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水下的呼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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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水下的呼唤 镇长那带着笑意的声音,像条湿滑的蛇,从门缝里钻进来,缠上我们每个人的脖子。 “观礼?”我把消防斧从地上拎起来,铁家伙的重量让我心里踏实了一点,“我观他个姥姥。” “他这是在下最后通牒。”陈深扶了扶眼镜,镜片上反射着油灯那点可怜的光,“要么当个顺从的观众,看完这场戏然后滚蛋。要么,就当戏里那个被意外砸死的龙套。” “我们哪条路都不能选。”林静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一颗钉子,把屋里我们几个飘着的心都钉回了原地。 她根本没理门外那个还等着我们回应的镇长,径直走到桌边,拿起那片人骨。 “他想让我们去河边,是想把我们圈定在他的舞台上。在那里,他是导演,所有镇民都是他的演员和帮凶。” 林静看着我们,“我们不能按他的剧本走。祭典在即,时间不在我们这边。我必须现在就下去。” “下去?”我脑子一下就炸了,“去哪儿?去河里?不行!绝对不行!” 我一步跨到她面前,“你忘了上次你什么样了?那张脸白的,跟刚从冰柜里拖出来一样!” “这次不一样。”林静抬眼看我,她眼睛里没有平时的那种空洞,反而亮得吓人,“上次是瞎子摸鱼,这次我有‘钥匙’。” 她晃了晃手里的骨片。 “而且,我们已经知道了目标。我要找的,不是那个充满怨恨的‘河神’,而是被压在最底下的,那个叫阿水的渔夫。” “风险还是太大。”周清砚皱着眉开口,“你的身体经不起第二次那种强度的精神冲击。一旦意识被卷进去,谁也救不了你。” “总比坐在这里等死强。”林-静说,“赌一把,我们可能找到掀翻棋盘的方法。不赌,我们就只能等着被他们当成祭品,或者当成下一个‘阿水’。” 她的话让我们都说不出反驳的词了。 “我同意。”陈深出乎意料地第一个表态,“高风险,高回报。目前这是我们唯一的破局点。” 赵小悦咬着嘴唇,看看林静,又看看我,最后用力点了点头,“我……我们保护你!” 我看着林静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最后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我来!” “不是你来。”林静摇头,“是我们。陆燃,你在外面守着,任何人靠近,直接动手。周清砚,你看着我的身体状况。陈深,你负责观察周围环境的能量波动。赵小悦,你……给我壮胆。” 赵小悦愣了一下,然后重重地“嗯”了一声。 镇长在门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大概也觉得无趣,脚步声慢悠悠地走远了。 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连最后一丝光都看不见。镇子上那些为祭典准备的白灯笼,在这片漆黑里,反而显得更像引魂灯。 我们没耽搁,趁着镇民都在主街上忙活,悄悄从客栈后门溜了出去,绕到河边一处芦苇荡后面。这里偏僻,又是下风口,一股浓重的河水腥味混着烂泥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 “就这里。”林静找了块还算干的石头坐下。 周清砚从包里拿出一些我们看不懂的瓶瓶罐罐,在我看来跟算命先生的装备差不多。 赵小悦取出一个水囊,把之前打来的那碗腥臭的河水倒进一个早就备好的小瓷碗里,小心翼翼地放在林静面前。 我提着消防斧,站在他们外围,眼睛死死盯着芦苇荡外面那条通往镇子的小路。耳朵竖着,连风吹过芦苇的“沙沙”声都不放过。 “开始了。”林静轻声说了一句。 她把那片磨尖的骨片握在手心,然后,伸出另一只手,食指缓缓探入那碗漆黑的河水里。 就在她的指尖碰到水面的那一刻,我看见她的身体猛地哆嗦了一下。 她闭上了眼睛,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往下褪血色。 “林静?”赵小悦紧张地叫了一声。 “别吵。”周清砚的声音压得很低,他一只手已经搭在了林静的手腕上,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周围的空气好像瞬间就冷了下来。不是那种天气的冷,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阴寒。河面上的雾气好像都比刚才浓了。 林静的嘴唇开始无声地翕动,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我握着消防斧的手心也全是汗。我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但我能感觉到,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从那碗水里,顺着林静的手指,往她身体里钻。 “怨气……太重了……”周清砚的声音发紧,“她的脉搏快得不像话。” 我心头一跳,刚想喊停。 “别动。”陈深突然在我身后说,“你看她的表情。” 我转头看去,林静那张惨白的脸上,紧皱的眉头居然慢慢舒展开了。她的表情不再是痛苦,而是一种……困惑? 她好像在努力倾听什么。 “姐姐……” 一个细微的,带着哭腔的童声,突然在死寂的芦苇荡里响了起来。 我们四个浑身一僵。 那声音不是从我们周围任何一个方向传来的,它好像……好像就是从林静的嘴里发出来的。可她的嘴唇根本没动! “姐姐……冷……” 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像一只找不到家的小猫在叫。 林静的身体不再发抖了。她就那么静静地坐着,像是在跟那个声音对峙,又像是在安抚。 过了足足有半分钟,林静才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怕惊扰了什么。 “你是谁?” 屋子里一片死寂,只有风声。 “我……”那个童声又出现了,带着迷茫和胆怯,“我叫小莲……” 小莲? 我们几个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巨大的问号。不是阿水吗?怎么会是个叫小莲的女孩? “你为什么在这里?”林静继续问。 “我来找妈妈……”那个叫小莲的声音,哭腔更重了,“妈妈病了,镇长爷爷说,妈妈变成了河神,在水里等我……让我来陪她……” 我感觉自己的后脑勺被人狠狠打了一闷棍。 又是一个骗局。 “镇长骗了你。”林静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你妈妈没有在水里等你。” “呜……你骗人……”小莲哭了起来,“妈妈就在这里,我能感觉到……可是我找不到她……这里好黑,好冷……还有好多人在哭……他们都好吵……” “小莲。”林静叫了她一声,“你在这里,见过一个叔叔吗?一个叫阿水的叔叔。” 这个问题一问出来,那个哭泣的声音瞬间就停了。 周围的空气好像又冷了几度。 “叔叔?”小莲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抖得不成样子,“没有叔叔……” “只有……只有那个女人……” “什么女人?”林静追问。 “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小莲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无法形容的惊恐。 “她被好多好粗的铁链子锁着……就锁在河底那个最大的洞里……” 穿红衣服?铁链子?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镇志残页上那几个字跳了出来——水娘子! “她……她一直在吃东西……”小莲的声音已经变成了尖叫。 “她吃了好多跟我一样的新娘姐姐……她们一掉下来,就被她吃了……” “妈妈也是……妈妈也是被她吃了!” “她现在肚子饿了……她也要吃我……救命啊……救命!” 尖叫声戛然而止。 林静的身体猛地向后一仰,一口血从她嘴里喷了出来,溅了身前的瓷碗一地。 “林静!” 我跟周清砚同时扑了过去。 周清砚一把扶住她,几根银针飞快地扎进她脖颈的穴位里。我则一把将她从那块石头上抱了下来。 她浑身冰冷,还在不停地发抖。 “妈的!”我看着她惨白的脸,眼睛都红了,“我就说不行!” “别吵!”周清砚冲我低吼了一句,又拿出一颗黑乎乎的药丸塞进林静嘴里。 赵小悦已经吓哭了,蹲在旁边手足无措。 只有陈深,还站在原地,看着那片黑漆漆的河面,推了推眼镜,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发毛的冷静。 “我们好像,又搞错了。” “那个老头,也撒了谎。” 我们都看向他。 “河底的源头,不是那个渔夫阿水。” 陈深转过头,看着我们,一字一句地说道:“是那个所谓的英雄。” “水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