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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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手,食指轻轻点在僵尸男眉心。 “只要你一直记得我,我就一直存在。不是吗?” 僵尸男漫无边际地听着这些话,每个字都清晰,拼在一起却成了无法解码的密语。 这是诅咒吗?是神明对他这个亵渎生死界限的怪物,降下的最恶毒惩罚吗? 为什么他的心脏这么疼。 疼到他没办法思考任何事。那些怪人,那些任务,那些他以“英雄”之名奔赴的战场,此刻全部褪色成灰烬,他本可以陪秋看更多次日落,本可以少出几次任务,本可以......本可以早一点,哪怕早一点点...... 他是个怪物,废物,连自己最爱的人都保护不了的无能懦夫。 这样的他,有什么资格称之为“英雄”。 “我会记得你,秋。”喉咙里那团湿棉花终于被撕开一道口子,“所以......不要这么快离开我,好吗?” 他瞪着那双红色眼眸,瞳孔因为极力忍耐而剧烈颤抖。他想把秋的样子刻进视网膜,刻进每一次死亡又重生的细胞记忆里。 仿佛这样,无论他死多少次,复活多少次,都不会忘。 “......求你了。”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 “求你了......” 秋愣住了。 他看着僵尸男那双通红、像要滴出血来的眼睛,看见里面倒映着自己苍白虚弱的脸。他轻轻笑了,眼角却有什么东西滑落,没入枕巾,晕开一小片深色。 “别哭啊,僵尸男。” 他的声音带了鼻音,像是抱怨,又像是撒娇。 “搞得我也有些难过了。” 僵尸男再也忍不住。他猛地收紧手臂,把秋严丝合缝地嵌进自己怀里,脸深深埋进那个温热的颈窝。有什么滚烫的液体从眼眶涌出,沿着秋的锁骨往下淌,洇湿了病号服的领口。 秋没有躲。他抬手,轻轻覆上僵尸男后脑,手指没入那短短的发茬。 “我爱你,僵尸男。”他的声音贴着他耳廓,声音很轻。 僵尸男的身体剧烈一震。 “......我也爱你。”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嘶哑,破碎,却一遍遍重复。 “我爱你,秋。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 求你了。 基诺斯在外面等了很久。久到手机屏幕从满格变成红色警告,然后彻底黑屏。他把没电的机器揣回口袋,抬起头时,僵尸男正推门出来。 那张灰败的脸重新覆上那层熟悉的、隔绝一切情绪的面具。 僵尸男在他身旁坐下,从风衣内袋摸出皱巴巴的烟盒。他抽出一支咬在齿间,没点。手指在轻微颤抖。 “还需要我为他注射血清吗?”基诺斯已经知道答案,但还是需要一个明确的信号来确认。 僵尸男摇了摇头。 基诺斯站起身,刚迈出一步,身后那个干涩的声音追了上来。 “到底怎样,”僵尸男盯着手里被揉烂的香烟,“我才能死。” 基诺斯顿住,转身。他看着这个自己亲手创造的生命体,那张永远年轻的、在无数次死亡和再生中淬炼出的完美躯壳。 “你是我创造出的最完美的生命体,僵尸男。”他的声音没有骄傲,只有陈述事实般的平静,“不死不灭。你不会死。” “怎么可能。”僵尸男冷笑,红色眼眸里没有温度。 “只要是人,就都会死。就连我这个怪物——” 他顿了顿,把烟攥进掌心。 “总有一天,也绝对会死。” “但如果你突破了限制器——” “如果你杀不掉我,”僵尸男抬起眼,打断他,声音没有起伏,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就会杀掉你。” 走廊的日光灯嗡嗡作响。基诺斯在这片惨白里和他对视,良久,问:“......你不当英雄了吗?” “有什么意义?”僵尸男垂着眼,掌心的烟丝被揉碎,沾在灰白色的皮肤上,像干涸的血迹。 他咬紧后槽牙。如果秋不在了,这具不死之身还有什么意义。 他不可能放任秋独自坠入那片没有尽头的黑暗,也无法接受自己被独自抛下,困在这具永不停摆的躯壳里,一遍遍经历时间的凌迟。 光是想到那个画面,他就感觉自己已经死了,某种更彻底的、从内部开始的腐烂。 僵尸男站起来,垂眼俯视基诺斯。 “找到办法杀了我。”他一字一顿,“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他没有等待回答。转身推开病房的门。 秋还在睡着,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他蜷缩在被褥间,呼吸平缓,僵尸男站在床边,垂眼凝视这张他看过无数次、却永远看不够的脸。 他握紧拳头。 秋,我会陪着你。 没有了你,我这个不人不鬼的怪物,还有什么活着的意义。 你是我的家人,我的爱人,我的情人,我的恋人...... 除你之外,我的世界再无他人。 秋...... 让我找到办法吧。 让我杀掉自己吧。 我不想独自承受这漫长的永恒与孤独。 那一定是神明最恶毒的诅咒。 第141章 金属球棒 厨房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香味飘得满屋子都是。 秋垂着眼,手里汤勺轻轻搅动锅底,浅金色的睫毛在蒸汽里显得有点湿。那头黑长发被一根旧皮绳随意绑在脑后,松松垮垮的,动作间总有几缕不听话地滑下来,垂在脸侧,他也不管,只是凑近汤勺吹了吹气,抿了一小口。 温热的鲜味在舌尖化开。他弯起眼睛,嘴角翘起来一点。 玄关那边传来开门声,然后是球棒撞在鞋柜边的闷响。 “我回来了——声音拖得老长,带着任务之后的懒劲儿。 金属球棒换好鞋,额头上的绷带白得扎眼,但他却像没事人一样晃进厨房。然后就不动了,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那张天生就凶神恶煞的脸对着秋的背影。 又瘦了。他皱着眉,尖锐的犬齿无意识磨了磨下唇。肩胛骨隔着围裙带子顶出两个小尖,腰细得他单手能圈过来。 头发也散了。真是...... “真是没办法啊。”他自己都没察觉这句话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尾音压得很低。几步跨过去,手指已经碰到那几缕垂落的黑发。秋一愣,勺子差点滑进锅里。 金属球棒没看他,低头把散开的头发拢起来,皮绳在指尖绕了两圈,绑紧。动作意外地轻,和他那张随时要找人干架的脸完全对不上号。 “马上就好了。”秋回过神,仰头冲他笑了笑,“饿了吗?” 饿倒是不饿。金属球棒盯着那笑,喉咙莫名其妙有点发紧。 “都说了我回来做就行了,”他把视线挪开,钉在咕噜冒泡的汤锅上,语气硬邦邦的,“善子也能照顾好自己。” 话一出口就后悔了。 这什么破说法。 秋的眼睛却弯得更深了。他抬手,温热的掌心盖在金属球棒那一头竖起的刺毛上,揉了揉。 “坏,今天是你十八岁生日呢。”他的声音很轻,“当然要好好庆祝呀。” 金属球棒愣住了。 十八岁。生日。 ......可恶,完全忘了。 不对,不是忘了,是他根本不想记着。这几天故意接了一堆任务,就是为了让自己没空想这事。 可秋还是知道,还是炖了汤,还是站在这里对他笑。 他猛地握住秋的手腕,把那只手从自己头顶扯下来,半拖半拽地往厨房外推。 “我自己来,你别操心了。”语气凶得不行,“善子呢?” “她还没放学......”秋被他推得踉跄,无奈地笑,“那我来洗菜总可以吧?” “完全不需要。”金属球棒头也不回,一把拉上厨房的推拉门,把秋和那副让他心烦意乱的笑容一起隔在外面,“你在这儿只会碍事!” 隔着一层磨砂玻璃,他听见秋轻轻叹了口气,然后是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越来越远。 金属球棒站在原地,盯着咕嘟冒泡的汤锅,耳根烧得发疼。 ......碍事。他说的什么话啊。 秋会不会伤心,会不会不高兴? 可恶可恶可恶! 他抓起菜刀,切菜的力道比平时重了三成。土豆在砧板上被剁得啪啪响,像在泄愤。可脑子里根本不受控制,画面一帧一帧往外蹦—— 第一次见面那天,秋蹲在他和善子面前,逆着光,浅金色的眼睛像融化的蜜糖。 后来他才知道,秋根本不是那种“拯救世界”的英雄。身体不好,力气也不大,走在路上都会被风吹得眯眼。可那天秋把他们带回了家,第二天早上他和善子坐在陌生的餐桌前,面对热腾腾的味噌汤,谁都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