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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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磊磊一看乐了:“叔叔,你终于醒啦?” 马健一句闻衡很凶,成功勾起了孩子的好奇心。 他看过闻衡穿军装的照片,还想闻衡给他当新爸爸呢。 估计闻衡需要小便,孩子摇晃尿壶:“叔叔你尿胀了吧,要我帮你接尿吗?” 直到闻衡两手乱抓,何婉如才想起他是盲人。 她抓过他的手:“你爸汇来的款你存着吧,攒起来,咱们出国给你治病去?” 轻抚他的脸庞,劝说:“你还那么年轻,咱们再试一回吧?” 闻衡有一个战场二等功和一个三等功,而且是在最残酷的老山和者阴山前线拿到的,那也是用命换来的,再试一把嘛,万一日本能开刀,能让他再多活几年呢。 何婉如竖耳听着,闻衡也终于再开口。 但他说:“我,没有,收过。” …… 何婉如之所以确定他收了钱,是因为他爸闻海是个大商人,政府想招来搞投资,就派了专人负责联络,魏永良原来就是联络负责人,事情也是他经办的。 不相干的人和事,他也没必要跟她撒谎。 但魏永良说他收过,闻衡却说他没收过,这是怎么回事? 何婉如还想再追问,但闻衡抬手猛推她,嗓音哑促:“你出,出去。” 又抓磊磊的手:“你过,过来。” 恰好这时有人敲门,何婉如只好去开门。 是堂叔家的胖媳妇,她笑着招手:“小保姆你来,我问你个话儿。” 通过魏永良,何婉如知道闻家很多事。 她也知道,堂叔这家人现在处心积虑,只想撵走她。 闻衡的遗产可不少,何婉如要是堂叔一家,也不肯让给外人。 闻衡病的那么严重,结婚也不过空谈,她也就不想跟堂叔一家起冲突。 但恰这时孙老板扛着招牌出来了,说:“小嫂子,早啊。” 那招牌是何婉如画的,不但用的艺术字体,还绘了精美的边框。 广告词是:正宗老陕味,好吃又实惠。 孙老板爱惨了新招牌,也喜欢何婉如,街坊邻居式的喜欢。 但胖媳妇阴阳怪气的,却说:“哟,小保姆,你的老相好在跟你打招呼呢。” 再撇嘴:“还伺候啥病人呢,快勾搭相好去。” 其实要说跟人干架,在日本底层待了七年,何婉如是所有人的祖宗。 而且这胖媳妇太过分,她就不想再忍了。 她也还想知道,闻衡他爸那笔款到底去了哪里,就准备来个将计就计。 她故意跟孙老板边走边聊,一路聊出了院子。 再折回来,她问胖媳妇:“你总盯着我干嘛?” 胖媳妇笑嘻嘻走过来,随即故意一摔,紧接着哗啦啦的瓷器碎裂。 她立刻大声说:“你撞坏了我的古董。” 再喊:“大亮不好啦,小保姆撞坏了咱的古董花瓶。” 拙劣又生猛的碰瓷骤然上演。 闻大亮冲出屋子,挥拳:“你个小保姆,是想我捶你吧?” 堂婶也从内院出来了,但她充好人:“一个乡下穷婆娘哪有钱赔的。小保姆,你赶紧拿上铺盖走吧,我儿子气性大着呢,他要真想捶你,我可拦不住。” 如今又没视频监控,这家人虽然手段下作,但是管用。 这一唱一合的,只为撵走何婉如。 但她既敢惹事,当然就不怕事。 她指脚下,大声说:“闻衡念在你们给他奶送过终,准备把身后的钱留给你们,可是一想到能继承他的遗产,你们就恨不能他早点死,好把钱全都留给你们。” 堂婶一愣,心说她咋知道的? 胖媳妇一口碎:“我家的事,你个外人知道个屁?” 闻大亮也说:“闻衡可是我堂弟,我恨不能用我的命换他的命。” 何婉如冷笑:“你放屁。你们本来想继承这院子永远收租,可闻衡把它上交国家了,他一死政府就会来接管房产,你们也就没租金可收了,你们恨死他了。” 这院子有三进,住了十几户人家。 租客们听到吵闹声,全都涌到了外院。 何婉如指胖媳妇:“你整天欺负租户,臭不要脸。” 再指闻大亮:“你最心黑,闻衡让你给租户们降点房租,你偏不。” 租客们本来只是来看热闹的。 但此刻集体哗然:“闻衡说会给咱们降房租,真的吗?” 胖媳妇急了,忙说:“她胡说八道。” 堂婶也大声说:“她撒谎。” 何婉如确实是在撒谎,胡说八道。 闻衡一死政府就会来收房,到时候所有人全得搬走,他又哪里会过问房租。 可她这样讲,就把租户全拉到她的阵营了。 有人就说:“这家人确实挺过分。” 还有人说:“来个保姆他们闹一回,可不是因为恨闻衡?” 闻大亮越听心越慌,挥舞拳头:“赶紧滚蛋,不然爷爷我捶死你。” 要打架啦? 那可是何婉如最喜欢的节目。 她故意用陕北腔说:“你今天要不捶死饿,你就不是个男人!” 这句话对陕省男人的杀伤力堪比核弹。 而且能帮何婉如撑腰的马健今天才刚刚动完手术,还来不了。 闻大亮以为能白打一顿,毫不犹豫出拳。 但马上就有几个租户来抓他的胳膊,劝他:“哥,咱们不打女人。” 还有女的说:“你个大男人,跟个婆娘计较啥?” 闻大亮双手被反剪了,何婉如趁机两手全开,刺啦刺啦,猫一般的挠他。 胖媳妇一看不妙要赶去支援,但也立刻被人反制住。 大家也劝她:“别冲动,别打架。” 堂婶一看急了,大喊:“你们,你们这是拉偏架!” 此刻上演的正是拉偏架,人们偏向哪一方,全在心里的那杆秤。 何婉如没跟堂婶一家吵,而是让大家同情闻衡。 她伺候闻衡又伺候的好,大家看在眼里,自然就会帮她拉偏架。 逮着机会就要干,眨眼间,她把闻大亮夫妻俩全挠成了大花猫。 直到堂婶跑出去报了警,公安来了,租户们这才一哄而散。 但大家以为何婉如必定要被抓走,毕竟她撞碎了人家的瓷器,那个无可抵赖。 可公安还没走到她面前,孙老板站了出来,大声说:“公安同志,我是人证,我能证明闻大亮夫妻故意讹人,敲诈勒索。” 胖媳妇赶忙泼脏水:“你是小保姆的相好,你撒谎。” 但孙老板的媳妇也挤出人群,大声说:“不,我也可以做证。” 胖媳妇彻底懵了:“你们俩口子想造反吗?” 闻大亮急了,也吼说:“姓孙的,我可是你房东,小心我撵你走人。” 孙老板还真没怕,干脆的说:“随便!” 有人指证,公安就把闻大亮给拷上了。 因为有人证,何婉如甚至都不需要去派出所做笔录。 胖媳妇一看,大哭:“我不活啦!” 堂婶跌坐到地上,大吼:“公安胡乱抓人,我儿子冤枉啊。” 但不管怎么说都无力回天,闻大亮被抓走了。 倒是何婉如,一架打的神清气爽,再回屋,还有个好消息等着她。 …… 磊磊提着菜刀站在门口,先问:“妈妈,你要菜刀吗?” 妈妈跟人打架,孩子肯定会害怕。 但磊磊的第一反应却是拿菜刀,这也太极端了。 他将来也很极端,他会在忍受不了魏淼的毒打后,连捅魏淼好几刀。 之后就离开家流浪,混社会了。 但他之所以死,是因为碰上危楼坍塌,为从里面往外救人而被砸死的。 因为他伤了魏淼,魏永良拒绝认领尸体。 何婉如也是直到城管局的闻科长为磊磊申报见义勇为,政府评他为少年英雄模范后,才找到的他的骨灰。 不想儿子以后走极端,何婉如忙接过了菜刀,安抚儿子:“磊磊,妈妈可厉害了,就算打架也不需要你帮忙,你只要保护好自己就行啦,记住了吗?” 磊磊点头,又举起尿壶来,说:“叔叔他,嘻嘻……” 何婉如愣了一下,也笑了:“他小便啦?” 磊磊猛点头:“嗯!” 于何婉如来说,闻衡的小便特别重要。 因为只要他还能自主排便,她就不需要擦屎揩尿。 接过尿壶,她心疼的问:“你没等妈妈,自己把尿倒掉啦?” 磊磊笑的骄傲:“尿壶我都洗干净啦。” 他加了洗衣粉,不但把尿壶洗干净了,还洗的香喷喷的。 何婉如也总算明白,刚才闻衡为啥非要她离开了。 他的意识是清醒的,知道身旁有女性,不想当着她的面小便。 何婉如把尿壶重新刷了一遍,转身拉开了八仙桌的抽屉,旋即又愣住。 因为她把闻衡的身份证和户口簿,存折都放在抽屉里。 刚才堂叔没露面,她以为他来偷东西了。 而只要他敢来偷,她正好顺藤摸瓜,查闻衡他爸那笔钱的去向。 但东西原封未动,难道是她怀疑错人了? 堂叔一家没贪过那笔钱吗,还是说魏永良在撒谎,根本就没那笔钱? 见妈妈呆愣愣的,磊磊问:“妈妈你怎么啦?” 何婉如收起档案袋,捏儿子黢黑的小脸蛋:“妈妈很好,妈妈没事儿。” 磊磊示意妈妈看着,然后去戳闻衡的脸:“妈妈,你看。” 他戳一下闻衡的脸,就会出现俩小酒窝,孩子觉得可好玩了。 钱的事就此断了线索,但照料病人才是最重要的。 何婉如去市场买了只老母鸡,回来生煤球,炖起了鸡汤。 西厢房这张大炕一直散发着不明来源的恶臭,再加上是暑天,熏的何婉如都想吐。 她遂找来推耙,趴炕眼边一遍遍的掏,看里面是不是有腐烂的动物尸体。 闻衡也是可怜,还地主家的少爷呢。 昏迷在这盛暑中,躺在一张臭炕上,不停的流着汗。 直到这天傍晚,闻大亮才终于挨完民警的批评教育,被释放回家。 他屁都没敢放,灰溜溜回屋躲着去了。 何婉如炖的鸡汤也终于熬好,磊磊帮闻衡垫脖子,她给他喂汤喝。 他今天吃得很不错,转眼喝掉了大半碗。 但何婉如才喂完,帘子啪一声响,闻明气汹汹走了进来。 老头挥手:“你,立马卷铺盖走人。” 何婉如反问:“大爷,您是这家的主人吗,是您雇的我吗?” 再说:“我是马健雇来的,也只对他负责。” 闻明搞不明白,这小媳妇才来了三天,也就画了一副招牌,怎么就能叫孙老板两口子帮她的,毕竟孙老板也只是个小商贩,等闲不敢得罪房东的。 她太厉害,他就想趁着马健不在赶紧撵走。 何婉如当然也不会告诉他,她利用的,是她的营销能力。 她给孙老板出了个能让他发财的好点子做交换的。 他帮的也不是她,而是利益,是钱。 而且就算不去日本,她也会伺候闻衡到死,一月五百块她必须赚。 但闻明毕竟是闻家长辈,有的是底牌。 他说:“以我看闻衡也很想念他爸,只是不好意思说罢了,我准备把他爸请回来。” 再说:“他亲爸都还活着,就不说马健,部队领导都越不过亲爸。” 闻衡的病显然受情绪影响特别大。 听闻明这样讲,他脸色逐渐转青,拳头也攥到了一起。 魏永良跟何婉如讲过,闻衡无偿上交闻家大宅,就只有一个条件。 哪怕他死后闻海可以回故乡,但绝不许再进家门。 换言之,他把他爸开除祖籍了。 但闻明却故意要把闻海请回来,他确定不是想气死闻衡? 见闻衡面色逐渐蜡黄,胸脯急促起伏,何婉如忙说:“磊磊,快拿毛巾。” 刚喂的鸡汤,看来是要吐掉了。 而且明明他已经很痛苦了,闻明还要刺激他:“父子之情,打断骨头连着筋。闻衡,我这就请你爸回家,等他回来,你可要好好给他道个歉……” 何婉如听了这话都想打人。 闻海当初拍拍屁股跑路,闻衡替他挨了十年批斗。 就算闻海是迫不得已,闻衡又何其无辜? 可这秃瓢老头,他居然要将死的闻衡给他爹认错,他抽羊角疯了吧? 闻衡整身都在打颤,闻明还要刺激他? 何婉如抓起炕掸子砸了过去,大吼:“你个老秃驴,你给我滚!” 要知道,闻明今年已经六十了。 是个受人尊重的长辈,却被个小媳妇骂成秃驴? 他气的扬起了巴掌,但磊磊也举起了菜刀:“敢打我妈,你试试?” 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何婉如才夺过菜刀,闻明转身,撒丫子跑掉了。 何婉如忙帮着闻衡拍胸脯,掐人中,再揉摁他的太阳穴。 磊磊抱着他的手轻拍:“乖,叔叔不生气。” 但孩子突然哭了起来:“妈妈,叔叔的手指流,流血啦。” 何婉如忙抓起闻衡的手,但那不是血,而是……印泥渍,而且应该早就有了。 因为褥子上也蹭着一些,只是她没发现罢了。 所以早晨闻明来过,但没偷存折和身份证,只沓了闻衡的指纹,那是为什么? 终于,闻衡又平静下来了。 何婉如忙问:“闻衡,你挂失过身份证吧,有过吧?” 良久,闻衡梗着脖子说:“有过。” 何婉如豁然开朗,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她说:“你爸三年前汇过一笔巨款,你堂叔用你的身份证取走了。” 再说:“我去把钱要回来,给你治病用?” 闻衡默了片刻,终于再度睁开眼睛,这回眸中满布着红血丝。 马健说的大概是真的,他确实喜欢捶人。 因为他说:“让马健捶,捶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