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月事(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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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月事(一更) 好?不容易捱到宴会结束。 直到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车轮滚动?起来,殷晚枝才敢长长吐出一口气。 总算是隔开了。 她靠在车壁上, 闭上眼, 脑子里却还是乱的。 萧行止那眼神, 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了似的。可当初在船上, 他不是挺清高的吗?她勾引了那么久才到手,每次都是她主动?,他那副勉为?其难的样子,她以为?就?是露水情缘,各取所?需。 谁知道这人居然找来了。 是不是专门来找她的暂且不论, 但眼下最大的问?题是—— 她睁开眼,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 他怀疑了。 那个眼神,那个非要她把?脉的架势, 分明是起了疑心。 看这人先前假山后的那样子, 还有?他最后看她的那个眼神,殷晚枝总觉得有?些不妙。 若是他真的知道了…… 她打了个寒颤。 不敢想。 她苦心经营的一切, 好?不容易到手的安稳日子, 宋家的产业, 未出世的孩子, 还有?那些她一点一点攒下来的体己, 若是被他搅和了,她找谁哭去? 可偏偏接下来漕运查账,这群官员也不知要待多久。日日碰面, 日日被他盯着,她这日子还怎么过? 她心神不宁地坐着,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 车外夜风凉, 从帘缝里钻进来,吹得她一个激灵。 她偏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人。 宋昱之靠在车壁上,脸色比方才好?看了些,但唇上还是没什么血色。月光从帘缝里漏进来,落在他身上,那件霁色长衫空荡荡的,显得他整个人越发单薄。 殷晚枝莫名生?出点愧疚来。 差点把?裴昭那疯子忘了。 说起来,今晚那酒还是她的锅,要不是她,裴昭也不会盯上宋昱之。 她伸出手,拿起旁边的外披。 “夜间凉。” 宋昱之垂眼,面前便多了一截如?玉的指骨,他顿住一瞬,随即淡淡撇开,伸手接过那件外披。 “多谢。” 气氛一时?又安静下来。 莫名尴尬。 殷晚枝试图没话找话,打破一下这诡异的氛围:“今日这场宴会还真是热闹,说起来,这位刘总督,来得实?在突然。” “听说身份不简单……是东宫的人。” 其实?这些信息早在上一个总督卸任前,这些大家族便已经知晓得差不多了。 但殷晚枝紧张的时?候话不自觉变多。 宋昱之披好?外披,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绞着帕子,说话的时?候睫毛轻轻颤着,手指翻来覆去,那方丝帕已经被揉得皱成一团。 他收回?目光,垂下眼。 “嗯。” 殷晚枝抿了抿唇,把?话题往另一边扯:“今晚那位裴公子,瞧着倒是年轻有?为?,年纪轻轻就?当了家主。不过我听说……这人心思?深得很。” 她顿了顿,绞尽脑汁想着怎么暗示一下。 毕竟宋昱之看着就?没什么心思?,裴昭又那么疯,谁吃亏显而易见。 “日后若是碰上了,夫君还是离远些好?。这种人,能不沾就?不沾。” 宋昱之没看她。 月光从帘缝里漏进来,落在她脸上。 她今晚话多。 他垂着眼,听着她絮絮叨叨地说裴昭的不是,说那人心思?深,说日后要离远些。 那些话钻进耳朵里,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那截握着外披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动?作很轻。 月色昏暗,殷晚枝毫无所?觉。 片刻后,他低声道:“好?。” 她松了口气。 马车继续往前走,车轮声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 没多久,便到了宋府后门。 殷晚枝扶着青杏的手下了车,回?头看了一眼。宋昱之正被阿禄扶着下车,月光落在他身上,那件霁色长衫在夜风里微微晃动?。 她收回?目光,往院子里走。 宋昱之站在原地。 月光落在那扇已经关上的门上,门缝里透出一线暖黄的光,她屋里的灯亮着。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那道光。 夜风吹过来,他忍不住咳了一声,肩膀轻轻发颤。月光照得他的脸白得近乎透明,唇上也没什么血色,像是被风一吹就?要散了。 阿禄上前一步,想扶他。 宋昱之抬手,制止了他。 过了很久。 久到阿禄以为?他不会说话了。 他才慢慢收回?目光,垂下眼。 “走吧。” 声音很轻,比夜风还轻。 阿禄扶着他,往里走,经过垂花门时?,他偏头往里看了一眼,灯火还亮着,那道影子在窗纸上晃了一下,又不见了。 他收回目光,什么都没说。 …… 回?到屋里,殷晚枝才彻底放松下来,青杏服侍她洗漱更衣。 热水漫过肩头,那股紧绷了一整晚的劲儿终于松下来。 她闭上眼,想把?那些画面关在外面,萧行止那眼神、裴昭那笑容、宋昱之苍白的脸、还有?满堂人若有?若无的目光。 可它们还是在脑子里转,一圈一圈,搅得她心烦意乱。 她在水里泡了很久,直到水快凉了,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想这些有?什么用? 她睁开眼,看着水面上的倒影。那张脸被热气蒸得泛红,眉眼舒展了些,不再?是方才那副惊惶的模样。 得想个法子。 她靠回?浴桶,热水漫过锁骨,蒸腾的热气把?她整个人裹住。脑子慢慢清明了些。 萧行止那眼神,分明是起了疑心。 月份对不上,这是最大的破绽。 可她当时?怕自己已经怀上,跟他说过什么来着? 月事。 对,月事来了。 那天夜里她缩在他怀里,不许他在脖子上留印子,随口扯的理由?就?是月事要来了。后来第二天一早,他还让人准备了红糖水。 殷晚枝睁开眼,嘴角慢慢弯起来。 这不就?是现成的借口吗? 既然月事来过,这孩子便不可能是他的。 她越想越觉得这法子可行。 就?算他怀疑月份,她也可以一口咬死,就?是月事后怀上的,怎么算都是宋昱之的。 等到时?候,只说早产便是。 她靠在浴桶边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可这口气还没吐完,另一个念头又冒上来。 二房三房那边,还没完呢。 那群人今晚吃了这么大亏,周氏被当场拿住,五叔公那张老脸也丢尽了,但张氏还好?好?的,她娘家那头还有?她那个丈夫,还在漕运上挂着。 她想起那些账本?。 宋家哪怕是旁支,这些年多多少少都和漕运挂钩,利益多少罢了,只是现在要重新划分,都贪图更多。查账自然都要查,那群人手上脏东西可不少,张氏娘家那头和她丈夫,这些年捞了多少,她心里有?数。 趁这个机会,一并收拾了才好?。 省得日后还要费神应付。 她靠在浴桶边上,心里已经盘算好?了,明日请大夫来,把?话递到,该堵的漏洞都堵上。至于那群人,等查账的时?候,自然有?她们受的。 热水渐渐凉了,她才起身更衣。 一夜无话。 - 第二日一早,殷晚枝刚用完早膳,便让人去叫阿福。 结果来的却是阿禄。 “阿福被老夫人叫去问?话了。”他站在门口,垂着眼,“少夫人有?何?吩咐?” 殷晚枝看了他一眼。 也是,昨晚动?静那么大,江氏来问?是必然的。 不过,这人她见得不多。阿禄常年在外面跑,这次回?来也是因为?阿福要去接她。她只记得他话少,存在感极低,站在那儿跟影子似的。 “那你去帮我把?大夫请来。”她说,“先前给我把?脉的那个,只说要复查。” 阿禄应了一声,转身就?走。 殷晚枝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太冷淡了。 阿福虽然也是规规矩矩的,但说话做事总带着几分热络。这人倒好?,从进门到离开,眼皮都没抬过几次,话也短得像在敷衍。 不过转念一想,也许他就?是这样的人。 常年在外面跑,跟府里的人不熟,生?分些也正常。 她收回?目光,没再?想。 …… 大夫来得很快。 隔着帘子,殷晚枝把?手伸出去。 “夫人的脉象……”那老者号了一会儿,斟酌着开口,“一切安稳。” 殷晚枝点点头。 她叫大夫来,本?就?不是为?了看胎。 青杏已经端着托盘走过来,上面放着一锭银子。 “大夫辛苦。”殷晚枝的声音隔着帘子传出来,温温软软的,“这些日子劳您费心,这点心意您收着。” 那老者一愣,连忙摆手:“夫人客气了,这怎么使?得……” “使?得。”殷晚枝打断他,语气还是那样温和,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您是府里的老人了,我这身子一直劳您照看着,往后还得继续劳烦。这点心意,您别推辞。” 那老者顿了顿,终于接过托盘。 殷晚枝这才继续道:“这几日,若是有?人来问?起我的脉象……” 她没把?话说完,只是顿了顿。 那老者瞬间明白过来,垂首道:“夫人放心,老朽知道该怎么说。” 殷晚枝点点头,让青杏送他出去。 帘子落下的瞬间,她靠进椅背里,长长吐出一口气。 查漏补缺。 该补的补上,该堵的堵死。 裴昭查到的那些,已经够她头疼了。现在又多了个萧行止,她可不能再?让他查出什么。 这边才安排妥当,那边去打探消息的人也回?来了。 青杏把?一叠纸笺放在桌上,压低声音:“夫人,您让查的那些,有?眉目了。” 殷晚枝接过来,一页页翻过去。 萧行止随行的身份文书上写的是雍州人氏,可查出来的底细却模糊得很。再?往深处挖,线索便断了,只知道他带来的人里,好?些是京都口音。 京中人士? 殷晚枝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也是,刘总督本?就?是太子的人,身边带几个京中来的幕僚,再?正常不过。 既然如?此,那就?好?办了。 再?红也是跟着总督来的,更别说还是从京中来的,总督走了,他也得走。等漕运的事落定,这人自然会离开江宁,必不可能长住。到时?候天高皇帝远,他还能追着她不成? 她心里那点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眼下要做的,就 ?是先把?那群人收拾干净。 她靠在椅背上,把?手覆在小腹上。 只要这段时?间不出岔子,等人走了,这事就?算翻篇了。 上回?能把?人忽悠住,这回?自然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