事吗?瞧你笑得这么开心。」 夏子宁嘿嘿一笑,随即像献宝似地从怀里掏出那枚温润的青玉令牌,一脸骄傲地在他眼前晃了晃。 「哥哥你看!父皇把出宫令牌赐给我啦!以后我也能随时出宫了!」 夏子宸垂眸看了眼那枚令牌,瞬间便明瞭了父皇的心思。 他赞同地点点头,「嗯,宁宁进了书院,也是快及笄的年纪,身边确实该有枚令牌傍身。」 「就是说嘛!」夏子宁得意地昂了昂小下巴。 「不过,你这么急着讨令牌,是想去哪儿?」 「我想去京中的云锦阁、綾罗轩等绣坊瞧瞧,看看有没有适合的绣样。」 夏子宸闻言微微一怔,疑惑道,「今早我才特意派人送了幅亲笔画的绣样过去,你没收到吗?」 一提到这,夏子宁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收是收到了……只是太子哥哥你画得实在太精妙了,人家的手笨,根本绣不出来呀……便只能摆着了。」 「唔,这的确是我疏忽了。」夏子宸有些懊恼地轻拍了下额头。 他早先听闻云宁宫传出消息,说二弟夏子煜因拿了副「丑猪」绣样去戏弄妹妹,被她给轰了出来。 他心疼妹妹,便特意提笔画了一幅她最爱的山茶蝴蝶图,原本想着安抚一番,却忘了妹妹尚是初学者,绣艺还不到。 「没事的,太子哥哥。」夏子宁往前挪了一小步,仰着小脸认真地宽慰道,「那画好看极了,我已命人摆在书房里啦!哥哥的画在宁宁心中永远是最棒的!」 对上妹妹那双真挚的眼睛,再加上妹妹的软言安慰,他心中霎时柔软得一塌糊涂,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 「既然如此,哥哥明日恰好也有事要出宫,不如便陪着你一块去,如何?」 夏子宁闻言顿时眉开眼笑,兴高采烈地拍了拍手。 「好呀好呀!有太子哥哥陪着那再好不过了!父皇刚才还叮嘱我要带护卫呢!若有哥哥在,这些护卫就不必了吧?」 反正太子哥哥在,就算没有也会有什么暗卫之类的……吧?虽然这是她从话本子里看来的「秘辛」。 「是,跟着我自然不必。」夏子宸点头应允,随后语气却陡然变得严肃起来,正色叮嚀道,「但是——若你日后独自出宫,一定、一定得带足护卫,不可有丝毫马虎,知道吗?」 「知道啦,知道啦!」夏子宁满口应承,心却早就飞到宫外绣坊去了。 夏子宸暗自叹了口气,心知这丫头未必真听进去了,看来日后得多派几个人盯着才行。 「行了,夜深露重,快回去歇息吧。」夏子宸温声道,「明日辰时二刻,我去云宁宫接你。」 「好!谢谢太子哥哥!哥哥晚安!」 夏子宁又开心地福了福身,这才领着侍女步履轻快地往宫里回去。 ...... 夏子宸迈入御书房,衣襟带风。 他端正身姿,朝着御案后的皇帝恭敬行礼问安。 与方才夏子宁在时那种轻松温馨的气氛截然不同,此时的皇帝神色严肃,周身散发着不容忽视的帝王威仪。 他手握硃笔,正专注于案上的奏摺,头也不抬地淡淡道,「太子来了,坐吧。」 「是。」夏子宸敛声屏气,在一旁侧身坐下。 「方才在廊下见到宁儿了?」皇帝搁下笔,语气随意地问了一句。 「是,她兴冲冲地向儿臣炫耀了那枚出宫令牌。」夏子宸想到夏子宁那眉眼弯弯的笑脸,嘴角不禁勾起温柔的微笑。 「这小妮子。」皇帝摇了摇头,语气虽是无奈,却透着浓浓的偏爱,「都多大了,还像个孩子似的。」 「毕竟也还未及笄,在父皇面前,她自然永远是个孩子。」夏子宸笑着应和。 「嗯,也是。」皇帝頷首,神色一敛,目光如炬地看向长子,「间话少叙,说正事吧。这几日在崇礼书院担任监学,可有何感悟?」 夏子宸神色一正,起身恭敬答道,「回父皇,儿臣这几日翻阅了学子们的课业与策论,发不少女学子的文章写得出色,论点精闢、见解深刻,甚至不输男子。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这些才华横溢的文章,在每月的榜单上却几乎销声匿跡,名字寥寥无几。」 皇帝闻言眉头一皱,语意微沉,「你这是怀疑夫子们徇私?」 「儿臣不敢妄下断语,只是心中存疑。」夏子宸不卑不亢地迎向皇帝的目光,「崇礼乃皇家书院,若评选之准有所偏颇,不仅埋没人才,更会损坏书院的风气。」 「这不仅是学业之失,更是选才标准出了偏差。」 皇帝沉默片刻,手指轻叩桌面,「崇礼是皇家书院,自有其选才之规矩。」 「是,可儿臣以为,既有疑竇,便不能不查。」 「哦,你待如何?」 夏子宸不疾不徐地将心中盘算道出,「儿臣欲调阅各地同级书院之榜单加以对照观察。若崇礼一校独有此象,或可归咎于内部标准,但若各地皆有同样情形,便须警惕是否整体风气出了差池。」 说到此处,夏子宸清冷的嗓音沉了几分,「若真有人在暗中操控榜单、排挤贤能,此风不止,恐成国之大患。」 皇帝心头一凛,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刃,「你是想说,连科举亦有作偽之虞?」 「儿臣不敢妄言,只盼早些查明,未雨绸繆。」 御书房内顿时安静得落纸有声。 良久,皇帝才缓缓頷首,「嗯,此事的确非同小可。既如此,朕便准你调阅各州府书院学子的课业与策论参照,不必拘泥于崇礼一院。」 「儿臣领命。」夏子宸躬身施礼,接着道,「此外,儿臣意欲近期走访几处民间书院。除了一观民间学风实情,亦藉机观察民情所向,确保将来制定的国策能更贴近百姓民生。」 「好!好一个『观察民情所向』!」皇帝龙顏大悦,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民惟邦本,本固邦寧。知屋漏者在宇下,知政失者在草野!你能有此见地,朕甚是欣慰!」 夏子宸连忙俯身,神色谦恭,「父皇自幼教导,民心即天命,儿臣一刻不敢忘。」 「嗯,你确实不枉费朕的一片苦心。」皇帝满意地点点头,眼中满是器重,「既如此,朕便给你一月时间,查清后,亲自回报与朕!」 「是,儿臣,定不辱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