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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二:沸水

    方旭川捧着花来参加习岚柔的演出,在那之前他先去理发店把头发剪短,剪到发尾时,理发师注意到他发尾留得长,特地问了一句:“这里也剃掉是吧?”

    方旭川点头:“剃掉。”

    发型变回之前清爽的模样,后颈的痕迹就盖不住了,他去不远处的药店里买了抑制贴贴上,恰好能遮住那一块难看的痕迹。

    演出票他买的第一排,就观看视野来说,这个位置并不好,看不到全场,但能让习岚柔看到他,也能让他尽可能地靠近习岚柔。

    习岚柔结束演出后,他和其他听众一起鼓掌,离席走到后台出口处,胳膊里夹着花等她。

    习岚柔出来,顺势接过他的花,看了看整束花的花艺设计,闻了闻:“选的不错,现在怎么有情调了,不再是999朵玫瑰了?”

    “两年不见,总得有点长进。”他说。

    习岚柔瞥了一眼他的后颈:“脖子后面贴的什么?”

    “颈椎不太行,职业病,贴个药膏缓一缓。”

    习岚柔没多问,“哦”了一句,边走边说:“两年不见,别的长进没有吗?”

    “什么…你想看什么?”

    “没什么,就是问问,我看你这两年没我好像过得挺好的,消息也没给我发一个。”

    方旭川停住了脚步,大拇指转了转无名指上的婚戒:“怨我还是想我呢?”

    习岚柔不说话,听见方旭川轻声笑了。

    “算了,回家吧。”她说。

    方旭川给她开车门:“算了?想起什么了,都还没说,怎么就算了?”

    习岚柔抱着花坐上副驾,头望向窗外,不理他。

    方旭川弄不懂她这个脾气,不懂是自己哪里又给她惹毛了,坐上驾驶位后等待了一会儿,看习岚柔还没有理人的意思,他倾身贴近她的后背,靠近她耳边问:“气着哪了?”

    习岚柔把花拿出来一把挡住他:“现在不想和你说话。”

    猛地被一捧花遮住视线,方旭川仗着个高臂长,把这捧花放后座去,随后转头就强硬地把人抱起来,惹得习岚柔挣扎着嗔怪:“你干嘛呀!”

    方旭川把人抱到他腿上坐好,被习岚柔扭动时胡乱推开脸,不得不略微仰起头半阖眼看她,习岚柔没怎么看过这个视角下的方旭川,眉压眼,显得很凶,她下意识缩了缩手,赌气一低头:“我要下车,我自己回去。”

    车门还没打开,就被方旭川一手把两只胳膊都握住了,在抓住她之前,他甚至还游刃有余地把车座椅向后调了调,蹙眉问道:“说说,又是哪儿让你生气了?”

    “你凶什么!”习岚柔从来没被方旭川这样强硬地对待过,有点说不清的委屈,低着头喘气,一副要被气哭的样子。

    方旭川叹气,松开她的手,又好好抱着她哄,拍了拍习岚柔的后背:“唉,小姑奶奶,谁凶你了?我不就是问了句话吗?”

    习岚柔也说不清自己怎么突然这么委屈,她一瞬间想起很多事,想起以前爬山爬不动方旭川背着她上去的样子,想起他被雪球砸到时冻红的脸,还想起刚刚那个贴在他后颈的抑制贴。

    想起了他那时候干脆地答应她,要和她离婚。

    方旭川抽了张纸给她擦眼泪:“刚才还好好的,怎么就哭了?”

    “我要回家……不想、不想和你在这说,我要回家……”习岚柔抽噎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

    方旭川也不敢再说点别的什么刺激到她,把人好好放到副驾驶,拉上安全带:“哎、好,我送你回去……别哭了……”

    他开车很平稳,一路上俩人都无话,快到她家附近,方旭川放慢了速度,在她要下车之前,他有些无奈地说:“……小柔,我来不是为了惹你生气。”

    习岚柔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说,她每次碰上方旭川都不够冷静。

    她打开车门,下车离去,走到一半,被方旭川追上来,他抱着花递过来:“东西忘了。”

    习岚柔看着那捧花,突然又不那么委屈了。

    她慢慢接过,看似无心地问:“离婚这两年,你过得怎么样?”

    “就那样吧。”

    “哦,见不到我,好像也没多难过。”习岚柔低头看着花。

    方旭川没说话,垂下的手转了转婚戒。

    “我不想和你吵架,小柔。”

    习岚柔把花抱得紧了一点,慢吞吞地开口:“……我想吃你做的彩椒酿肉、文思豆腐羹和金丝虾球。”

    “现在吗?”

    习岚柔看了方旭川一眼,好像她真说现在的话,他马上就能去买菜。

    “不是,等你有空再说吧,我要回去睡觉了。”

    她说完便转身,发现方旭川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她,习岚柔在进电梯前回头看着他,他倒是又不过来了,站在两三米开外温和地看着她。

    习岚柔小声嘀咕:“晚不安,祝你没我睡得不好。”

    说完又想起那个抑制贴,不太甘心地改口:“那先让你晚安一晚上,明天睡得不好。”

    事实上,方旭川确实没睡好,琢磨着怎么把三道菜做出花来,只睡了四个小时就精神抖擞地去买菜了,等到上午十点准时敲响习岚柔的门,周末这时候她差不多刚醒。

    习岚柔开门揉了揉眼睛:“你干嘛啊,好早啊,我还以为谁呢……”

    方旭川拎着菜进门,趁她迷糊的时候,语气平淡地问:“还有谁来过?”

    “我妈啊,还有小怡。”

    “也来给你做饭?”

    习岚柔迷迷瞪瞪的,边走边说:“啥呀,那我不成巨婴了么,我不会自己点外卖?”

    “噢,那我做就不算了?”

    她刷着牙含糊地露个头出来抱怨:“那怎么能一样?”

    方旭川站在厨房笑笑,开始寻找围裙,发现这祖宗家里别说围裙,连调料都没几样,他不得不再下趟楼,把东西买全。

    习岚柔洗漱完看他拎着一堆东西上来,还给她带了早餐:“豆浆、茶叶蛋,还有一份生煎,先随便吃点垫垫,离开饭还有一会儿。”

    这种日子过了六年,中间两年的空白也没怎么改变她的惯性,习岚柔面对方旭川的投喂,被吵醒的起床气消了,开始慢条斯理地吃早饭。

    看着厨房不时露出的方旭川的背影,习岚柔嚼吧嚼吧食物,又垂下眉眼。

    除了方旭川,她确实没要其他人为她做过饭。

    她的口味很奇怪,对油盐酱醋之类的调料有一套自己的平衡体系,酸甜苦辣咸任何一种味道超出她的平衡度,她都会觉得难吃,方旭川和她在一起的第一年试了各式各样的菜才把她的口味给摸清,吃习惯他做的菜之后习岚柔就不太吃得下外面的东西了,朋友请她吃饭也是图个开心,夹几筷子就不动了。

    不过这事儿她没和方旭川说过。外卖吃多了,也能找到几家合胃口的,来来回回地吃,也会吃腻,便开始找些零食吃,不知不觉反而比以前更胖了。

    想着想着,她摸了摸肚子上的肉。

    方旭川估摸着她吃得差不多了,来收拾,看见她低头摸索,问:“怎么了?肚子不舒服?”

    “不是…我吃饱了。”

    “嗯,行,放着吧,去看会儿电影或者看会儿电视剧等一等,随便你。”

    习岚柔坐着不走:“……明天吃什么?”

    “今天的还没吃到嘴呢,就想明天。”

    “那怎么了,不能想嘛?”

    方旭川笑:“没说不能。”

    习岚柔看他笑的时候,眼下的乌青还是挺明显,心里闷闷的:“明天不要你来,明天周一,你要上班。”

    “我可以早上来过再去上班,以前不也这样?要是小炒的话,早上备菜,中午再做也来得及。”

    习岚柔不想他起那么早:“不要,你周六周日再来吧,你来得太早,我还要上班呢,早上怎么睡啊?”

    方旭川点头:“好,那就周六周日再来。”

    习岚柔说完发现他眉眼低垂,看起来有点失落,补了句:“但是工作日的晚上,我不想吃外卖。”

    她想着方旭川下班好像都不太早,不想他为她耽误工作:“我下班不算早,要等学生们都被接走了才行。”

    “没事,我下班也不早。”

    她食指挠了挠脸颊:“哦,那随便你吧。”

    “嗯……你不回来的话,我怎么进来?密码不给我一个吗?”

    习岚柔揉了揉头发:“你去洗个手,擦干,我带你录个指纹。”

    方旭川听话照做,成功在离婚两年后拿到进门的资格。

    习岚柔待在客厅,翻了翻自己收藏的电影,莫名觉得乏味,她想去看方旭川做菜,又拉不下脸,拿着个遥控器走到厨房那,隔老远看着他在那切豆腐。

    文思豆腐对刀工要求很苛刻,方旭川是特意去跟当行政总厨的朋友学的,习岚柔其实只是爱看这道菜,却不怎么爱吃,方旭川按照她的口味改良后,她倒是爱看又爱吃了。

    方旭川切完豆腐一回头看她不出声站那,也是一怔:“干什么呢?站那不说话。”

    “不会调那个什么沉浸模式,不想看了。”

    “哪里,我看看。”

    “不用,我去玩会儿小游戏。”

    “消消乐?”

    “你才消消乐!”

    “那,贪吃蛇?”

    “要你管,又没让你给我打。”

    方旭川挺想把她抱过来亲一口,碍于这会儿亲她,习岚柔八成又要炸毛,他没动。

    “去玩吧,等你玩得差不多也该吃饭了。”

    “好。”

    习岚柔玩完跑图游戏,刚好到饭点,美美吃上一顿,精神百倍。

    方旭川给她把切好、剥好的水果端过来:“待会儿想吃可以再吃点儿,吃不下就别吃了。”

    “好,待会儿我想出去买东西,一起去吗?”

    “买什么?”

    “一些生活用品,有点多。”

    方旭川点头:“行,我待会儿开车和你去。”

    习岚柔看着他收拾餐桌上的东西,盯着他的后颈:“你的颈椎病,很严重吗?天天贴?”

    方旭川利落地收拾完:“一般话吧,一阵阵的,贴一个会好一点。”

    习岚柔眯了眯眼睛:“噢,那我什么时候和你去医院拍个片子?”

    他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不用,没那么夸张。”

    他不愿意说,习岚柔也没继续下去。

    她吃了点水果,剩下的方旭川吃了,吃完一起出了门,去买了一堆生活用品,路过安全套的时候,习岚柔有犹豫,看了看在远处给她挑餐具的方旭川,她眼疾手快地拿了两盒,反正是她自己结账,方旭川不知道。

    结账的时候,她把安全套放在最后,催着方旭川先去给其他东西打包,趁他不注意结账,然后塞到自己的小包里。

    方旭川看着发票核对东西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最下面的安全套,他匆匆瞥了一眼,当作没看见,把小票扔掉。

    说起来,下周好像就是习岚柔的发情期,也不知道她这两年发情期怎么过的,方旭川开车的时候想到这,身上有些热,把T恤领口扯了扯,让风灌进来。

    习岚柔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问他怎么了,空调还不够吗?方旭川说没事,不用管他。

    送她回到家,方旭川还想给她晚上再做一顿,被习岚柔赶走了,她说她要一个人待一会儿,享受一下私人空间。

    方旭川车开到一半,才想起来自己把一个U盘落在习岚柔家里了,他打了个电话过去,隔了一会儿才有人接:“……干嘛啊?”

    她的声音听上去有点腻,软得不像话,和事后抱着他撒娇的样子很像,方旭川清了清嗓子:“我有一个U盘好像落在你那了,可能在沙发前面的茶几上,看见了吗?”

    “等我一下……找到了,很着急吗?”

    “嗯,明天要用,我调头回来拿了。”

    方旭川到的时候,习岚柔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的,穿着宽松的家居睡裙,乳尖把睡裙撑起两个显眼的点,就这样把U盘递给他。

    看她一眼,方旭川就有反应了,他有些烦躁地摸了摸后脑勺的头发:“习岚柔…我是你前夫。”

    习岚柔用一种“你现在说这个干什么,我不知道?”的眼神看着他。

    方旭川把U盘握在手心,另一只手拉住她的胳膊,把人拉近,捏着她的脸吻上去,习岚柔唔唔两声要后退,被他单手搂着背,按着后脑勺深吻。

    她被吻得快喘不上气时,轻轻咬了方旭川一下,终于被放开,站在原地气喘吁吁。

    “你干什么啊,突然……”她说了一半,抬起胳膊挡住红润的唇瓣。

    “只是想提醒你一下,你前夫不是阳痿。”

    方旭川说完,带上门离开。

    留下愣在原地的习岚柔,她隔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不是,他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