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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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将心比心,这些日子我跟陈婷婷哪个不是尽心尽力?您不想做的工作,我们都帮您扛了,现在竟然还要剥夺我们工作时间去给您买饭跑腿……” 她掷地有声,旁边那些麻木的看客都一副诧异的模样。 有人说她是不想要这份工作了,有人猜她可能真是有背景。 楼庭正忙着对戏,听到动静,连忙走了过来。 “怎么了?”她沉声问道。 “楼导!”陈婷婷立刻抢话,“张编剧刚才要我们改昨天商量好的场景,因为他不满意。而且还要我们做一堆杂事,拾秋姐帮我说话,她就更生气了,要拾秋姐去外面给她买早餐。” 张编剧一听,已经火冒三丈,抬手就要往陈婷婷挥去。 楼庭眸光一深,立即抬手将他臂膀擎住。 她语气带着几分冷。 “张老师,这里是片场,有什么事情好好说,不要动手。” “我就说这场景不能这样写啊!”张编剧激动地说,“这黄毛丫头就说我不懂审美,还告诉我说剧组早餐不好吃,她要去外面买,我就让她给我带一份而已啦。” “……” 看他把黑的说成白的,陈婷婷瞪大了眼。 应拾秋抿紧唇,“张老师,您要是这样颠倒是非,那这本您自己写吧。” “你这什么态度?要是做不来早说啊,我们多的是人抢着要进来!” 其实事实的真相也很明显。 张兴这人什么风格,楼庭刚回国不算了解,但她知道应拾秋不会没事找事。 “张老师。”楼庭看向张兴,蹙紧眉头,“剧本创作应该尊重每个人的专业意见,毕竟编剧组本身就是一个团队,不能听一家之言。而且应老师是一个合格的编剧,她的能力这些天大家也有目共睹,您说是不是?” “……” 张兴没想到楼庭会替应拾秋说话。 不过是个没名气的小助理,得罪他张兴确实没什么大不了,但影响工作气氛就不好了。 当导演的,最重要的是协调,不是摆架子。 张兴还有点不服气。 想说什么,但眼睛一转,便瞥见李编剧已经拿起了剧组里的豆浆喝得不亦乐乎,心头发虚,点点头,只附和她:“导演的话有道理。” 事情也就这么算了。 开工前,张兴想起什么似的,突然问楼庭:“楼导,这个应拾秋……跟你是什么关系啊?” 楼庭一顿,略微沉思片刻。 “我前女友。” 第56章 最近应拾秋觉得有些蹊跷。 张李两位编剧突然不再为难她了。 就算有事要交代,只要现场还有别人在,绝对不会先找应拾秋。 连陈婷婷的日子似乎也好过许多,抱怨少了,笑容也多了。 这姑娘甚至主动对应拾秋说:“其实张老师人还挺好的,早上我拿着通告单经过时,他还主动帮我拿到导演休息室呢。前几天我得罪他,他竟然也没记恨我。” 这傻姑娘。 不过是顺手帮了个忙,就对人彻底改观印象。 应拾秋只笑了笑没接话。 连陈婷婷都察觉到两位编剧的态度转变,这绝不可能是突然转性,多半是楼庭对他们说了什么。 但没过几天,陈婷婷又带着新鲜八卦来找她:“姐,居然有人说你跟楼导在交往!真服了,她们是不知道楼导才跟女朋友分手吗?这是什么意思,怀疑你当三啊?” 应拾秋一愣:“谁传的?” 陈婷婷摇摇头:“大家都在私底下传啊,讲得跟真的一样。还说难怪楼导特地给你手冲咖啡,不让你喝剧组那种即溶的,原来是因为你们两个有一腿……好难听哦。” 这话要是认真计较起来,倒也不算完全冤枉她,毕竟七年前她跟楼庭的确抱在一起取暖。 可再滚烫的往事,如今记得的只剩她一个。那段感情也不再是属于两个人的永恒了。 看着陈婷婷那副义愤填膺的模样,应拾秋只是淡淡一笑。 “怎么连我这个当事人都不知道?” “我就说嘛!幸好不是真的。” 陈婷婷长吁一口气,“我刚跟那些说八卦的吵了一架,楼导才刚分手耶,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跟你在一起?不过,拾秋姐你有没有发现,最近我们的日子好像好过多了,是不是因为他们都误会你是楼导女朋友啊?我们算不算因祸得福?” “……” 应拾秋沉思道:“这个八卦什么时候兴起的?” “好像就是从前几天我跟张老师吵架开始传开的。” “……” 还真不能排除她说的可能。 正说着,话题中的当事人就晃了出来。 深灰毛线帽压着碎发,一根棒棒糖棍在唇间翘着,卷成筒的剧本随手垂在腿侧。 跟工作人员点头的间隙,目光扫到这边角落。 突然定住,走了过来。 那几步不算远,可每一步都在应拾秋耳朵里踩出细小的无措,而后堆成山,在她开口的一瞬间,化成了词不达意的回应。 “这两天工作氛围还行吗?” “可以。” 陈婷婷高兴地打招呼,“楼导早!” “早,”她眼皮一耷,瞥向应拾秋,“我跟应老师有点事要聊聊。” “好,那我先忙去了!” 她嗖的一下就溜走,身边空空荡荡。 应拾秋怔了半晌,找回自己声音:“是你跟他们打过招呼?” “举手之劳。他问起,我就照实说了。” “你怎么说的?” “说你是我的前女友啊。” 应拾秋瞪大了眼睛。 楼庭这种刚冒头的新锐导演,最该爱惜自己的名声。分手的消息还没凉透,现在又冒出个前女友。不知道外人要骂她薄情,还是编排出更脏的浑话。 会不会牵连到自己还不好说,但楼庭这招实在走得昏了头。 “其实我不用你插手的,那天也是。” “顺手的事。”楼庭语气平静,“剧组要效率,就得少些乌烟瘴气。” 说着,提起早年随业内前辈拍摄《春天不是时间之一》时,在巴黎塞纳河畔的片场曾遭遇当地的扒手。 她那位前辈也是女中豪杰,再加上是职业型散打选手,干脆当众把对方胖揍了一顿。 她说的是经历,轻描淡写。听在应拾秋耳朵里,就像是一个缥缈的故事。 这是楼庭第一次提起她在国外的往事。 可巴黎有多远,要花多少钱,一日三餐吃什么,行人靠右还是靠左,这些细节早已被她狗血八点档的剧本磨灭了。她好像没一个知道的。 一月的台北,湿冷的北风依旧刺骨,路树显得格外萧索。 这里靠近淡水河,风势格外凛冽,一阵寒风掠过,将枝头最后几片槭树叶也掀了下来,轻轻落在应拾秋的发上。 “你头上有东西。” 应拾秋下意识伸手去拨,却什么也没摸到。 “别动,我帮你。” 楼庭伸手轻轻从她发间拈起一片落叶,递到她眼前。 是片皱巴巴的槭树叶。 “可惜,台北的秋冬不像大陆那样分明。” “你喜欢?” “应该用向往这个词。谈不上喜欢,没见过的东西怎么能叫喜欢。” 楼庭心里不知道有什么涌动了一瞬,快得根本捕捉不到。 “后面剧本有阿梅去大陆旅游的戏。你想去的话,秋天可以提前去。” “那场戏不是春天吗?” “季节无所谓。”楼庭一顿,喉咙动了动,“我只是觉得,秋天的苍凉可能更符合人物内心世界。” 应拾秋蹙着眉,有点怀疑。 这人此刻的异常让她脊背发麻。 半晌她挤出一句,“您是导演,您定。” “你的意见也很重要。” “……” 她这种打杂的小助理,说的话从来都是放屁,只有干到死才算本分。 原来也会有人在某一天对她说,她的意见也很重要。 年轻做过梦,也想到了三十以后如果还籍籍无名,那就写一辈子好了。那会儿她身上有一种不服输的干劲,追着花期。 等真到了三十以后,她才发现,有时候不是你不想努力,是生活非要把你的背压下来。只能抬个头,眼睁睁看别人都超过你。 “这个点子怎么样?”她问。 “当然可以啊。”应拾秋回过神。 她靠好近,睫毛投下的阴影都能数清。 那双深潭似的眼里映出她略微僵住的脸。 原来她已经不太习惯别人对她好了。 应拾秋微微一怔,深吸口气,猛地向后退了半步:“我们之间……还是保持点距离比较好。” “……” 我们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一旦在某点相交过,从此便再也不能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