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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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惨猩红的眼眸里,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他甚至没有多看那颗爆碎的头颅一眼,意念微动,童磨那具失去了头颅、却依旧维持着跪伏姿态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然后毫不留情地、如同丢弃垃圾一般,重重地朝着房间另一侧的墙壁扔了过去。 墙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童磨的身体在上面砸出一个浅坑,然后滑落在地,发出一声闷响。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力量控制得精准而冷酷,没有让一滴污血、一片碎肉,沾染到秋分毫。 “啊啊......真是的......”一个带着苦恼和遗憾的声音,从墙角那具无头的躯体处响起。 只见那具躯体动了动,短短一瞬,一颗崭新的、与之前别无二致的头颅,便已重新生长了出来。 童磨盘腿坐了起来,歪了歪脑袋,七彩的眼眸望向无惨,里面没有丝毫恐惧或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 “明明......秋马上就要......留在我的身体里了呢。” 然后,他七彩的眼眸弯了弯,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无懈可击的、悲悯又温和的笑容,用一种轻松口吻提议道:“所以......无惨大人要加入进来吗?” 他顿了顿,仿佛真的在认真考虑这个方案的可行性,甚至体贴地补充道:“我倒是......没意见啦。” 他的目光落在秋身上,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为难:“但是秋......”似乎想征询秋的意见,或者只是在观察秋的反应。 然而,他话未说完。 “滚出去。” 无惨猩红的眼眸,死死地钉在童磨脸上,里面的暴怒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火焰,将眼前这个不知死活、屡次触碰他逆鳞的下属彻底烧成灰烬。 童磨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收敛。七彩的眼眸深处,那惯常的流光也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冰冷的反射。 然而,仅仅是一瞬。 那笑容又如同变戏法般,重新回到了童磨的脸上,甚至比之前更加灿烂,更加......虚假。 “呐呐,无惨大人......” 他试图再说些什么。 但这一次,打断他的,不是无惨。 是秋。 “出去吧,童磨。”秋的声音响起,有些低哑,带着情事后的疲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缓缓坐起身,随手拉过旁边散落的、素色的单衣,勉强披在身上,遮住了大部分裸露的肌肤和那些刺眼的痕迹。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浅金色的眼眸因为刚才的激烈而有些氤氲的水汽尚未完全散去,此刻却努力聚焦,微微抬眸,平静地注视着面前那个处于暴怒状态、仿佛随时会毁灭一切的身影。 童磨七彩的眼眸,在听到秋这句话时,微微闪烁了一下。 脸上的灿烂笑容,缓缓地、细微地,收敛了一些,变成一种无奈的、仿佛被遗弃的孩子般的表情。“......真是的......” 他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里带着真实的遗憾与一丝委屈。 无惨大人......明明自己对他加入进来都没意见了...... 竟然......还是要将他轰走吗? 真是......没办法啊。 他没有再试图争辩或停留。 只是慢吞吞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然后,朝着无惨,露出了一个极其标准、极其恭敬的、属于下属的行礼姿态。 接着,他转过身,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走出了这间一片狼藉、气氛凝滞的和室。 门被关上,他站在廊下,漆黑夜空中,一轮清冷的月亮高悬,洒下淡淡的、苍白的光辉。 童磨微微仰头,七彩的眼眸注视着那轮月亮。 月光落在他白橡色的短发和俊美的侧脸上,勾勒出一种近乎圣洁的轮廓,却与他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冰冷不入。 唔...... 被赶出来了呢。 接下来......该做点什么呢? 啊,对了。 他眨了眨眼,七彩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兴致勃勃的光芒。 去......教小梅认字吧。 “你......”无惨的阴影将秋大半身形笼罩,声音因压抑的情绪而显得格外嘶哑,“......是故意的,对吗?” “用这种方式......”无惨向前走了一步,猩红的眼眸在黑暗中亮得骇人,“把我留下来......看着这荒唐的一切......看着你和他......” 他的声音渐渐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痛苦与愤怒:“你是在......惩罚我吗?产屋敷秋!” “用这种比杀了我......更残忍的方式!”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低吼出来的。 秋静静地听他说完,脸上没有任何被指控的恼怒或辩解的急切。他甚至轻轻叹了口气。 “不是的,兄长。”他摇了摇头,声音温和而清晰,“我没有在惩罚您。也......没有那个必要了。” 他微微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这是我......转世的第三世了。” 他抬起眼,重新看向无惨,浅金色的眼眸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淡然:“很多事......很多人......很多情绪......我都已经...放下了。”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无惨那双因激烈情绪而灼亮的猩红眼眸上,声音轻柔:“我希望......您也能放下。” 放下? 放下? 放下那数百年的执念?放下那刻骨的恨与......那说不清道不明的眷恋?放下所有因“产屋敷秋”这个名字而掀起的惊涛骇浪? 怎么可能?! 那些浓烈的、滚烫的、几乎要将他从内到外焚烧殆尽的情感,早已与他的存在本身融为一体,成为了他永恒生命的一部分! 它们是他的耻辱,是他的动力,是他的梦魇,也是他......唯一能清晰感知到自己活着的凭证! 放下它们? 那他还剩下什么?一具空洞的、只会追逐阳光与血肉的永恒躯壳吗? “放下......?”无惨的声音颤抖起来,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彻底否定的、近乎绝望的暴怒与不甘,“你说得......好轻松啊,秋!” 他猛地向前冲了几步,几乎到了秋的面前,却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般,跪在了他的面前。 他伸出双手,死死抓住了秋放在膝头的手。那双手温热,柔软,属于鲜活的人类。与他冰冷的、带着微微颤抖的鬼爪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 “为什么......?!”他抬起头,猩红的眼眸死死锁住秋平静的脸,里面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痛苦、不解,还有深沉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委屈与控诉。 “为什么你可以......这么残忍地......就这么翻过去?!”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嘶哑破裂,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撕裂出来: “留我一个人......!” “在过去里痛苦!绝望!孤独!” “看着你一次一次离开!一次一次用那种眼神看着我!一次一次......” 他哽咽了,巨大的情绪冲击让他几乎无法言语。 “你告诉我......这公平吗?!产屋敷秋!!” 面对他如此激烈、近乎崩溃的质问,秋的神色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他微微蹙起了眉头,不是不悦,更像是一种极其细微的......软化? 他没有试图挣脱无惨紧握的手,只是任由对方抓着,甚至能感觉到那冰冷的指尖传来的、细微的颤抖。 良久,秋才轻轻叹了口气。 他抬起另一只手,指尖带着温热的温度,轻轻抚上了无惨那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甚至有些狰狞的脸颊。动作很轻,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意味。 “所以......”秋的声音放得很柔,很缓,浅金色的眼眸里,那层坚冰般的平静似乎融化了一角,透出一点点真实的、近乎叹息般的温和。 “我现在......不是正陪在您的身边吗?” 他的指尖,轻轻擦过无惨的眼角,那里干涩,并没有泪水,但秋的动作,却仿佛在擦拭某种无形的伤痕。 “兄长。”他唤道,声音清晰而坚定。 “我们......”他顿了顿,浅金色的眼眸深深地望进无惨那翻腾着无数情绪的猩红瞳孔里,一字一句,清晰地提议:“重新开始,不好吗?” 无惨彻底怔住了。 所有激烈的质问,所有翻腾的痛苦,所有积压了数百年的怨愤与不甘,在这一瞬间,仿佛都被这四个字按下了暂停键。 猩红的眼眸里,那狂乱的漩涡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茫然的空的。 重新开始? 忘掉过去所有的欺骗、憎恨、怜悯、死亡与追逐? 像两个......普通的、刚刚相遇的......“人”一样? 这可能吗? 这......是他可以拥有的吗? 秋的手依旧抚在他的脸颊上,温度透过冰冷的皮肤,传来一丝微弱的、却真实的暖意。那双浅金色的眼眸,不再是一片漠然的平静,里面似乎有了一点光,一点......邀请的、甚至是......期待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