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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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个子小,天皛坐在湖边长椅上,两条腿都够不着地。 黄谦感觉很纠结。 纠结许久,他还是没忍住开口:“你看起来……好像很开心。” “开心?”天皛抬头瞟了黄谦一眼,“还好吧,也没有什么值得不开心的事情。” 出生在末日之后的天皛,从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开始就在为了“活着”这两个字奋斗。 在那样的环境中,被人背叛和出卖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情,经常跟末日玩命更是常态。 对于天皛而言,他其实很少会产生类似“生气”的情绪。 毕竟“生气”这种情绪不能解决任何问题,也无法提升自己的存活概率。 他只是在遇到问题的时候去解决问题,余下的时间便没有什么好不开心的。 而且他死后还被妈妈实现了愿望,来到了蓝星那“平凡”的未来,成为了一个“普通人”,还有妈妈会关心和照顾他,所以有什么好不开心的呢? 与之相比在末日之后的世界中,容易产生极端情绪的人,死得倒是挺快。 别看有些人表现的扭曲又疯狂,可他们内心之中却少有激烈情绪,他们只是在做自己认定的事情而已。 天皛的回答显然让黄谦感到困惑。 十几岁的消瘦少年不解的看着天皛,他说:“可是……你也没有什么好值得开心的事情吧?” 天皛是一个孤儿。 这个结论放在水城中学之中并不多么难猜。 尤其是天皛出现在食堂之中打工,更是让所有看见他的人立刻就能猜到这一点。 而“孤儿”这个身份本身,就已经代表着许许多多的痛苦与不开心。 起码在绝大多数的人眼中看来是这样的。 孤儿多可怜啊,没有父母,没有人照顾和关爱,没有人为他担忧与欢喜,被人欺负了也没有人帮他找回场子。 孤儿永远都是一个人,无人托举与怜惜,未来看起来也是一片黑暗。 这样的孤儿如何又要如何活得开心呢? 也许连最基本的吃饱喝足都很困难吧? 听说许多孤儿在外面会遭遇不可想象的危险,连活到成年都是奢望。 所以身为“孤儿”的天皛在旁人眼中表现得“不开心”才是“正常”的。 但天皛看起来太不像是一个“孤儿”了。 天皛的身上没有那种旁人认为身为一个“孤儿”应该看见的怯懦、无助、彷徨、寒酸、愚蠢等等特质。 他像是一个正常的孩子一样。 甚至比大多数人在面对突发状况时更加镇定自若。 他的身上没有什么负面情绪,每一次看见天皛,他都是面上带着微微笑意。 他的眼神很真,走路的姿势很正。 如果不是身高年龄摆在这里,谁能说这是一个小孩儿呢? 黄谦不知道别人如何看待天皛,起码在黄谦的眼中,他看不懂天皛。 …… 自从那天被韩力世从水房扔出去,又被天皛扶了一把后,黄谦虽然没有出现在天皛面前,却主动关注了一些跟天皛有关的消息。 所以黄谦非常自然地便知晓了天皛是个孤儿,喜欢独来独往的特性。 黄谦并没有太多精力一直去关注天皛,只是他每次注意到天皛的时候,却发现天皛跟他想象中该有的样子真的相差甚远。 这般模样作态,倒是让黄谦感到愈发困惑,尤其是在跟他自己对比的时候。 黄谦定定看着天皛良久,直看得天皛放下了手机,疑惑问道:“你是有什么话想说吗?” 黄谦欲言又止。 他确实是有话想说的,尤其是在面对帮过自己一把也不害怕自己不会避着自己的天皛时。 天皛的年龄看起来这么小,跟天皛说也许没有关系? 黄谦在心里头这么想着。 可是那些话到了口边,却又变得非常难以吐露。 天皛见他如此倒是没有任何催促,只是笑着说:“你看起来好像有话想说又不知道该不该说,没有关系,如果你哪天想跟我说了,我也有空的话,可以听你说一说。 “在此之前,倒也不必觉得一定要说。” 天皛的话莫名让黄谦的心里头放松了些许。 他又再一次定定看着天皛。 明明天皛给黄谦的感觉其实非常奇怪,奇怪的不像是面对一个小孩。 但黄谦就是产生了一种信任与平静。 最后黄谦还是什么都没有说,他只是安静地跟天皛坐在一起。 天皛依旧玩着自己的手机,黄谦也不再想要说什么,就这么看着湖面上的余晖,直到太阳落下。 等待该上课的时候,天皛和黄谦全都去了教室里。 …… 如此又两日,还是老地方,天皛坐在湖边的长椅上看着任务者的网络大群中热闹的聊天记录的时候,黄谦主动出现了。 这一次不是天皛跟他遇上,而是黄谦主动出现在天皛面前。 今天的黄谦看起来整个人都很破碎,像是刚刚经历了什么让他极度痛苦的事情,身上还有不少伤口。 天皛见他如此,不由道:“谁打你了吗?” 天皛看黄谦身上这些伤,可比上一次韩力世打的更加严重,黄谦现在半张脸都是青色的,嘴角还带着血迹。 黄谦慢吞吞的来到天皛身边坐下,勉强扯了下唇角。 他是想笑一下的,可仅仅只是扯动唇角都让他的面颊因疼痛而扭曲起来。 “是啊,有人打我了,是我爸。” 黄谦说完,整个人就沉默了下来,他也不管身上的伤,就这么在那里坐着。 天皛实在看不过去,从长椅上跳到地上,一把将黄谦扯了起来。 这一扯又让黄谦疼得龇牙咧嘴。 天皛一眼扫过去,确定这点疼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便也没有多言,只是拖着黄谦往前走。 天皛没有说要去哪里,黄谦也没有问。 于是两人就这么一路去了校医室,找了校医给黄谦处理了伤口并且进行了简单的包扎。 在处理伤口的时候校医还以为黄谦跟学校里的同学发生了斗殴,生气的说了好半晌的话。 黄谦疼得一直吸气,最后才说了一句:“我爸打的。” 校医一听这话,面上神色一敛,不再言语。 天皛瞥了校医一眼。 黄谦习惯了这种情况,等到包扎好跟着天皛离开,黄谦主动开口道:“我想跟你说说话成吗?” “当然可以。” 于是两人找了个僻静地方,一边晒着太阳一边说话。 然后天皛作为一个倾听者,听了一些关于黄谦的故事。 都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也许人们的快乐与幸福大抵相同,苦难却能以各种不同的方式呈现。 作为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有的时候黄谦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家庭会是这个样子。 黄谦的父亲是个家暴男,会在家里打老婆那种。 黄谦看到这种情况,有阻止过,可结果当然是他被他爸一起打了。 等到他爸不打了,他妈缓过来,却连他一起责怪。 怪他反抗他爸,造成他爸打得更厉害。 怪他被打活该,如果他不阻止,就不会一起被打。 怪他憎恨爸爸,说那是他爸,他怎么可以恨爸爸? 可是黄谦不懂,妈妈不是经常会跟他抱怨爸爸的行为吗?妈妈看起来那么痛苦。 十几岁的少年总是感到困惑,好像自己不论怎么做都是错的。 他时常觉得自己不应该存在。 似乎整个家庭的不幸都是因为他的存在而出现。 尤其是在他妈妈被爸爸打得受不了跑了之后,他就变成了他爸的出气筒。 即使是住校,也经常会出现这种情况,他会被爸爸喊出去。 有的时候爸爸会亲切地跟他说话,可下一秒就可能会一个拳头砸在身上。 家里有太多的事情了,他看不懂。 明明周围的人都说,他的爸爸和妈妈以前非常恩爱。 可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呢? 黄谦不懂。 他唯一明白的事情就是,虽然爸爸和妈妈都说爱他,但他知道,爸爸和妈妈都不爱他。 仅仅只是这个结论本身,就让他感到强烈的痛苦,痛苦到连思绪都跟着消失的程度。 他好像已经很久都没有办法开心了,因为在家里,他只要稍微表现得轻松一点,露出哪怕丁点儿笑意,都会面临一场突如其来的殴打。 他所遭受的一切,跟他所接受的教育,好像并不对等。 与之相比,理论上来说身为“孤儿”本应痛苦的天皛,看起来却比他要好上很多很多。 好到让黄谦产生一种错觉,也许他成为“孤儿”会更加轻松一点。 可是现在的他跟“孤儿”又有什么不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