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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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楼庭究竟信了没有,应拾秋心里也没底。 但她知道,跟郑升的这一次合作,怎么算她都不亏。 一百五十万人民币,折合六百多万台币。 要是欣怡日后平安顺遂,不再需要手术,这笔钱足够她们一家在台南过上安稳日子了。 过去在酒吧偶尔值班。 为业绩发愁的时候,董怡君会跟她聊天,“rachel,如果你不在酒吧干,会去哪?” “就当个废物啊,还能去哪。” “喂,我讲真的,你没想过好好过日子吗?找个女朋友什么的。” “没想过。” “那你的未来很迷茫。” “说得好像你的未来很清晰一样。” “当然,我从小就想开一个刨冰店,你知道吗?我小时候想吃,我妈都不给我买的!超过分的!” “那我也要开一间店。” “你想开什么店?” “就卖花啊,一束卖一百九十九那种。” “一百九十九?靠北,扣除成本你连一杯手摇饮都赚不到,花谢得又快,真是做慈善的哦?怎么会想做这种赔本生意啊?” 不为什么。 只不过是她以前下班时,经常路过一家花店。 那里每天有很多上班族,白领或者情侣,以及忙着去赴约的男人都会进去看一看,闻一闻,然后抱着鲜花兴高采烈地出来。 可她从来不进去,因为嫌贵,因为舍不得。 她总以为和楼庭的过去很珍贵。 那是撑着她熬过无数黑夜的支柱,唯一的。 可现实扇来一耳光,疼了才明白,根本没人在乎那些旧事了。 有记忆才叫永恒,没了记忆,就是场缥缈的穿堂风。 收拾东西,整装待发。 应拾秋,你真的该向前了。 * 原定拍完公园的长镜头,再在西安待两天就返程,偏赶上预报说第二三天都下雨。 大家窝在酒店,楼庭召集主创开会,提议利用这场意外之雨,为女主角补拍一个关键的长镜头,捕捉几个情绪转折点。 几位编剧激烈探讨,其中一位提议:“在下雨的街上让路人撞掉阿梅的东西,这种烦躁感需要爆发,说一句‘对不起有什么用’?就是要让观众感受到,天公不作美,全世界都在欺负她的委屈。” 楼庭支起下巴蹙眉:“但我更倾向于不用台词。用画面和色调传递信息,骂街太突兀。”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僵持。 楼庭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那道一直安静的身影上:“应老师,你怎么看?” 所有视线瞬间聚焦。 应拾秋微微一顿,“我个人喜欢环境音,雨声或雷声,可能比台词更有力量吧。” 楼庭眉毛一挑,算作认同。 这些天以来,她对应拾秋的创作风格有了一定的了解。并非和她的那部八点档电视的剧本一样,杂糅着各种狗血剧情。 她们或许口味一致。 钟情于冷色调的影像叙事,喜欢留白的艺术,更爱用环境与色彩勾勒人物内心世界。 “那就不用台词了,大家没意见吧?” “当然,当然。” 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戏份拍完时,小雨已转成大雨。现场工作人员纷纷撑起伞等班车,只有应拾秋缩在一处建筑的角落。风一吹,将她的大衣衣摆吹得浮动几分,楼庭撑伞经过时,看见她孤身一人,身边不见雨具,便主动走了过去。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她,示意擦擦被雨丝打湿的额发,“没拿到伞吗?今天开工前,剧组不是给每个人都发了一把?” 应拾秋恍惚地抬起眼,“有这事?” 也许是有人顺手牵羊,又或许是刻意排挤,谁说得准呢。 或许她也是故事里那个总是被命运捉弄的阿梅。 “一起走吧。”楼庭将伞朝她那边倾了倾,“待会我让小庄再给你拿一把。” “谢谢导演。” 她的回应礼貌却疏离。 插在口袋里的手不知不觉将外套拢紧,克制着,避免与对方有任何的触碰。 回到酒店,应拾秋洗完热水澡,正吹着头发时,门被敲响。 是庄书芸,带来了一把伞和一盒感冒冲剂,“楼导跟我讲您或许需要这个。” 应拾秋愣了下,感觉手指尖都在发烫。 她朝庄书芸笑笑,“辛苦了,也请替我谢谢她。” “不客气啦。” 关上门,应拾秋看着这两样东西,发了会儿怔。 搁在桌上的手机屏幕却倏地亮起。 【台湾银行通知:您尾号9907的账户已入账新台币440,000元。】 她蹙紧眉头,一时没反应过来,以为是诈骗短信,刚要删掉,想起什么似的,半信半疑地打开手机银行确认。 没错。 折合十万人民币的款项,竟然真真切切地躺在她的账户里。 是徐恒志说过的,十万块钱人民币的诚意。 意思是不管她是否同意签字,这十万块钱都是她的。 她有些不敢信。 连头发都来不及完全吹干,便抓起雨伞下楼,找到银行领了一万元现金。当那叠实实在在的红色钞票握在手里时,一股久违的踏实感从手掌直抵心头。 这些年来,钱总像流水般从手里溜走,从未真正握热过。 因此她格外偏爱纸币,只有这种攥着的感觉才会让她觉得自己是真实地拥有着。 将钱重新存回账户后,应拾秋又回到了酒店。 恰好在走廊遇见楼庭,对方看着她半湿半干的头发,诧异道:“什么事这么急,头发都不吹干?” “……买点东西。” 楼庭瞥了眼她空荡荡的手,“我请小庄送了盒感冒冲剂到你房里,喝了吗?” 她动作一顿,低低应了声嗯,便匆匆走进房间,未再多言。 桌上那盒药依然原封不动。 应拾秋收好伞,凝视片刻,目光微沉,最终还是从衣袋中取出徐恒志的名片。 她拨通那串号码,低声开口:“我愿意签那份合约。” “那就今天?” “但我有一个要求,得先让我把手里这个项目完成以后再执行。” 电话那头静默片刻,隐约传来一阵交谈声。 应拾秋握紧手机,静静等待着。 许久以后,那头终于传来回应:“郑先生同意了,那就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第62章 电话里约好时间,第二天一早应拾秋就裹紧外套匆匆出门。 碰头地点在酒店两公里外的咖啡馆。 为避人耳目,对方派了辆黑色奔驰来接。 应拾秋一个闪身钻进车里,丝毫没注意到身后酒店落地窗内站着的楼庭,正目光幽暗地看着她。 昏暗的天色里依稀可见那辆车的车牌开头。 是北京来的。应拾秋分明是个连飞机都没坐过的台北人,这辈子怕是都没出过台湾,哪能认识到北京的人。从昨晚去了一趟银行开始就不对劲。 楼庭站在窗边,盯着那辆车在雨幕里渐行渐远。雨还在下,冷蓝色的,密密麻麻把玻璃都咬湿。 她沉着脸,转过身去,拨了个电话给小洲。 …… 等应拾秋回到酒店时,雨已经停了。 和徐恒志的合作很顺利,几乎是她刚签完字,钱就秒到账。 尘埃落定。 对方似乎也放下心来,从容不迫地跟她强调:“应小姐,郑先生的诚意您看到了。既然这笔钱已经到手,请按约定在《气球飞走了》杀青之后离开楼庭。” “好。” 他在合同里补了条款,严谨地加上了明确的日期。 《气球飞走了》本就预估在三月之前完成,应拾秋则必须在那之后断绝跟楼庭的一切商业合作。 片子已拍到中后期,回台北补完高。潮戏和结局就能收工。 留给她们的时间,一天追着一天跑,像鞋底板越磨越薄。 剧组高强度的工作量让每个成员都觉得十分疲惫。 第二天全组准备撤返台北,刚出门,酒店门口照旧堵着一群记者。见到人出来,立马追赶着上前。 “应小姐,请问您和林靖姿的绯闻是否属实?” “楼导,对于和您关系暧昧的女编剧被指是林靖姿包养的对象,您有什么看法?” “您是否早就知情这位突然出现的妹妹?” “据传您不久前与前任女友分手,是否与这位小姐有关?” 其他问题楼庭都当耳旁风,唯独这最后句,让她目光一冷,在那个记者脸上。 “谣言从哪传出来的我不管,但污蔑我剧组工作人员必须付出代价,法务会联系你。” 那记者僵了一瞬,仍旧不怕死地把话筒塞过来:“你这么护着那位编剧,是不是真有恋情?” “我不想各位造完别人黄。谣,又把手伸向我的剧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