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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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不开门?” “小小姐,黎春深来了!” 保安微微退开,将她身后的黎春深让出来。 隔着那扇小小的窗口,黎春深看到陈宝瑜,两人对视一眼,陈宝瑜先移开眼,低声道:“开门。” 她说着,往车上走。 “小乖!”黎春深急忙追出去,她速度很快,挡在陈宝瑜面前,陈宝瑜越过她要走,黎春深只得把人抱进怀里。 陈宝瑜挣扎了几下,发现挣不脱,便不动了,冷声道: “黎春深。” “你是特意来羞辱我的吗?” “不是。“黎春深呼吸一滞,不明白陈宝瑜怎么会这么想。 “是我蠢,还以为你真有什么苦衷,眼巴巴地跑去漠城。“陈宝瑜冷笑一声,“原来是我早就讨人厌恶。” “之前算我太贱,呜——” 黎春深将人搂紧了些,下意识地用手盖住陈宝瑜的唇,她无措极了,面对这样牙尖嘴利的小乖,她哑然失语。 “小乖。” “别这样说自己。” “姐姐从没有讨厌过你。” 陈宝瑜抬眸瞪着她,双手比划着【放开我!】 “小乖。” “对不起。”黎春深低声道:“我当年太害怕了。” “我以为是我影响了你。” 陈宝瑜安静下来,她沉默几秒,抬起手比划:【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是同性恋,我喜欢女人。” “和你一样。” 陈宝瑜愣住了,她手臂缓缓地沉下去,倏地又抬起来:【你骗我】 “我没有骗过你。”黎春深会隐瞒,会沉默,把事情都压在心底,一个人憋闷着,但她从不对黎见雪撒谎。 “或许你已经不记得了,生日那天我去接你,你从我身上闻到烟味,我告诉你,我在网吧查资料。” “我去网吧是因为我撞见有两个女生在接吻。” “那天,我知道自己是同性恋。” “晚上,我的确在镜子里看见了。” “我知道都是我的错,是我影响了你,是我让你也成为这样的人。” “你妈妈找上门来的时候,我想如果我们分开,我离你远一点,你会好的。” 她说完,像是接受审判般松开手。 陈宝瑜没动,过了一会,她才缓缓开口:“我记得。” “四年,我翻来覆去地想,究竟为什么你那么狠心。” “我把我们经历的每一天揉碎了,一分一秒地去看,都找不到任何线索,你就在妈妈上门的那天,突然变了脸色。” “我每一天。” “每一天都在想,我究竟做错了什么。”陈宝瑜从黎春深怀里退开,与她面对面站着,缓缓地说。 “小乖,你什么都没做错,一切都是我的原因,是我太笨,太懦弱——”黎春深急切地开口。 “黎春深,我恨你。“陈宝瑜冷着声音打断, “我恨你抛弃我,恨你打着为我好的名义。” “恨你跑到我面前告诉我,以至于连我恨你的原因都变得很可笑。” 她泪水蓄满眼眶,却倔强地昂着头,不让泪掉下来。 “小乖。”黎春深叹了口气,她的心被这几句话戳得破破烂烂,“没关系。” “恨我吧。” “姐姐只是想告诉你,你喜欢谁都可以,这不是错的。” 黎春深笑了下,抬手轻柔地擦去陈宝瑜的泪。 “或许你也不需要我告诉你,小乖一向比我聪明,比那时候的我更像个大人。” “之前是我不对,如果我能做什么,不求原谅,只是让你好过一点,我都愿意做。” “易谨。”黎春深抿了下唇,垂下来的左手微微颤抖。 “易谨很好。” “你怎么知道她很好。“陈宝瑜冷声打断,她说完,又笑着道:“对,她是很好,我们在一起很幸福。” 黎春深的手蓦地收紧,缠着的纱布渗出血来。 “我原谅你了,黎春深。” “但我也不想再见到你。” “就像这四年,我们不在一起,也能过得很好。” 不好。 黎春深想。 “你想弥补?你想道歉?” “那我告诉你现在唯一让我好过的方式,是你立刻从我眼前消失。” “并且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空气都寂静下来,两个人对立站着,过了很久,黎春深才缓缓开口:“好。” “小乖,这条路不好走。” “无论怎样,姐姐永远在你身后。” 陈宝瑜没再回应,她走近汽车,“啪”的一声关上车门。 “滴滴滴!”汽笛声迅速响了几声,尖锐又刺耳,可到底不如陈宝瑜那番话更能划破黎春深的耳膜。 她看着宝马车驶入这座豪华的庄园,栏杆随即降下来,成为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黎春深没有离开北京,她找了份修车的活。 她短租的阁楼只有一扇狭窄的小窗,但可以清晰地看见红月亮杂志社的旋转式的玻璃大门。 每天早上,她看到陈宝瑜走进那扇门。 黎春深觉得自己像一只老鼠,住在狭窄逼仄的角落里,偷窥着她曾拥有的乳酪。 她为自己不道德的行为感到羞耻,却又续了一个月的房租。 她曾在一个突如其来的雨夜,在杂志社的门口放上一把伞。 陈宝瑜没有用,那天晚上是易谨来接她的,两个人挽着手,同撑一把伞离开。 雨水淅淅沥沥,浇透了黎春深的心。 该走了,该走了。 理智无数地提醒着黎春深,可她自虐般地看着陈宝瑜和易谨的背影,迈不开步子,心里一直喊着留下来,留下来。 8月,北京的天气热起来。 “小黎,歇一歇,喝口水吧。” 女人敲了敲起车身,轿车用千斤顶顶着,黎春深从底下滑出来,她的长发用一根螺丝刀盘着,穿了件紧身背心,手臂肌肉线条明显,沾了些机油。 “谢谢姐。”她坐起身,接过老板递来的水,喝了几大口。 “小黎,下午给你放半天假。” “你天天这么干,我看着都累,下午在家休息休息,晚上看看奥运闭幕。” 奥运。 黎春深怔住,这些日子,她从早到晚的工作,把注意力放在螺丝该怎么拧,电线该怎么接,每天累得不行,回到出租屋洗了澡就睡过去了。 劳累麻痹她的精神,让她不至于夜夜想着陈宝瑜难以入睡,可也让她忘掉了正常的生活,她连何月何日都不太在意。 黎春深舔了下唇,点点头道:“好,谢谢姐。” 中午下班后,黎春深走在路上,街头巷尾热闹非凡,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有的人脸上贴了国旗,有人拿着五环的旗帜,奥运吉祥物的图样随处可见。 她顺着人流走,看到一座钢梁织造的鸟巢建筑。 天色渐渐暗下来,在这偌大的城市,黎春深迷茫又无措,她找不到归处,是失去帆的船。 “阿青。”黎春深接通电话,“我没事。” 砰! 砰! 黎春深怔了一瞬,她抬起头。 一朵朵烟火在天空中炸开,一片黑幕上开出绚丽的花。 她正看得入迷,有人轻撞到她的肩膀。 “抱歉。”她听到熟悉的声音。 抬眸的瞬间,喧闹的人潮像是按下了静音键。 陈宝瑜穿得很漂亮,长发及腰,明亮的眼眸比烟火还要光彩照人。 “怎么了?”易谨微微偏头,正要看过来。 “没什么,不小心撞到一个陌生人罢了。” “走吧,本来就迟到,妈妈会生气的。”陈宝瑜握住易谨的手,将人往前带,不让她回头。 黎春深看到她们十指相扣的手,宝石对戒,璀璨夺目,在夜色中烨烨生辉。 烟花转瞬即逝,两个人的背影隐没于黑暗中。 陌生人…… 电话那头,苏青连声喊了几句她的名字。 “……”黎春深张口,那一秒话都说不出来。 她握住手机的手都要没力气抬起来。 “刚刚,太吵了。”她艰涩地说。 “宁乡吗?” “我会去的。” 鸟巢内很热闹,那时候的一张门票,即使黎春深不去打听,也知道千金难求。 陈宝瑜有进去的资本,与她之间隔着的,是天堑。 不知不觉,黎春深走到了天安门广场。 到北京的那天晚上,她想着陈宝瑜的话,在这站了一夜。 来看升旗的人很多,都是结伴而行。 黎见雪曾守在福利院的黑白老电视前,眼巴巴地看。 那时候黎春深就想,她要带黎见雪来北京,在现实中看到红星升起。 可最终,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看着国旗缓缓升起,迎风飘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