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原来您还记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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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原来您还记得我。 宴会上觥筹交错, 虽无?罗绮穿林之韵味,但也是笙簧盈座,别有?幽情。云乐衍和邓行谦的目光在人影攒动之中交汇, 她愣了片刻, 邓行谦年?岁渐长, 别有?一番风韵, 远远看去,藏在碎发下的目光幽深。 不?知为何,她竟感觉到他?的怨气。 云乐衍移开目光,正要?和旁人寒暄时,王立军正好走过来?, 一伸手?, “云经理,这位就是我和你说过的, 邓主任。” 她一转身, 就看到远处的人走了过来?,脸上挂着不?咸不?淡的笑, 云乐衍手?心?一下子出了一层汗, 她笑眼盈盈地?看向邓行谦。 “王总, 好久不?见, ”邓行谦伸出手?来?, 王立军也不?迟疑,笑嘻嘻地?握住了邓行谦的手?。两人松开手?后?,邓行谦看向又看向云乐衍, 嘴角噙着笑,一句话不?说。 “邓主任,这位就是三?能集团分公司的负责人, 云乐衍,云经理。” 云乐衍笑着点头,眼底却有?几分不?确定,狡黠地?笑着。 邓行谦这个时候突然哈哈一笑,“王总,不?用你介绍,这是我高中同?学。” 云乐衍眉头一挑,邓行谦朝她伸出手?,“好久不?见了。” 云乐衍握住邓行谦的手?,顺势把手?中的酒杯放下来?,也搭在他?胳膊上,“原来?您还记得我,我以为贵人多忘事,您早就把我这个高中同?学给忘了。” 邓行谦眼睛瞥了一眼她紧握的手?,手?心?的温度直接覆盖在他?的皮肤上。他?喉结动了一下,吞咽下去莫名的情绪。 “王总,我和你说,我高中的时候还和邓主任是同?桌呢,后?来?我学习不?好,调走了。”她拍了拍他?的手?,故作惋惜模样。 王立军也看到了她亲密的举动,可再看邓行谦,只是抿着嘴笑,一言不?发。 “调走了?” “对啊,老师觉得我学校不?好,耽误邓主任,就给我拎到眼皮子底下去了……” “云经理保送北航,别谦虚了,”邓行谦这个时候说。 “哪能跟您比呢?”云乐衍歪着头看他?,邓行谦微微低头看她,对上她的眼,竟然感觉到了几分真心?,“您可是北大的。” 邓行谦微微叹气。 “那你们认识就行,”王立军适时转移话题,“我还说邓主任您不?喜见生人呢,你们认识,事情就好办了,我这个外人就不?打?扰了。” 云乐衍笑着点头,王立军摆摆手?走开了,她看着王立军,心?中落下一口气。 可还没等她缓过神来?,邓行谦稍稍用力,甩开了她的手?。 云乐衍回头看他?。 “你有?事找我?” 云乐衍眼珠子一转,“也不?是,是三?能集团想在杭州拍地?,建厂,但我听邢主任说,那块地?被你们用了,所以批不?下来?。” 邓行谦哼了一声,“什么叫被我们用了?那是因为地?下头有?文物?。” 云乐衍急忙点头,“对对对,您说的对,是我这个大老粗什么都不?懂瞎说八道,”她说着又笑了,“地?下是真有?宝贝?” 邓行谦想了一下,点头,“真的。” “那您有?什么门路,能帮我看看哪块地?要?拍呢?”云乐衍讨好地?说。 邓行谦不?太习惯云乐衍这幅模样,身上江湖气重,也带着些许老油条的感觉,“我也不?清楚,你得看政府部门的公告。” 云乐衍点头,眼睛里?有?光一下子灭了,邓行谦舔了舔嘴唇,喝了一口茶,“这边太吵了,我们去那边聊?” “好。” 她跟着他?走到楼梯的拐角处,既能看到楼下宾客,也不?失私密性。 “最近这些年?都做了什么?高中同?学聚会你都没来?参加。”邓行谦一只手?插兜,懒洋洋地? 靠在墙边。 “就在我爸的电厂工作,还能忙什么?”她顿了顿,“这些年?都不?在北京,在内蒙、榆林那边呆了一段时间,刚调回北京。” 邓行谦点点头,而后?两人陷入了沉默之中。云乐衍转身看向楼下的人,她突然想他?们几年?没见了,十七岁到二十六岁,快十年?了。 云乐衍笑了一下,邓行谦看过去,好奇她笑什么。 “我们认识的时候很年?轻,现在你我也才二十多岁,我们居然有?快十年?没见面了。” 邓行谦眼眸微动,“高中毕业后?,差不?多年?年?都要?聚会,大学毕业后?各奔东西才两三?年?聚一次,”他?斜睨着,“你就这么忙,一次都没来?过。” 云乐衍心?虚地?笑了一下,她摸了摸自己的发,“是真的有?事走不?开。” 回答她的又是一声“哼”,邓行谦仰头喝完酒杯里?的酒,“谁知道你是真的走不?开,还是有?你不?想见的人。” 云乐衍笑了,邓行谦稀奇地?看过去,居然发现云乐衍温柔地?看着他?,包容着他?,他?皱起眉头。 “干嘛这么看着我,我说的不?对吗?” 云乐衍摇头,又点点头,“我是不?想见你。” 邓行谦一顿,而后?释然一笑,“为什么?” “会羡慕、嫉妒你命好。” 邓行谦睁大了眼,命好? 他?噗嗤一声笑出来?,动了动头,像一只温顺的动物一样靠在墙边,发丝有?几根飘起来?,思考着,拇指在唇上抹了一下,“话不?能这么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云乐衍依旧笑着,一句话都没说。 邓行谦看着她这番模样,微微叹了口气,“你变化是真的不?小。” “十年?了,我再没点长进,这岁数不?是白活了?” 才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邓行谦扭开头,心?里?别扭的情绪不?知道该如何表达,他?有?许多真心?话想问,但又觉得这不?是一个诉说真心?的好地?方。 我真的不?是这个意思,我想说你的变化超出了这十年?里?我对你的幻想。 你还幻想过我? …… 不?是这个意思,有?时候路过北航就会想到你,毕竟我在那里?就你这么一个熟人,有?时候就会想你到底变成?什么样了,当时不?辞而别可真是把我气坏了,你怎么那么没良心?呢,云乐衍? 云乐衍? 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在听,你慢慢讲,我去拿杯酒。” 当时你为什么不?来?见我就走了?我借钱给你,帮你筹划着的保送的事,你到头来?一句感谢都没有?,就这么走了? 邓行谦一边说,一边喝酒,杯杯下肚,真话也全都冒了出来?。 我这么些年?,认认真真仔仔细细想了一遍,我当初可没要?求你还钱,我晕在你家门口的时候你还好好的,后?面就对我避之不?及,是不?是因为什么人和你说了什么话? 我晕倒的时候到底谁来?了?你能告诉我吗?你们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我不?过是感冒了病倒了,又不?是个傻子,什么事都瞒着我。 “是有?人欺负你,不?让你和我说实话吗?” 云乐衍一杯酒喝完,客客气气地?对邓行谦说,“怎么会,我当时只是太开心?了而已,想着要?回家和母亲庆祝我保送的事,所以没来?得及和你告别而已。” 你都有?空还钱,没空等我向我告别吗?我知道怎么一回事,云乐衍你别骗我。 邓行谦,我们现在纠缠以前的事还有?意思吗?都过去了。 有?意思,我怎么都想不?明白,你为什么不?告而别。 我告诉你原因,你能改变什么呢? 邓行谦眼睛一亮,他?看着云乐衍,只见她嘴一张一合地?说出了最残忍的话:“你母亲什么话都没说,给了我一大笔钱感谢我把你送到医院里?,我还你的钱就是你母亲给我的,她说是给我的奖励。” 你母亲什么都没说,只是我觉得我没有?那么好,我们家情况已经很复杂了,阿姨很善良,这么多年?,我是感谢她的。 邓行谦或许是喝多了,他?迷惘地?眨了眨眼,一切动作在他?手?里?变得慢了半拍,什么意思,云乐衍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妈你认识吗?你了解吗?才见过一面就要?感谢她,那我呢?我做了那么多,你就不?想着感谢我吗? 云乐衍始终保持着礼貌的微笑,我感谢你,我更感激您这么多年?还记得我。 原来?您还记得我。 车子在夜深人静的北京街道上飞驰而过,降下车窗,邓行谦扭头看向窗外,碎发被风吹起,他?眯了眯眼。 这特么是什么屁话? 那您女朋友呢?是李一二吗?我在报纸上看到了你们的消息,真的好般配,简直就是金童玉女,叔叔阿姨是不?是很开心?? 放特么的屁。 邓行谦冷哼几声,升起车窗。 胡同?里?不?算热闹,但胜在阳光直射下来?,里?面遛弯儿的人多,夕阳西下,玻璃上最后?的痕迹也被夜色抹了去。 刚入夜,四合院里?亮起灯,人来?人往,进门的人欢送迎接,不?一会儿,门口过挂起了休息的牌子。 直到黑车停留在门口,牌子悄无?声息地?离开,邓行谦下车后?径直走进院子里?。 这院子的构造有?讲究,三?进三?出,后?院是照着《红楼梦》里?大观园的构造一比一建的,先前这宅院是红学爱好者动了念头要?建,后?面也有?不?少家大业大的家族支持建造,大部分人都把红楼梦当作一本人情世故的指南。 不?要?逢人就说你认识谁,更不?要?彰显身段露富引来?祸水。古时候说不?到处攀附亲戚是因为没准同?一个办事部门就是沾亲带故的,所以要?藏起来?。 现在也是这个道理,邓行谦坐在金丝木椅上,想起来?被钱开园女士藏得好好的姐姐,不?显山不?露水,她就偷天换日,藏了这么一个大活人。 邓起云婚前知道这件事吗? 台子上正在讲《红楼梦》的人兴致勃勃,邓行谦也适时给予积极的反馈。要?说这讲《红楼梦》的说书人,也是大有?来?头,清朝遗老们被分配在各个文物?、历史单位里?工作,也有?些游手?好闲的人,对红楼梦研究颇深,便?逐渐成?为了说书人。 蒋勋在台湾公开讲,这位台子上的说书人自然是讲一些更隐蔽的事,只给邓行谦这种世家子弟讲。 一,不?抛头露面,不?得罪人。 二,不?丢人。下不?给平头老百姓添堵,上不?封顶赚有?钱人的钱,更是身份、血统带来?的清高不?许自降身份成?为街头卖艺者。 总而言之,这种高雅的、隐晦的说书工作,体面而多金,正适合这种纨绔子弟。 “……不?同?之处在于,处于上升的新贵阶层总是喜欢攀关系的,都是人脉,这里?要?用一点,那里?要?用一点,这道理曹先生说得明白极了,人情练达即文章。而世家大族不?一样了,小心?翼翼,步步为营,明哲保身才是上策……” “他?虽讨厌这些东西,但也不?得不?承认,生存的智慧……” 邓行谦这些话从小听到大,但他?还是不?明白,遵循规矩是一回事,心?里?真明白了又是另一回事。 诺大的场子里?,只有?他?和说书人两位,茶水的热气飘渺蒸腾着,邓行谦莫名想到了钱开园女士手?里?的烟,他?从没见过比自己母亲更会抽烟的女人。 “哎,这里?说了有?人包场,你这个人怎么……” 突兀的声音响起来?,屋里?顿时没了声,邓行谦也扭头看去,只见一个小姑娘野兔一般地?跑进来?,她看到了邓行谦,明显一愣。 保安这才跑进来?。 “邓先生不?好意思,这位女士硬闯进来?的,我们也不?好……” “我只是要?听说书人讲红楼,我也是买了今天的票的,凭什么说取消就取消?我不?想要?钱,我只想听故事。” 邓行谦微微一笑,“既然你也喜欢红楼,那就一起听吧,我一个人也挺无?聊的。” 小姑娘笑出了声,开开心?心?地?坐下来?。 场子好不?容易恢复平静了,邓行谦请先生继续讲,而后?给身边的小姑娘倒了一杯热茶。 故事结束之后?,外面下起了雨,邓行谦提议顺路送女孩回家。 “我不?回家,我回学校,您要?是方便?,送我去北航吧。” 邓行谦听到这两个字就烦,但表面身上还是云淡风轻,“好,我送你。” 到了校门口,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他?递给她一把伞,还嘱咐了一句,“天凉,快回去吧。” 小女孩倒是斤斤计较,拿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和联系方式,“我叫张自宁,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我会还你伞的。” 邓行谦没在意,摆摆手?。 女孩儿打?开车门,带着一阵风雨涌进来?。 那纸条在邓行谦下车的时候也不?知所踪,他?也没放在心?上。后?来?,不?知道几天后?,李一二打?了电话过来?,“你在哪里?啊,怎么这么久都不?联系我?” 邓行谦觉得好笑。 还能在哪里?,当然是在北京啊,不?在北京我能在哪里?? “你回北京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你是我领导吗?我回北京也要?告诉你?你也在北京吗? 李一二听出来?邓行谦心?情不?好,“当然不?在啦……我是想你了,你不?联系我,我心?里?空落落的。” 你怎么还在香港? 哎,说来?话长。不?过我可以长话短说,我父亲的私生子要?入族谱了,她哀叹一句,你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 邓行谦无?奈一笑,昆曲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萦绕在耳边。 你们这些人也够无?聊的,总是羡慕我做什么。我的日子就好过吗? “嘟——嘟——嘟——” 李一二听着电话里?的声音,满脸的不?满,这男人啊,就是不?老实,谁知道是不?是在哪个妹妹身上吃了蹩,在她这里?发泄脾气呢。 她又叹了一口气,潮湿的阳光从外面照进来?,莫名地?她想起张曼玉的《花样年?华》,漂亮的旗袍,曼妙的身姿,忧郁的眼神。 她不?断哀叹地?摇头,现在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北京有?香港这么潮湿的天气吗?北京可没有?,只有?冷冰冰的风夹着风沙打?在脸上,还没有?好吃的叉烧。 李一二起身,包臀裙的影子映在地?上,她又想到了梅兰芳在周星驰电影里?的绝世芳容,说到这个,她穿男装是不?是也不?输邓生? 邓行谦郁闷了好几天,他?也说不?上来?为什么,胸口闷着的那口气始终咽不?下去,他?不?觉得自己是个深情的人,他?也没有?得不?到的人。 “原来?您还记得我。” 他?越想越气。 云乐衍怎么就像一块石头呢?石头吸收日月精华还能蹦出来?一个孙猴子,她呢?江湖气越发得重,不?是说她们这种人都要?攀附权贵吗? 她怎么不?来?攀附他?? 他?那里?不?好? 郁闷在情绪的迷宫中走不?出来?,就连季相?夷回北京约他?吃饭,他?都提不?起兴致。 “别介,我想把你介绍给我女朋友,我们在一起挺久的了,”季相?夷犹犹豫豫地?说,“我想求婚,也该结婚了,你觉得呢?” 邓行谦嗤之以鼻,“你才多大就结婚?周围人的惨剧你没见识够吗?” “她不?一样,我想和她结婚。” 结呗,邓行谦又拦不?住。 “哪天有?空出来?吃饭?我女朋友刚从杭州回来?。” 哪天都行。 怎么人人都去杭州? “好,那我定好日子,你来?就行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