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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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区区自尊心,在化为实质的生存压迫感面前……不值一提。 这家伙的一举一动再如此令他厌恶,明面上也不能拒绝。 与他的意志无关,身体的求生本能已经不允许他再对人说出拒绝的话语。 否则,对方一定会像昨天那样,强硬的将食物塞进他的嘴里,再用手捂住口鼻,不吞咽下去就等着窒息而死。 于是,在羽原雅之的视野里,便是产屋敷月彦阴沉着脸,再次抬起右手。 只不过,这次的产屋敷月彦却没有去拿那块米糕,而是攀在羽原雅之的小臂上。 后者也顺着他的力道放低高度,好让他能就着那只喂食的手,略低了些脑袋,张口从米糕边缘咬下一角,慢慢咀嚼。 贵族吃饭,向来是文雅且不急不躁的,非必要时候绝不发出声音。 产屋敷月彦也很好的继承了这点,咬口米糕就能嚼上许久不说,还听不见咂嘴的动静,只能看见腮帮一鼓一鼓。 羽原雅之看了他会儿,又低头看了眼手里缺了一块的米糕。 上面是两排整整齐齐的牙印,确实吃得堪称赏心悦目。 “牙齿看起来很整齐啊,非常健康。” 羽原雅之刚开口夸赞一句,就被产屋敷月彦无声的瞪过来一眼,显然极为不满他对着自己咬剩的米糕指指点点。 虽然只是普通的米糕,对方也只是在普通的喂食,但产屋敷月彦总是有点微妙的、古怪的不自在。 尤其是被对方仔细端详自己咬出的痕迹时,仿佛窥探的不是那一两排牙印,而是关于他个人的、更私密的内部。 简直就像他已然被强迫张开口,被羽原雅之用拇指粗暴地卡在嘴角,禁止合拢。 而那双紧盯住他的眼神,更是用着仿佛评估宠物健康状态的冷淡态度,自那张开的口腔开始,一点一点入侵他的私人领域,仿佛有蜿蜒的光带着那道视线继续往深处窥探而去,直至开荒般看透他的整个身体,从外到内。 最后,他得到了一句不痛不痒的、近乎冷血的赞许。 健康?竟然对着他若无其事说出健康这个词语? 他究竟哪里健康了? 如果真的健康,还会被这个混账压制得动弹不得,还会连代表公家的太刀都提不起来,会这样毫无尊严的去吃他人手里的饭?! “…………” 产屋敷月彦没有应声,气得浑身都在轻微颤抖,一抬头,宛若火山喷发的暴怒情绪更是毫不掩饰地自绷紧睁大的眼眶中流露出来,恶狠狠扑向这个特意来拿他取乐的混账神官! 羽原雅之:“……嗯?” 这位贵族大少爷好像突然又变得特别生他的气啊。 怎么了,亲手喂点心也能喂出反效果吗? 羽原雅之拉开游戏面板看一眼。 还好,自己目前还是排在死亡后面一位。 性格也没有增加更多描述词汇。 依恋度……倒是又涨了1,现在来到4。 真不容易,头一次见到指标数值增加这么慢的游戏。 这样看来,与产屋敷月彦的日常互动确实能增加他的依恋度。 甚至在他没注意到的时候,互动方式那一列多出了个【喂食】。 不错,游戏的进度条终于再次前进了一点点。 他喂饭成功的办法果然十分奏效,甚至摸索出了新的互动方式——以这位贵族大少爷的挑食与任性程度而言,态度强硬是必要的手段。 羽原雅之心情大好,对着在凶狠瞪自己的产屋敷月彦也半点不生气,还表现得更体贴,甚至将手里剩下的那块米糕放在他嘴边。 开口的嗓音却是冷淡的,甚至是近乎冷酷的吐出两个简短的音节。 “继续。” ——伴随这段发音带来的体验太过鲜明而清晰,令产屋敷月彦的身体瞬间僵硬,呼吸也跟着停了数拍。 身体更是自发进行了一次条件反射般的吞咽反应,将口中剩下的那一点米糕全部咽了进去。 他的意志尚未向羽原雅之彻底服从,身体却先一步宣告了败北,甚至能体会到某种油然而生的畏惧——在被对方折磨出的生理条件反射面前,连主观意义上的耻辱都显得如此姗姗来迟。 而后,产屋敷月彦才从眼前的风平浪静中反应过来,对方没有要强硬将食物塞进他嘴里的意思,只是要他主动吃光。 反倒是这个害得他变成这样的混账神官,明明那样残忍的对待过他,现在竟然还能扬了下眉毛,风轻云淡地发出那个叫他心脏瞬间纠紧的音节。 产屋敷月彦在心底骂得越恶毒,表明上就只能更乖顺的张口,忍耐着杀意与暴怒,从对方的手中慢慢咬下一块米糕。 再将那点甜味恨恨地嚼碎,全部吞进肚子里。 直到将那块米糕全部喂给他吃完,羽原雅之才收起白绢,放过了他。 原先残留在肺腑里的草药苦味确实被米糕冲淡,留下了栗子与干柿交织后特有的甜。 但同样留下的还有胸口那股更强烈的负面情绪,叠加上本就虚弱的病体,冲撞得产屋敷月彦几次咳出声,越咳嗓音越哑,呼吸越急促,险些一头栽向车厢,被羽原雅之及时出手扶稳,让他半躺半倚的靠在自己肩头。 产屋敷月彦挣扎了下,逃不开,只能被迫用如此柔弱无力的姿势,亲密靠在这个他恨不得杀死的男人身上。 他闭起眼睛,索性不去看。 这姿势实在太过屈辱……仿佛,他真的成为了对方的妻子。 羽原雅之倒没趁着这时候再说几句羞辱人的话,而是半掀起原本遮得严严实实的竹帘,让凉爽的秋风能自二人间吹拂而过,卷走沉郁憋闷的空气,令他能好受些。 所幸眼下已经到了近郊,再沿着路走到尽头,就成功抵达阿倍氏的私人别院。 门口早已有仆人等着,一人主动来牵牛车,另一人恭敬将羽原雅之与产屋敷月彦迎进去。 “哎呀,嗨呀,你可算到了,羽原殿!” 现今的阿倍家督——阿倍御岳盘膝坐在尊位上,见到羽原雅之过来,很是高兴的邀请他快点过来坐下。 铺开的锦垫上已零零落落坐了不少人,有些羽原雅之见过一面,有些则完全不认识。 他没有急着坐下,而是先侧身将产屋敷月彦让出在众人视野内,向他们介绍。 “这位是产屋敷氏的准家督,产屋敷月彦。我没有提前征得您的同意,就擅作主张将他也带来散心,望您原谅。” “产屋敷月彦……噢,这可真是少见的贵客!您可不比对我说这些见外的话,我早就听说您最近占卜得到神兆,要您妥帖照看这位一段时间呢。” “哦,这件事我也有听说!天皇陛下今早还在朝堂抱怨,这样便不能随时传唤雅之卿到大内里了呢!” “毕竟阴阳术的技艺如此高超,羽原殿真不愧是天皇陛下的宠臣啊!” “摄公也对羽原殿青睐有加,实在令人钦羡!” 阿倍御岳笑得爽朗,旁边坐得那些人也立刻附和着笑起来,配合说几句恭维话。 羽原雅之笑了笑,与他们也客套几句,才带着产屋敷月彦坐在最靠近阿倍御岳的锦垫上。 这栋别院内栽满红枫,配上洁白的鹅卵石地面与微风下泛起粼粼波澜的锦鲤池,确实极具意境。 有人也尝试跟产屋敷月彦搭话,看看能不能攀上这位准家督。 哪怕听说这位是个注定活不过二十岁的病秧子,至少他现在看起来是活的嘛! 是活的,那多多少少都有拉拢的价值。 羽原雅之倒是也意外见到产屋敷月彦另一副面孔——他真的可以端正坐在锦垫上,用温和有礼的嗓音与和善微笑的面庞回应每一个别有居心的低阶贵族,处理得有条不紊。 竟然没有生气,也没有怒斥对方滚远点…… 羽原雅之将折扇的一端抵在下颚处,若有所思望着他。 这目光停留的时间太长,令产屋敷月彦感到浑身不自在,终于等到没人来打扰的空隙,毫不客气地转头瞪向他。 但开口的声音是压低的,低到几近在说悄悄话的程度,“别用这种眼神盯着我看!” “我只是普通的在看着你,月彦。” 羽原雅之笑了,“不过,我发现与你对待其他人的态度相比,你好像真的对我格外诚实呢。今后也要记得保持下去。” 产屋敷月彦:“………………” 产屋敷月彦憋了一肚子的怒骂却不能说出口,最后只能磨了磨牙,恨恨将脑袋转回去,不再搭理他。 这时,游廊那边匆匆赶来一人,穿着淡青色的官服。 阿倍御岳笑了笑,给羽原雅之介绍,“你可能不知道,这位虽然目前只是个正六位下的小官,但确实今年年初的两位文章得业生之一,甚至年仅22岁。我敢断定,他未来一定大有出息。” 羽原雅之“哦?”了声,“他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