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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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藤原小姐的样子,就知道他们这些辅助监督不敢去问五条悟本人,因此,她也只敢跑来她这里试探性地问一问。 把锅甩给那家伙也很安全。 藤原惠闻言,有那么一丁点沮丧。 “连我也不能说吗?”她试探地问。 “……是啊。” 被藤原惠问得有点不舒服,牧野视线飘忽。 正午日光高照,树影摇曳,牧野视线中那一轮光圈晃得她精神无法集中。 什么叫“连她也不能说”呢?她们也没有亲密到无话不谈吧。 原来藤原小姐偶尔也会没有边界感啊。牧野这样想,心情没来由有点失望。 不应该失望的。人无完人,人家不过就是追加了一个问题而已啊。 但总觉得有些异样。 走到拐角,她胸口憋闷,长长呼出一口气。藤原惠关切地问她:“怎么了,牧野小姐?” “没事……” 牧野摇摇头,觉得脑袋越来越难受,像在排斥什么东西。 好奇怪,好奇怪,好奇怪…… 视线里的一切都开始模糊、被分解出红绿蓝三色的重影,藤原惠的黑色身影也模糊成了一片。 她扶住了墙。她整个人应该在摇晃,或许还面露菜色了吧——因为她意识模糊,所以她只能对自己的状态做出推测。 但她面前的藤原惠却没有再继续关心她。藤原惠似乎成为了这个世界中的一个静态物,无知无觉地立在了那里,面容依稀。 牧野转动脑袋,试图给自己的视线找一个定点。 但目光所及之处,皆是浮光掠影。 好奇怪,好奇怪,好奇怪…… 她看见了墙角的山茶花丛。 她强迫自己盯着那些墨绿之中的馥郁。那些雪白的花也早已经模糊了,像是洒在画布上的纯白颜料,像是海洋里融化得不成样子的小小冰山。 她忽然愣了一下。 不对。 比起那些让她看不清楚的、模棱两可的影子,她在这个世界里,发现了一个她可以斩钉截铁指出来的错误。 “藤原小姐……” 她不期待藤原惠能回应她,但她还是呼唤了她一声。 她扶着墙,大口喘息着,冷汗在身上瀑布一般地流。反胃感、眩晕感侵蚀着她,她仿佛正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乘船,几乎要坚持不下去了。 那个模糊的藤原惠,轻轻地“嗯”了一声:“怎么了,牧野小姐?” 牧野说:“我们昨天欣赏过的吧……那丛山茶花。” 那个藤原惠沉默了片刻:“是啊。” “为什么现在的花比昨天……少了一朵?” 说出这句话以后,牧野的脑袋嗡嗡作响。 视野中的万物开始轰鸣、倒塌。她的眼皮开始上下打架,意识逐渐抽离。 -- 牧野从一场噩梦中惊醒,猛地睁开眼。 花园里日光打在脸上的温度没有变化,鼻间还是花草的馥郁气息,身上还是那么多的冷汗,将她的发丝黏糊糊地贴在身上。 她劫后余生一般深呼吸。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是躺着的,后脑勺下面垫着什么的东西,不像是规整圆滑的垫子,虽然有一定的弹度,但也绝对算不上柔软。 有点熟悉的弹度。就像是她枕过的,三日月、山姥切国广、一期他们的大腿一样。 此刻她身下的也是……大腿? 她的眼睛被日光照得刺痛,下一刻,一只修长的手挪到了她的头顶,贴心地替她遮蔽光线。 有人开了口。胸腔的震动带动大腿肌肉,牧野觉得后脑勺也在轻微颠簸。 “终于醒了?后脑勺还挺圆。” 那人轻飘飘地说,用着牧野非常熟悉的磁性嗓音,熟悉到令她条件反射打了个哆嗦。 ———————— [狗头叼玫瑰] 第31章 头顶稍远的方向也传来人声,声线要细一些,要比头顶这声音温和多了。 “怎么了,是觉得冷吗?”另一个人问:“还有哪里不舒服?” 牧野在这超出她理解能力的处境中愣了一下,吞了口唾沫,强迫自己视线对焦。 ——她现在躺在长椅上,脑袋枕着五条悟的大腿。这位高中生岔开双臂,大喇喇靠着长椅,墨镜被架到头上,居高临下地用发着微光的幼蓝色眼睛观察着牧野的状态,脸上露出饶有兴味的表情。 夏油和五条悟并排而坐,在牧野头顶朝外的方向。他体贴地伸手,替牧野挡掉大半的阳光,眼睛也紧盯着牧野不放。 牧野眨巴了一下眼睛,声音干涩地问: “现在是……什么情况?” 五条悟并拢食指和中指,从额角往外一扬,朝牧野敬了个礼。 “简而言之就是,你还蛮了不起的情况。” 牧野吐出一口浊气。 她发觉自己的汗流得太多了,很有可能已经浸上了五条悟的裤子,有点发慌,绷紧了腹部,想起身。 但她还很虚弱,酸软无力,脑袋只是向上轻微地扬了扬,就晕眩而无力地坠了回去。 “哇哦。” 五条悟一直在低头观察她,任由她在自己大腿上打挺,兴致勃勃地评价:“杰,你快看,这家伙好像一条鳗鱼。” “……”牧野一时找不到反击的话。她纳闷地问:“你怎么不开……” 怎么不开无下限? “嗯?”五条悟盯着她:“不开什么?” “……没什么。”牧野闷闷把话咽回肚子里。 她理应不知道“无下限”这种东西的存在。 她又想起了什么,急匆匆问:“藤原小姐呢?” 五条摊手:“她?她应该早回去了吧。我们来花园找你的时候,只见到你一个人奄奄一息趴在地上,没见到她。” 他又进行比喻:“像一条烤焦的青花鱼。” 牧野:不会比喻的话,可以不用比喻,谢谢。 五条嘴里叭叭的功夫,夏油杰已经配合默契地迅速拨打了电话。 嘀嘀几声后,电话接通了。 “您好,这里是藤原惠。有什么事吗,夏油同学?” 听声音,她还安然。 牧野无声地松了口气。 夏油选择了暂时隐瞒情况。 “啊……没什么,就是想问问藤原小姐还在医院吗?” “我已经在回高专的路上了。”电话里传来藤原惠模糊的声音:“我中午和牧野小姐在花园待了一小会儿,就和她告别,然后离开了。” “好的,明白了。”确认了藤原惠的安危,夏油正打算挂断电话,牧野忽然迅速地拉住他的袖子,将他拿着手机的手拉了下来,凑到自己脸上。 非常坦然的样子。 夏油轻轻滞了一下。 她怎么……非常习惯操使别人似的? “藤原小姐,你还记得……你离开前,和我说的最后一段话,是什么吗?” 牧野想确认,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被迫陷入“梦境”的。 藤原惠稍微有点惊讶:“牧野小姐?……你竟然夏油同学在一块啊。” 她陷入沉思。 “嗯……好像是在聊——你为什么讨厌五条同学?” 夏油杰干咳一声,牧野枕着的大腿心情很不好地抖了三抖。 牧野捂住还在恢复中的脑袋,觉得脑花要被颠匀了。 这措辞很危险啊藤原小姐! “然后……牧野小姐很勉强地表示自己不讨厌五条同学。”藤原惠实事求是地描述,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啊,在夏油同学面前这样说,是不是不太好?” 不是在夏油面前说的问题,而是直接当着本人说的问题。 夏油笑眯眯的:“没关系的,悟本来就挺招人讨厌的。” 五条无声地呲牙,恶狠狠地瞪了夏油一眼。 倒还蛮贴心的,没有出声,大概是为了避免藤原惠尴尬。 藤原惠有点担忧地问:“医院里出了什么事吗?为什么牧野小姐要问我这个问题?为什么你和夏油同学在一起?” 牧野反应非常迅速地回答:“没什么,在花园碰巧遇见的,他们俩好像中午吃撑了,散步散了很久。” 真是非常深厚的撒谎功力啊。五条斜眼瞟着牧野丝毫不变的面色。居然敢嘲讽她的两个救命恩人“吃饱了撑的”,真是好人没好报。 牧野松开了夏油的袖子。 夏油面色不变地收回电话,非常顺畅地接上:“那么,我这边就先挂电话了,打扰了。” 三个人陷入短暂的沉默。 牧野破罐破摔地摊在长椅上,先开了口:“……我刚刚好像被人精神入侵了。” 五条无辜地问:“牧野同学现在是在报案吗?找个你不讨厌的人报嘛。” 牧野忍耐地深呼吸。 夏油杰叹了口气,和稀泥:“别闹了,悟,人家正虚弱呢。” 五条悟哈的一声,猛拍长椅。他指了指自己鼻子:“我闹?这家伙明明背着我说我坏话诶?我不能生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