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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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给我一点力量,就被他吃掉一点。不够,怎么都不够。即使你还有灵力可以进入我的体内,也会在转瞬间荡然无存。” 她嗤笑,由于呼吸起伏过大而咳嗽起来。 “——我已经走不掉了啊。” “我只会在身体的煎熬中痛不欲生地死在这里、甚至一尸两命——” “因为你。” - 满室寂静。 五条悟被巨大的无力感攫住,动弹不得。 他有六眼,他比牧野清醒得多,他其实隐隐推测出了结果。 他只是抱着侥幸,不愿面对,直到牧野冷冰冰地将残酷的现实告知、迫使他认清现实—— 他将要害死牧野——他死也不舍得放手的爱人的现实。 他喉结滚动,神色发僵,吐不出一个字。 - 牧野的意识逐渐涣散。 已经没有足够的力气支撑自己的大脑保持清醒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到头来,你护不住我,也护不住我们的孩子,甚至……也护不住你自己。” “恭喜你啊,五条悟。” “强大让你拥有了一切。” “但贪婪,让你一无所有。” - 牧野彻底昏死过去。 五条悟静静跪坐在床边。 他从来都没有这么后悔过。 他从来都没有这么怨恨过自己。 但他回不了头了。 他也不知道要如何往前走。 床幔随夜风翻卷,他仿佛置身枯草丛生的荒原,孤立无援。 第248章 《sad melody》–5 九个月了。 牧野发热不退,几乎一直昏迷不醒。 这种状态下临盆,她不可能平安无事。 但五条悟想尽一切办法,也没能安抚她腹中那犹如饿鬼的孩子。 他求助了很多人,包括硝子和忧太。但连他五条悟都束手无策的局面,求助任何人都没有用。 咒术界最顶尖的医师费尽心思也束手无策,最海量的咒力喂养给那孩子也只是石沉大海。 牧野仍旧没有好转。 五条悟只能眼睁睁看着牧野生命流逝,像一朵即将枯萎的花。 - 这个深冬格外的冷。 那方院落银装素裹,寂静无声。 家入硝子吃完饭后,在将她奉为贵客的五条本家随意逛了逛,折返回来,倚在树下。 看着牧野的院子叹了口气。 谁能知道素来为世人到处奔波的六眼神子,会那样两耳不闻窗外事地守在那间屋子里,整整半年多呢。 这两天她耗尽了脑细胞,但很遗憾无能为力——只要没办法满足牧野腹中孩子的渴望,那么牧野的煎熬就不会结束。 这是她确定无疑的结论。 想到这里,她转头瞄了眼同样挂着两个硕大黑眼圈的某人——乙骨忧太这孩子脸上倒是写着很纯粹的担忧。 他像个习惯四处奔波的旅者,还背着平素的太刀,明亮的眼瞳直直盯着房间里。 他正处于精疲力竭、缓缓恢复的状态——上午他尝试着将自己的所有咒力都献给他的师母,但那孩子还是不够吃。 “怎么会这样……”他喃喃:“五条老师已经为所有人、为这个世界付出了很多很多,为什么……还要让他遭遇这种不幸?” 硝子扬了扬眉,双手抱臂:“遭遇不幸的是牧野吧。” 乙骨愣了愣,反应过来,立时脸颊涨红,摆着手试图解释:“非、非常抱歉!我顺口就说了,的确是师母在遭遇不幸才对……我这只是下意识觉得他们夫妇二人或许不分你我……” 乙骨这孩子对五条这家伙的敬爱到了可怕的程度,而且完全没看出来其间内情,倒也不奇怪他不自觉就以五条为主体去叙事。 但是硝子做不到。 “不分你我吗……” 硝子转头,再度投向院落的目光有着乙骨看不懂的复杂。 她叹息,声音有点凉。 她脑海中浮起一些她观察到的情景。 那些牧野难得清醒的时刻,她哀莫大于心死的情绪,她对五条悟的冷淡,她对腹中孩子的复杂目光。 毫无求生欲望。 还有五条悟那一反常态的温柔、那朝向牧野压低的背脊、克制的呼吸、隐痛却得不到回应的眼神。 在她看来,从头到尾,最值得可怜的,应该是牧野才对。 - 在一个深夜,牧野难得醒了过来。 她昏迷的时候,时常也会有些意识,过往的记忆浮光掠影。 最早的记忆,是她默默在世界之外注视着的,那个没有被她干涉的、为咒术界矜矜业业付出一切、最后在新宿决战中死亡的五条悟。 那道挺拔颀长的身影、那双眼里无垠的晴空,那份澄澈与命运的宏大悲怆形成强烈反差,就此深深镌刻在她脑海里。 然后是和她在车站的7-11第一次见面的五条悟。 她还记得那时候她破天荒开始加速的心跳,记得那张漂亮的脸上漫不经心的、狡黠的笑容。 然后是成为她老师的五条悟。 悉心教导她的五条悟。 莫名其妙疏远他的五条悟。 在月夜和她静坐对谈的五条悟。 分明应该冷淡疏离的他却升起了她无法理解的怒火,领带勒住脖颈的刺痛隐隐复苏。 他的叹息刻骨铭心,令她本该麻木的心脏时常阵痛。 然后是一切尘埃落定后,一举扭转命运、意气风发的五条悟。 她在欣慰释然后决定放下的、想要就此分道扬镳的五条悟。 还有那个情况骤变的燥热长夜。 那个强硬地伏在她身上,面容随烛光飘忽的男人,就此成为了她的噩梦。 那双眼目光幽深,像粘稠的雾,一点点扩散侵蚀她的世界。 无数次的强迫与侵占,矛盾的爱怜与羞辱,不受控制的快乐与痛苦…… 太多混乱的想法和情绪在牧野脑海里飘起来。 仰慕、怜惜、失落、爱、痛恨……像在水中飘摇纠缠的海草,将她层层束缚,让她濒临窒息。 她终于从噩梦中惊醒,又回到另一场噩梦。 - 牧野意识到自己正躺在床上,浑身无力。 她首先试图自己去感受身体的状态。 小腹坠痛难忍,喉咙火烧火燎,大脑也如坠云雾。 浑身上下状态非常糟糕,仿佛她离开这间温室就会死掉。 但她一身由于五条悟的照顾而保持着干净清爽,只是浑身的热度仍然使她煎熬难受。 床幔随微风飘摇,空气中是浓重的药味。由于水雾而朦胧的视线里,白发男人正伏在床边,穿着一身灰蓝的和服,胸膛坚实,袖袍宽大。 他正低头看着她,蓝宝石一样的眼,光泽模糊。 她的手指正被他紧扣。 气氛莫名有些诡异,五条悟的眼神也令她捉摸不透。 “……怎么了?”她声音沙哑,说话带着刺:“你在等着我死?” 扣住她的手紧了紧,又小心翼翼地松开一些。 五条悟的声音也有点哑,唇角勉强勾起一个弧度。 “别说傻话,老师不会让你死的。” 他抬起手,指腹摸过她湿润的眼角。视线清晰起来。牧野终于得以看清他充血的眼、病态白的面色。 憔悴到不像他。 “怎么睡着的时候还哭了?”他轻声问:“很难受吗?还是……梦到什么难过的事了?” 牧野恹恹闭上眼,没有和他闲聊的意思。 甚至恨不得再睡过去。 五条悟习以为常地笑笑。 “忧太和硝子来帮忙了,所以你的情况好了很多。”他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老师甚至都得以留存了一些力气呢——你没发现我们的宝宝暂时安静下来了吗?” 牧野怔了怔,后知后觉肚子里频繁的闹腾停了下来。 但能停多久呢?下一刻会不会又开始饥饿呢? 她没来得及发出质疑,捂在下腹的手就被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覆住了。 五条悟注视她,又笃定地重复了一遍:“放心吧,未来。” “老师保证,你一定会安然无恙的。” - 牧野重新睁开眼,视线落在她被他抚摸的手上,定了半晌。 忽地,她唇角艰难地扯了扯,又转瞬间垂下去。 “你又做了什么,五条悟?” 她不辨喜怒地发问。 五条悟覆住她的手指一滞。 他若无其事:“哎呀,未来酱不是明知故问吗?老师还能做什么?也就是一有空就把咒力全都喂给我们的宝宝——” “让我猜猜看吧。”牧野叹息:“你这么笃定我不会死,是不是——又擅自做了什么确保我死不掉的事?” 五条悟不说话了。 牧野哂笑一声。 “是不是直到我死,你也学不会尊重我呢?”她说:“一定要瞒我、骗我、替我做决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