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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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两下又吹不干,”应拾秋想了想:“你先脱下来,水气闷着容易感冒。” “可是我里面没衣服了。” “……” 应拾秋只好去衣柜里翻一翻,拿了一件自己的高领毛衣递给她:“先穿我的,应该能穿吧。” 顺便还扔了条干毛巾过去,“头发擦擦,吹风机在洗手池下面。” “好。” 她们两个身材差不多,楼庭高一点,应拾秋不确定她穿不穿得下自己的尺寸,看她进浴室,在磨砂的半透明门后面,影子像烛火一样左右晃动。 脱掉衣服,包括湿掉的内衣,身体像水一样散动在空气里。 应拾秋目光一转,别开眼。 可能是暖气片让房间暖了几度,刚才在路上那种恶心和紧张感消退了不少。浴室里窸窸窣窣的声响,竟然像一场雨的白噪音,让她绷了一整天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 暖灯,热茶。 小房子,两个人。 她眉眼低垂,握着水温渐渐柔和下来的瓷杯,抿了口水。被冻冷的四肢渐渐回暖,心都被这阵温热化开了一点。 人真的是复杂的动物,既要又要。贪恋生活间隙里一点热闹,却又嫌恶人际关系的麻烦。 等楼庭再出来时,应拾秋已经收拾衣服准备洗澡了。 看到她那件不算多小的毛衣,被高自己一些的楼庭穿在身上,竟然空空荡荡,肩头还有几道因过于宽大而拱起来的褶皱,心里竟然有点不是滋味。 好半天,应拾秋才憋出一句话来,“这段时间你瘦很多吧?” “有吗?”楼庭迟疑稍许。 “有啊,是拍电影压力太大?” 半开玩笑的语气。 应拾秋在等。 等她开口坦白说自己为了拍这部电影多为难多焦虑,等她说起她的病情,又或者谈及这段感情分开令她生活也跟着乱掉节奏,朝自己卖一顿惨,这样才能借坡下驴把她赶走。 可她竟然什么都没说。 只语气平淡地跟她说,别担心,电影的事一切都好,然后就把话题绕开了。 “我今天……才看到你三年前给我ig账户发过私讯。” “你来就是想跟我讲这个?” “嗯。之前账号都是助理帮我打理,从来没有从她口中听说过这件事,等我今天看到的时候,记录也都被清空了。” 应拾秋晃了下神。 原来那么多条消息石沉大海,从未有回应,不只是因为她忘了、有了新的生活,更是因为中间隔着一座座山,所以彼此都听不到对面的呼声。 永远错位,永远碰不到面。 心底莫名几分浮躁。 应拾秋别开脸:“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用。” “至少很多问题要有一个清楚的解释。” “但这世上不是所有问题都有答案。” 所以也包括,你为什么就是无法爱上没有记忆的我,对吗? 这句话楼庭没有问出口,因为不敢再跟应拾秋谈爱这个沉重的字。 “我只是想向你道歉。”楼庭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如果那时候有早点看到,我们或许……都不会错过。” “可那时候你也有了新的爱人。” “……邱琢玉对我来说,更像是一种情感寄托。”她抿了抿唇,“虽然这样讲好像很不负责任,但那时候我没什么意识,只觉得心里空空的,很茫然,想抓住什么却又抓不到。跟她相处以后,会有一种类似满足的感觉,但又不太一样,所以我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跟她的关系。就算她中间……跟别人在一起过,我都没有跟她计较过。” 是不在乎。 也是因为有这种不在乎的想法,心里一直觉得几分亏欠。 “那你跟我在一起时呢?” “我们不需要在一起。”她说,“当我在台北看到你的第一眼时,那种感觉就全都涌上来了。” 断掉她的这种感觉,就像断掉她的生命线,只剩半株花,又如何能苟活? 她定定地看着应拾秋,双目炙热。那句话底下藏着千言万语,应拾秋好像都能感觉得到。可她没问,她也偏偏没有说出口。 “时候不早,我要洗澡了。” 应拾秋转过身去拿衣服,脸上的表情有点不自在。 以为楼庭会继续往下说点什么,她却退了一步。 点点头,说好,再看了眼手表,“已经凌晨一点了,那我先走了。” “……等一下。”应拾秋瞥了眼旁边晾着的衣物,有点犹豫,“就这点衣服出门吗?你知道外面现在几度,而且这些东西就放我这里喔?” “是我忽略了。”她语气略带歉意:“那我先带回去吧,反正路上没多远,就不麻烦你了。” 说完,她行动利索地要走过去拿衣。 应拾秋忽然开口:“离天亮也没几个小时了啦。” “嗯?” “如果不介意的话,就在我这里凑合一晚吧,等天亮衣服差不多干了你再走。”应拾秋看着自己的床榻,很窄很小,只够一人睡,难得大发善心,“我还有稿子要写,你睡这里也没关系,我可能还要熬几个小时。” 她顺势停下动作,诧异道:“这么晚你还不睡?” 应拾秋嗯了一声,“习惯了。” 既然她都开口留人了,楼庭当然不会拒绝。 等她先洗澡,自己再进淋浴间简单洗漱了一下,安安心心躺在应拾秋的床上。钻进她暖暖的纯棉被子里,像个小孩,就那样看着在忙碌的她。 被角隐隐约约有一股香气,是她的味道,有关夏天,好似橙花。 几年前从病床上醒来的时候,除开消毒水味,她记忆犹新的也是这个味道。在她生命里飘来飘去,在梦里也久绕不散。 以至于让她特别迷恋类似气味的东西。 香水,蛋糕,亦或糖果。 床尾有取暖器的风吹来,一阵一阵,从脚到头都慢慢热起来,不再是像前几天那样,睡一晚,直到天亮双脚都还冷的像铁一样。 楼庭眨了眨眼,往被子里躲得更深一点。好暖和,原来南方人的冬天是要这样过。 已经半夜,最冷的时候。 微微偏过头,看着旁边的应拾秋。身穿厚厚的棉衣坐在桌前敲键盘,只看到一个棱角分明的侧脸,鬓边长发掉了几根。动作很轻,没什么声音,穿着毛茸茸棉拖的脚有一下没一下地抖着,有点好笑。 楼庭不自觉弯了弯嘴角。 有那么几秒钟,想做她的头发,正大光明地靠近,再轻飘飘离别,她便会为她而难过伤心。 女人动了动,楼庭立马闭上眼,翻了个身,背朝她。 好暖的一个冬天哦。 第二天一早,楼庭便醒了,感着冒鼻塞,没怎么睡好。应拾秋已经忙得差不多,看在家里这么干净,她又是客人的份上,从冰箱里拿了一包速冻馄饨出来,帮她煮了一碗。 十多分钟便出锅,关上油烟机,应拾秋才发现正在洗手间刷牙的人没动静。 心底一阵奇怪。 她擦擦手,走过去敲了下门,没人应声。 “楼庭?” “……” 再敲几声,还是没人应。 她差点以为女人趁自己不注意的时候走了,拧了拧门把手,是反锁的,眉头一皱。 难道出了什么事? 想到她最近的状态,应拾秋心里一沉,手忙脚乱地转身去厨房拿刀,准备撬门,挑了两把,都扔了,感觉不顺手。 正在她犹豫要不要叫人上门撬门的时候。 身后却啪嗒一声,门自己开了。 应拾秋立刻转过身,看到楼庭扶着门站在那里,除了脸色略微苍白以外,看起来也没什么异样。 心里忍不住一阵火上来,“你刚在里面干什么?叫你你没听见啊?” “啊……我故意逗你的。”她扯了扯唇角,半开玩笑问,“怎么,你很担心我吗?” “有病。”应拾秋翻了个白眼,转过身去,指了指桌上的馄饨,“吃完赶快走!” “谢谢,”她沉闷两秒,“但我不是很饿,先不吃了。” “……” 应拾秋愣了一下。 看她走过来,把旁边取暖器上的衣服拿起来,边穿边说:“你的毛衣我改天会还给你,有点事就先走了,拜拜。” 丢下那句没头没尾的话,转身就直接走出门了。 还自以为很好心地帮她把门带上。 “靠北,好心当作驴肝肺啦。” 应拾秋看着自己这碗热腾腾的馄饨,气得不轻,坐下来,拿汤匙舀了一颗放进嘴里,却被烫到差点跳起来,“嘶……好烫好烫!” 却丝毫不知道,一墙之隔的楼庭,在转身出去时,踉跄了一下差点跌倒。 她甩了甩头,抄紧衣服快步回家,动作有点狼狈。 空旷冷硬的家,毫无活人气。 楼庭脱掉衣服,第一时间便跑进了洗手间,把长裤连带内裤全都扔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