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皇上——”陆沅芷柔柔地把头靠在他怀里,最靠近心脏的地方。 却丝毫听不到来自那里的声音。 ———— 容与果然遵守诺言,真的在庄子上住了一晚。 阿妩最终骑上了跃跃一试一上午的白兔,小马果然活泼,又会撒娇,载着阿妩跑起来满场撒欢,都不要人牵着,服务意识拉满。 还非要得意洋洋地从追风旁边路过。 追风:=_= 回程时还是马车,白天的街道很热闹,不时传来各种声音,听起来就很有意思。 阿妩正在摆弄容与为了防止她无聊摆的小棋盘,突然听到外面传来女子声泪俱下的哭泣。 “夫君——求求你,求求你,翠儿还小——” 阿妩的听力一下被唤醒,把棋子一丢。 容与看出她的好奇,轻敲车壁,示意马车慢一点。 阿妩已经悄悄掀开帘子的一小角,顺着声源看去。 哭泣的是一个蓬头垢面的女子,看不清面容,但应该很年轻,她脚边跪着一个小姑娘,紧紧抱着女子的腿,稚嫩的小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 她看得正认真,没有注意到,有人朝这里惊鸿一瞥,顿时失了心神。 第7章 长公主 旁边伸出一只手,帮阿妩拉住那一角帘子。 阿妩给她一个赞许的目光,专心致志地看戏。 这会儿她才发现,在那可怜的女子旁边,站着一个脸发白浑身浮肿,一看就是被酒色掏空的男人,脚下走路发飘,不妨碍他蛮横地给了那女子一脚。 “啊哟,这可,这张家的,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旁边围拢的人群里有人咋舌。 “听说是考了四次科举没考上,张家二老一过世,没人管着,张二就成天往酒肆花楼里面钻,家业全都败得不能再光了,外面欠了不少债呢。”了解情况的人适时介绍,顿时,大家七嘴八舌地聊起来。 没人去把地上的女子扶起来。 女子流着眼泪,温顺无助的眼里满是祈求:“夫君,翠儿是我们的孩子,是我的心头肉,你千不能万不能,不该打她的主意,她还小,不能到哪些地方去——” “求你,我会好好挣钱,我们还能想办法,夫君——” 男人无动于衷,被她缠得烦了,反是一脚踢过去。 哦,这是一个五毒俱全不做人的丈夫,要卖妻女的故事。 车夫默默找了角落把马车停下来,既方便阿妩看戏,又能低调地隐入角落,这场纷争让路过的好几辆马车和路人都停住步伐,也没人注意到她们。 “帮她吗?”容与想到阿妩可能会心生同情,主动开口询问。 阿妩指指那个女人,即使被生活折磨得憔悴不堪,她依然是个年轻女人,藏在袖子里的手臂因为常年劳作而粗壮。 “她比他强壮,为什么哭着跪在地上?”阿妩好奇。 那男的一看就是要死的面相,能挨得住女人几拳? 容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一时哑然,笑着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阿妩茫然地看她。 正在两人对话时,窗外,一直盯着这一角落看的男子郑重地整理好仪态,反复确认自己外表没有差错后,从人群中站了出来。 他风度翩翩,眉目俊朗:“这位夫人,您先起来。” 他亲自上前,动作小心地将人扶起来。 “这不是状元公吗?游街的时候我见过!”忽然有人急促地喊起来。 人群顿时像油锅里滴了水一样炸开了花。谁不爱看这样的青天老爷救风尘的戏码? 孔轩面上有些腼腆:“请大家稍安勿躁。” 男人失了先机,此刻听说此人是状元爷,浑浊的眼里闪过算计,舔着脸凑上前去。 “状元爷,这可是我们的家事——” 孔轩根本不理他,看向眼前惶恐的女子:“夫人,我愿助你一臂之力,可赠你一些银钱,你带着孩子和离出户可好。” “和离”两个字像触及到什么关键词,女子条件反射地昂起头,潮湿的眼里浮现出渴望。 孔轩鼓励地看着她,一直无动于衷抱着她的小女孩儿也仰起脸。 “臭xxx——”男人嘴里挤出几个不干净的字眼。 时间似乎短暂地停住,等待着她做出决定。 几秒后,女人苦涩一笑,低下了头:“公子,和离以后,我又能去哪里呢?” 男人嘴上不干不净地攀扯起来:“还状元爷,你不会是跟这婊子有私情,才在这里多管闲事,好啊,道貌岸然的伪君子,都来看啊,状元爷私通人/妻啦——” 人群一片哗然,孔轩白嫩的脸颊涨红,却跟着无赖没法讲道理。 “她明明很想要,为什么言不由衷?”阿妩指着外面,由衷地困惑。 容与欣赏着她天真无邪的脸庞,口吻像个长者,包容又透露出一些遗憾。 “可能她害怕吧。”那些选择总是有各种各样的困难。 真的能够和离吗?对方会放她轻易和离吗?和离以后,周围的人会怎么看她?她又能去做什么?女儿被她带着,以后可以找到好婆家吗? 那些情境都让她害怕。 【明明她长得比那个男人壮,还能赚钱养家,她怕什么?】如果是她,她就打得这个男人满地找牙。 系统安静地在系统空间看完这一幕,试着从数据库里找出一个可以解释这一幕的理论。 【宿主,人类有一个理论。假如在一头小象小时候,用一根绳子把它拴在木桩上,因为小象太小了,无论怎么尝试,它都挣脱不开。那等它长大,无论变得多么强壮,它都没办法再挣脱这根绳子。】 【宿主看到这个男人了吗?他是今年的状元郎,日后会权倾朝野,也是我们的可选攻略对象。】 阿妩根本没听到它后面这一句,她在想绳子。 “她忘记自己早就可以挣开绳子了吗?”阿妩喃喃。 “嗯?”容与倾身,看出了她的不开心。 阿妩把系统讲给她的故事里的小象替换成了追风,原样讲给她听。 容与露出几分深思,继而嘲讽似的勾起唇角。 “也许挣开绳子,它也走不出去,绳子外面,是一个密闭的屋子。” “那你呢?你也有挣不开的绳子吗?”阿妩反问。 “也许。”容与勾唇。 阿妩没了兴趣地坐回去:“我不喜欢这个故事。” 她没有提出要解救那个女子,也不再对剩下的争执感兴趣。 “好,那我们回去。”容与温声纵容。 孔轩没想到这女子的丈夫如此泼皮无赖难缠,被攀扯得狼狈不堪,好不容易才挣脱出来,却发现那辆让他魂牵梦萦的马车已经没了踪影。 那是哪家的马车,车轮滚滚向前,竟是带走了他的相思…… 闹剧散去之后,有两个容貌平平无奇的男子上门,买走了张二的娘子和女儿,街坊也只是感叹一声,这个家终于还是被他败完了,也就各自忘了这个故事。 ———— “主子,人已经安置好了。”云旗从窗外闪现进来,在容与的眼神里止住脚步,老实地在案前站好站定。 “那人真够窝囊的,拿了钱就去喝花酒,可惜不知被谁蒙上打了一顿,鼻青脸肿瘸了一条腿,没个三两个月估计是好不了。”云旗说着,眼神飘忽,反正主子没让她动手,她不知道是谁动的手。 “下不为例。”案前的容与提笔写字,看都没看她,却已经洞悉一切的语气。 云旗:…… “好的主子。” “对了,这件事情,要不要告诉阿妩姑娘,让她高兴一下?” “又想多嘴罚月俸了?”凉凉的声音。 云旗:“嘿嘿。” 她是会算账的,主子顶多罚一个月月俸,还能通过奖金找补回来,人美心善的阿妩姑娘可是会给赏钱的,这笔经济账,谁都算得清楚。 不过她还是能认清谁是主子的,玩归玩闹归闹,主子说不让的事情不要干。 案几前,容与看向面前的纸面。洁白的纸面上,墨色的马儿四肢矫健,身材飞扬,只是一根从纸外延长进来的细细绳子,松松地套住马儿的脖颈。 困住她的,是什么呢? ———— 系统正在给阿妩看新出来的攻略角色。 【孔轩,出身寒门,然而惊才绝艳,他和容腾君臣相和,开启了大荣的盛世,并在死后,成为了流芳千古的一代文臣。】 【宿主,你应该抓住机会赶紧攻略的。】 阿妩趴在床上,吃着葡萄玩鲁班锁,纤长白细的手指很灵活,灵巧地拆解组装。 【我看他也不像很强的样子】阿妩吐槽。 系统一提醒,她就想起了那个愣头青,看起来很好唬住的样子。 【额,人物是需要成长的,他以后会成长起来】 阿妩:【坦白说,我觉得不如容与吧,容与呢,她现在这么厉害,以后在史书上是什么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