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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扫一眼垃圾桶,里面还有泡面桶,杂七杂八的垃圾食品。 她怔了下,问应拾秋:“你平时就吃这些?” “……啊,只是有点懒啦,平时经常跟我妈她们一起吃饭的。” 她草草拎起垃圾袋,打了个结,眼不见为净。 楼庭眼睫一垂,没说什么。 原来只是她想太多。 还以为至少会跟自己一样,有一段漫长的消化期,就像人类偶尔不适应陡然的降温,她也适应不了关系的结束。 “你说什么工作?剧本吗?”应拾秋含了口水漱口,声音从淋浴间远远飘来。 “是。”楼庭回过神,“我准备改掉结局。” “改成什么样?” “从相爱改为分开。” 应拾秋神色一滞,擦擦嘴,走出来问她:“好好的结局为什么要改掉?” “……” 其实我也想问,好好的结局为什么改掉,为什么世间的爱,总是遗憾要多一点? 可开口偏偏就变成了穿透电影本身的质问,“毕竟这是你创造的结局,现实也是如此不尽人意,不是吗?” 她是聪明人,怎么不会懂话里的意思。 可也只是僵了瞬,眼底闪过一丝黯然,便又恢复不怎么在意的模样,问她现在改成了什么样。 楼庭把几个新版本的结局拿出来,给应拾秋过目,“我想要它变,也想它不变。” 皱着眉思考几秒,应拾秋才道:“那就让她们‘还差一点’?” 还差一点? 总差一点。 楼庭恍然大悟:“你是说……” “对。” 她诧异:“你怎么知道我要说什么?” 应拾秋扯了下嘴角,“我猜的啊。你大概率是想在最后埋一个隐晦的线索,暗示观众,雅雯其实没有离开台北,这样结局不太死,又可以吊足胃口咯。” 她真的很能理解她。 楼庭感到惊讶,就像这个世界的双生子,并蒂莲,她们是一切俗套的成双成对。 就是这样,她想留一个开放式结局。 表面是各自分开错过的结局,但又通过镜头里给的线索,给予细心的观众一点遐想。 因为生活需要遐想。 这不仅是主角之间的变与不变,更是现实里的变与不变。 当这个结局有了应拾秋给的方向,改起来就顺多了,再也没有之前那种卡住的感觉。道了谢之后,楼庭回到家就开始熬夜开会修剧本。 编剧们一个个哈欠打不停,但就算再累,半夜被一通电话叫起来开视讯会议,也没人敢抱怨。毕竟在给稿酬的时候,楼庭出手也是远远高于市场价。 有编剧会后偷偷开小窗吐槽:“lauryn最近是在发什么疯嘛,以前也不会这样折磨人,至少会给我们点杯咖啡啊!最近熬夜咖啡都没有!” “鬼知道,不是那天有人讲她失恋了吗?” “那不是谣言么?” “你看她脸色就知道,八成是真的。所以说不要惹失恋的人,会遭殃啦……” 大家还在背后碎碎念,可再切回屏幕的时候,镜头里刚还在讲剧本的女人竟然消失不见。 “lauryn?”有人叫她名字,却没回音。 大家面面相觑。 直到隔天在剧组没见到人,几个编剧才觉得不太对劲,打她电话也没接,赶紧叫庄书芸去她家里看看。一开门,只看到楼庭躺在地上,怎么叫都叫不醒。 向来情绪稳定的助理,这次吓得脸都白了。手忙脚乱叫了救护车,紧急送去荣民医院。 等楼庭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庄书芸模糊的身影在眼前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转为清晰。 “楼导,你醒了?” “这是在哪?” “这里是荣总啦。”庄书芸几乎是松了口气,碎碎念念,“片场的人说你今天没到,找不到人,电话也没接,我就去你家看了,发现你昏倒,医生说是压力敏感啦,不要太累了。” “戏有准备拍吧?” “副导演在顶呢,您不用担心。” 楼庭二话不说,把手上的针管拔掉,就要下床,庄书芸急急忙忙拦住她。 “楼导,你现在脑压太高,医生说必须住院观察几天,而且营养也不良要靠打点滴维持一下,等身体情况稳定了再出院啦。” “不行,剧本弄完马上就要拍了,一定要我亲自盯着,换别人感觉不对。” 庄书芸满脸为难地看着她,“拍电影哪有生命重要?” “有。”楼庭没有犹豫,“是电影给了我生命。” 没有这件事情,她不知道她活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意义。 没有很要好的朋友,没有家人,也没有恋人。 至少在影史留下名字,也算跟世界有点联结吧。 出院的时候,楼庭只拿了医生开的药就走了。脸色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身上那件常穿的衣服也显得空空的,袖子多出一小截。 刚要走出门,余光扫到一个眼熟的身影。 转头一看,竟然是应拾秋。 她手里也是拿着一盒药,就站在二十几公尺外的人群里,像隔着一片河,愣愣看着自己。 第162章 两个人眼神里都有一点惊讶。 楼庭下意识把手上的药盒往身后藏了一下,但还是被应拾秋看到了。 “怎么了?前两天不是还好好的?今天跑来医院了?” “帮朋友过来拿个药而已,等下就要走了。” 应拾秋没问下去,只看了一眼她手里的药。 药的包装很眼熟,前段时间刚好给应妈妈拿过,是那种助眠安定一类的精神类药物。 “你呢?怎么会在这?” “也是来拿药,帮我妈。” 两个人就这样站着,好像因为这突兀的遇见变得几分尴尬。 不说话气氛就怪怪的,应拾秋想说离开的话,但开口变成了询问:“上次剧本改完之后感觉怎么样?” “还不错,我们准备动工拍摄了。” “那蛮好的。” “谢谢你的提示,不然我们可能都还在原地绕来绕去。” “不用客气,举手之劳而已。” 毕竟我是最了解作品的人,也希望它能够有一个最适合的结局。 想了想,应拾秋还是跟她说了句客套话,“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call我。” 可楼庭顺势问道:“只是call?片场就不想来的意思吗?” 她怔了一瞬,等再回过神时,对面已经在道歉了。 “我没有别的意思啦……你想不想来,都随便你。有需要的话,比如说问路或者进场,你随时可以联系庄书芸。” 特意提到庄书芸。 她的意思应拾秋懂,是怕她直接对接她而尴尬。 这段时间,她确实也有在故意躲她。不过倒不是因为尴尬,而是她觉得,自己应该少出现在楼庭的生活和视线里,这样对方才能冷静下来。 这句话不只适用于楼庭,也适用于她自己。 “……好,如果有需要的话。” 回答她,也能多看她几秒。 今天才终于能好好看清楚。 在人潮里,在嘈杂中,好像可以冲淡一点那种直白打量的感觉。 瘦了好多,身材不像之前那样结实。距离上次见面才几天?怎么瘦成这样。 没好好吃饭吗?还是因为拍摄压力太大? 两个人就这样彼此对望,明明环境吵闹,却又心照不宣地保持沉默,像在转动的秒钟里静默的酵种,心脏是什么时候开始鼓着气泡膨胀起来的呢? 她的目光也是如此,带有一丝要灼伤人的热度。 应拾秋被烫得心口一紧,垂下眼,避开她,“时间不早,那我先走了。” “一个人来的吗?” “嗯。” 楼庭说了声“好”。 然后看着她离开,一步,两步,快要走远的时候,突然又追了上去。 声音压着:“要不我送你?” “嗯?”应拾秋惊讶地看着她:“你不是要去给朋友送药?” “刚好顺路。”面对她直勾勾的疑惑,楼庭又补了句,“她家也住那附近。” “哦。”有那么巧吗? 车不是楼庭开的,她叫庄书芸过来。一看到应拾秋,助理便温温柔柔地打了个招呼:“应小姐下午好,好久不见。” “下午好。”应拾秋回以一个微笑,心里却多了一层思量。 怎么帮朋友拿药还要自己来? 庄书芸不可以吗? 两人就这么坐到后排。 楼庭似乎有点异样,说不上来,给人感觉精神紧绷着。应拾秋的余光瞥到她手背,似乎青了一点,转过脸去看她对面的窗景,说了句台北入冬了。再落下目光时,顺势看清了,竟然是针眼。 “又一年过去了。” “三十岁以后的人生总觉得过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