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英雄的复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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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英雄的复仇 水面,平得像一块黑色的镜子。 之前还把我们搅得天翻地覆的漩涡和巨浪,全都消失了。 我趴在湿漉漉的竹筏上,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一个噩梦。 河中心的那个女人,水娘子,她脚下的水柱已经不见了。 她就那么踩在水面上,一步,一步,朝着岸边走过去。 她走过的地方,水面没有一丝涟漪。 好像整条河都在她脚下屏住了呼吸。 “操……”陆燃在我旁边,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声音哑得厉害,“这……这他妈算是什么?打赢了还是打输了?” 我没法回答他。 我看着那个身影,残破的铠甲,飞扬的黑发,还有那张美到让人心悸的脸。 她不是水鬼,也不是怪物。 她像一个从古画里走出来的,战无不胜的女将军。 只是那双眼睛,那双没有瞳孔,只有两团冰冷火焰在燃烧的眼睛,告诉我她早就不是人了。 陈深扶着竹筏边缘站了起来,他身上的西装已经成了布条,脸上全是泥。 他看着水娘子的背影,吐出两个字:“换场。” “什么换场?”陆燃没听懂。 “我们的戏份结束了。”陈深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现在,是她的主场。” 岸上,镇长已经吓得瘫在泥地里,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他身上的华服沾满了血和泥,裤裆里湿了一大片,散发着一股恶臭。 “别……别过来……”他看着一步步走近的水娘子,牙齿打着颤,“不关我的事!真的不关我的事!” “我……我每年都给你献祭!我给你找最干净的新娘!我……” 水娘子停下了脚步。 她离镇长只有不到五米远。 “新娘?”她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像冰珠子一样,一颗一颗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一百年了。” “我被迫吞下了一百个无辜女孩的灵魂。” “你管那叫……献祭?” 她的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比冰雪更冷的平静,那种平静,比任何嘶吼都让人恐惧。 “不!不是我!”镇长指着自己,疯狂地摇头,“是我祖宗!是我的曾曾曾祖父!是他干的!是他把你钉在河里的!冤有头,债有主啊!你应该去找他!” “找他?”水娘子重复了一遍,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第一次有了一点波动。 “他早就化成一捧黄土了。” “我找不到他。” 她往前走了一步。 镇长吓得尖叫一声,在泥地里手脚并用地蹭着,想要离她远一点。 “但是,我找得到你。” 水娘子的话很轻,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镇长的心口。 “他用九根镇魂钉,换了他后代百年的荣华富贵。” “你,是他的子孙。” “你,享受了他用我的命换来的一切。” “你心安理得地坐着镇长的位置,把一个又一个女孩推向我,逼着我吞噬她们,来巩固这个囚禁我的牢笼。” “现在,你告诉我,冤有头,债有主?” 竹筏上,陆燃捏紧了手里的鱼叉,手背上青筋暴起。 “这老王八蛋。”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还在发抖的菱角。 菱角那双空洞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看着岸上,看着那个丑态百出的镇长。 我不知道她看懂了多少,但她的身体,抖得没那么厉害了。 岸上,那些之前还跪地求饶的镇民,此刻也都傻了。 他们忘了逃跑,忘了哭喊,就那么呆呆地看着镇长和水娘子。 好像在看一出他们从来没看过的,最真实的戏。 屋顶上。 周清砚一只手扶着林静,另一只手里的银针,随时准备刺下。 他能感觉到,林静的身体像一块寒冰,生命力在飞速流逝。 “够了。”周清砚低声说,“你的计划成功了,她被唤醒了。我们该走了,再撑下去,你会死的。” 林静靠在他怀里,连摇头的力气都没有。 她看着下方,看着水娘子,嘴唇翕动,发出微弱的气音。 “……还没……完……” 周清砚皱起眉:“什么没完?” “公审……要有……判决……” 林静的眼睛,亮得吓人,就像两颗即将燃尽的星辰。 “现在……只是……陈述罪证……” 岸边,镇长彻底崩溃了。 他涕泗横流,对着水娘子疯狂磕头,把自己的额头磕得鲜血淋漓。 “我错了!我错了!神啊!水娘子大人!我真的错了!” “求求你饶了我!我给你立庙!我给你塑金身!我让全镇的人天天给你上香!求你……” 水娘子静静地看着他。 那双火焰般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她抬起手。 她那只白得像玉一样的手,五指修长。 “一百年前,我用这双手,堵住了决口,救了整个镇子。” 镇长的哭嚎声,卡在了喉咙里。 “九十九年前,你那位好祖宗,用九根钉子,钉穿了我的这双手,我的双脚,我的琵琶骨,我的天灵盖。” 她的声音依然平淡,却让所有听到的人,都感觉自己的骨头缝里在冒寒气。 “他把我钉死在阵眼上,让我永世不得超生。” “他告诉我,这是龙门镇欠我的。” “他要我用我的怨气,我的痛苦,我的魂魄,去镇压那永远不会平息的洪水。” “他说,这是我的……荣耀。” 水-娘子说到“荣耀”两个字的时候,嘴角轻轻勾了一下。 那不是笑。 那是一个比哭更悲伤的表情。 “我成了你们嘴里的河神。” “代价是,每十年,都要吞噬一个和我一样,对生活充满希望的女孩。” “她们的恐惧,她们的绝望,她们临死前的哀嚎,成了延续我痛苦的燃料。”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跪在地上的镇民。 每一个被她目光扫到的人,都浑身一颤,把头埋得更低了,不敢与她对视。 “你们,喝着我用命换来的水。” “你们,住在我用身体守护的土地上。” “你们,把我的痛苦当成庆典,把我的牢笼当成神殿。” “然后,心安理得地,把自己的女儿,姐妹,送来给我当食物。” “噗通!” 人群里,一个年纪大的镇民,承受不住这种无声的控诉,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更多的人,身体开始筛糠一样地抖动。 “现在,一百年了。” 水娘子收回目光,重新落回镇长身上。 “牢笼破了。” “债,也该还了。” 她抬起的那只手,缓缓地,朝着镇长的方向伸了过去。 “不!!” 镇长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 求生的本能让他爆发出最后的力量,他从地上一跃而起,不是逃跑,而是扑向了离他最近的几个镇民。 他一把抓住一个年轻人的衣领,把他拽到自己身前,当成盾牌。 “不是我一个人!不是我!”他躲在那个年轻人身后,声音凄厉地嘶吼,“是整个龙门镇!是所有人!” “献祭是大家一起同意的!享福也是大家一起享的!” “你要杀,就连他们一起杀!你要报仇,就让整个龙-门镇给你陪葬!” “是他们的祖宗,跟着我祖宗一起,把你钉下去的!他们每一个人,手上都不干净!” 被他抓住的那个年轻人,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发软,连反抗都忘了。 周围的镇民,听到镇长这番话,全都猛地抬起头。 他们脸上,不再是恐惧和愧疚。 而是一种被同伴出卖的,难以置信的愤怒。 “镇长……你……” “你胡说!” 水娘子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她那双燃烧的眼睛,缓缓地,从镇长身上移开,再次扫向所有的镇民。 这一次,她的目光里,不再是冰冷的平静。 而是带上了一丝……审视。 竹筏上。 “不好。”陈深的声音沉了下去,“他把所有人都拖下水了。” 陆燃手里的鱼叉捏得咯咯作响:“这狗娘养的!” 我感觉自己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林静的公审,被镇长带偏了。 现在,这不再是审判一个罪人。 而是审判……一整个镇子。 就在这时,我怀里的菱角,忽然动了一下。 她抬起手,抓住了我的胳膊。 力气很小,却很坚定。 然后,竹筏的另一边,那个一直昏迷不醒,被一层橘黄色光芒包裹的男人,阿水。 他的眼皮,颤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