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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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峤颔首:嗯。 萧意珩径直推开修好的门,在身后关上,哈欠连连地走向床榻。 嘴里嘟囔着:这小子倒是乖巧听话,尊师重道。 脱去道袍、大氅,挂于木施。 修道长生,担风袖月继续待着这里,好像也不错。 师尊想去哪里? 极为贴近的背后,霍然传来声音,萧意珩浑身一震,三魂吓走了两魂。 他惊慌失措地转身,结果左脚绊右脚,踉跄着要摔倒。 身后之人,一手扶住他的手臂,一手揽住他的腰肢。 于是,他趔趄着侧身跌进了青年的怀里。 萧意珩抬眸惊奇问:你不是在门外吗? 他完全没察觉人进来了。 慕峤紧盯着他的眼睛,师尊想去哪里? 萧意珩呼吸一窒。 明明徒弟语气神情温和,他却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莫名的压迫感。 没有呀,萧意珩梗着脑袋摇了摇头,不去哪里。 慕峤如今身量比他还高。 仙士修为到了筑基,便可选择驻颜。慕峤筑基时年纪尚小,萧意珩没让他驻颜,怕个子长不高。 他大抵是萧意珩离开几年后,再选择驻颜的。 被高挑劲瘦的徒弟,揽在怀里,竟让萧意珩有了几分小鸟依人的错觉。 他撇开这荒诞不经的想法。 稳住身形,想离开怀抱,自己站直。 可手臂、腰间的手,却不松开半丝力道。 萧意珩抬眸仰视慕峤,无声询问。 慕峤依然是温润神情,像复读机一样不厌其烦地问:师尊想去哪里? 四目相视,眸光交汇。 空气陷入一片岑寂。 但似乎有什么炙热滚烫的东西,在暗处翻滚焦灼着。 兴许是心虚,抑或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微妙的危险气息。 怼天怼地的萧意珩,突然怂了。 他撒了个拙劣的谎。 我想去揽春峰看看桓尧师兄,毕竟离开这么久。 话落,两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慕峤唇畔含笑:那我陪师尊一起去。 行啊。 萧意珩离开慕峤的怀抱,心底有种说不出的别扭。总觉得师徒之间有种说不出的奇怪氛围。 慕峤越过他,弯腰铺开锦被,抚平被子褶皱。 抬手一指,墙边翘头案摆置的博山炉,吐出缭绕青烟。 是安神的香。 那师尊好好休息,我先出去了。 慕峤似看出萧意珩的不自在,整理好床铺后,转身推门离开。 萧意珩睡意消了不少,一手枕头,望着帐顶出神。 渐渐,芜杂思绪,终没敌过如潮倦意。 他的眼皮缓缓阖上,呼吸变得绵长。 慕峤坐在床畔,无声无息地现出身形,掖了掖被角。 百年来,萧意珩生不见人,魂灯不灭,他千方百计、掘地三尺地寻人。 合欢宗近乎被灭门,宗内囚禁的炉鼎,全被释放出牢笼,金霄派的每寸土地都查探过,连鹿蜀宫掌门连江寒的私产,都一一被抖露干净。 不止仙门长瀛洲被翻了个底朝天,妖凡混居的羲和洲,也遍布他找寻的踪迹,而魔域九冥泽,被他打得只剩残部 穷尽心思,不择手段,树敌无数。 他浩瀚强大神识所到之处,又岂止四百年前的仙门? 甚至,他不惜逆天而行,折损修为,利用禁术,窥探到未来一百年后的仙门。 然而,百年后的仙门, 没有师尊的踪迹 慕峤嘴唇微抿紧。 第36章 仙门禁断 是谁教你这么喊的? 萧意珩从碟子里夹起一块色泽金黄、浓香酥脆的酥黄独, 放到石桌对面的瓷盘里。 眠眠腮帮子鼓囊囊地嚼动,双眼清亮无邪,一望自己盘子里添的吃食, 对萧意珩这个便宜娘亲好感度倍增。 至于他为何将慕峤视作父亲 虽为大妖, 但拥数百年修为, 不足以化形。若无慕峤倾注灵力, 并施展催化之术, 他至少仍需三百年,方可褪去妖身。 换而言之, 慕峤于他有再造之恩。结契的存在, 更是令他情不自禁与之亲近, 心生孺慕。 没有谁教我呀,他清澈眼珠一转,嗓音含混, 难道你不是我的娘亲吗? 萧意珩笑了:你看我哪里像你的娘亲? 眠眠舔了舔指尖的碎渣, 又拈起一块糕点,有理有据道: 今日你回来,你看爹爹多高兴啊。 萧意珩吃惊:哈?他有高兴吗?半点没看出来。 慕峤情绪稳定得很, 仿佛他只是下山一趟归来。 眠眠吃得声音闷闷的, 见机会来了,忙不迭道: 自我能化人形后,第一次见爹爹这么高兴。 萧意珩: 小屁孩是不是对高兴这俩字有什么误解? 慕峤就差满脸写着满不在乎这几个大字了。 眠眠妖龄几百岁,但大妖寿命漫长,动辄千年起步。心智折合成人类,他不过是个,与他形象相符的总角小童。 见萧意珩颇为不以为然,他小小年纪, 胸中竟燃起一股忿忿。 一搁酥黄独,不顾手心油污,拽起萧意珩的手,急道。 你跟我来! 萧意珩有点好奇,便由着这小孩。 慕峤现下不在孤山月。 眠眠拽着他,一路小跑,进到慕峤的房间。 稀松平常的竹制条案,配着楠木扶手椅,简朴架子床悬挂素色皂帐。屋内陈设简洁到近乎简陋,但明净,整洁。 并无新奇之处。 萧意珩低头,笑问小孩儿:他这房间跟以前无甚区别,有什么好看的? 小孩撒开手,蹬蹬地跑到书架旁,不知触碰了何处,打开房间某个隐藏空间。一只不大不小的红漆木箱,于床榻边凭空而现。 眠眠神神秘秘道:你打开看看。 萧意珩弹了他一个脑瓜崩:乱翻别人东西,这不太好吧。 眠眠嘶一声,抚摸微疼的额头。爹爹的东西,有什么不好的,你不敢开,我来。 木箱并未上锁,亦无禁制。小孩儿翻起锁扣,吱呀一声,便掀开了箱盖。 藏得这般掩人耳目,宝箱里却并非奇珍异宝,也非世所罕见的法器神兵,而是盛满箱的木雕。 这些木雕大小不一,皆是照着人形雕刻而成的。 有的衣袍翩然,长剑惊鸿,宛若人间谪仙;有的举着羽鉴,捧腹大笑,不过一尘世爽朗少年;有的手握糖葫芦,腮帮子鼓起,是吃得眉弯眼笑、一脸满足的馋嘴吃货 精雕细琢,栩栩如生,纤毫毕现,足可见雕刻之人的细致用心。 舞剑姿势倒是高度还原了我的帅气但这个怎回事,我吃相哪会这般差? 萧意珩端详左右手里,两只画风迥异的木雕,如此点评。 眠眠眨巴双眸:这都是爹爹亲手一刀一刀刻的。 太过想念你时,爹爹便一言不发地坐在屋顶,默默地刻木头,一待就是数个时辰。 没错,木箱里的木雕姿态万千,皆是照着萧意珩的模样雕琢的。 萧意珩一愣。 就我一个model,不觉枯燥乏味么。 他抚了抚下巴,眯眼忖度。 瞧这一大箱子,难道,慕峤对他怀着雏鸟情结? 什么马豆?眠眠听不懂,小声嘀咕,只听过扁豆,豌豆,豇豆。 他蹙起小眉毛,面上隐有烦闷。他只知眼前萧意珩的反应,在他期望之外。 眠眠:这个时候,你不是该说点感人肺腑的话吗? 我该说什么?萧意珩甚觉好笑,放下木雕,将东西尽快放回原位,顺便教育小孩,以后不可随意翻动别人的东西,这是不礼貌的。 末了,托腮笑吟吟地补充一句。 发现你爹有重要秘密除外。 眠眠仍不甘,脑袋瓜子一转,似想起什么。肉乎乎的小手,又攥住萧意珩的衣袖,将人往外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