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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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仅是站在原地,环顾四周。 这里的动静早已引来藤原家的仆人,他们看着这副惨状根本不敢靠近,远远就跑走了,应当是去紧急汇报给家主藤原良房。 要不了多长时间,那些人就会组织起武官与检非违使,来抓捕他。 他更不可能回产屋敷宅邸。 面对这些人,来多少个,产屋敷月彦就有信心杀多少个,根本不值一提。 但那个能用血咒控制他的混账神官,就在产屋敷宅邸。 他在暴怒下杀死这么多人,根本不可能瞒得住口口声声要求他珍惜人命的羽原雅之。 到那时,他会面临什么样的惩罚? 产屋敷月彦垂下眼眸。 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慢着,他为什么还要考虑被对方惩罚? 那个混账神官此刻又不在他身边,只要他离开这里,走得远远的,又有谁能找得到他,能束缚住他? 何况,只要他还待在混账神官的视线范围之内,就永远不可能找到解除血咒与克服太阳的办法。 哪怕真的找不到解除血咒的办法,如今已获得永生的他,还不能将这个混账神官熬死吗? 只要那家伙死去,他就自由了。 只要那个神官不在他身边,他就不会被血咒控制,想做什么都可以。 他会拥有绝对的自由。 产屋敷月彦面无表情,抬脚踩过滴滴答答沿着木板边缘往下滴落的血泊,一步一步往正殿的门外走去。 留下身后的满地尸体。 ………… 产屋敷宅邸。 “记好我写的药方了吗?很好,钱在这里,你拿去药铺里买齐,给她喝上两三天,急症应当就会好转。” “感谢,太感谢您了!” 接过药方与钱的那位仆从连连鞠躬,几乎快要哭出来。 “一点小事而已。” 羽原雅之笑着让他放宽心,“你按照我说的做,随时注意她的情况。我就先回去了,月彦还在等我,他或许还正生着我的气。” “啊,好、好的!” 仆从忙不迭应道,“如果月彦殿下要生您的气,就请责罚我好了!” “我不会让他这么做的,你也要好好爱惜自己的性命。” 羽原雅之摇头,简单的几句话,便又拉爆了眼前这位仆从的好感。 他很擅长做这些打好人际关系的事情,来自过往那段漫长又艰辛的生存经历。 像产屋敷月彦那样能随时毫不顾忌地暴露自己的本性,对他来说是一种罕见的奢侈。 从某方面来说,或许这也是羽原雅之并不讨厌产屋敷月彦性格、甚至还会觉得他在某些时候挺可爱的缘故。 自然,不包括现在。 刚发现寝殿内外都没人在,羽原雅之只是有些困惑,并不认为是什么大事。 或许是被产屋敷家主叫过去了,或许有别的事情。 他将扔在地板上的那卷皱巴巴的书捡起,抚平,重新放回书架上。 果然在生他的气啊,看这纸都被攥成什么样了。 羽原雅之好笑摇头,决定等见过产屋敷月彦后,再去大内里找天皇与摄公进行今日份的定点打卡。 但他等来的不是产屋敷月彦,而是负责传达天皇旨意的藏人所的长官,也被称为藏人头。 “陛下唤你过去,羽原殿。” 对方甚至是骑马飞奔而来,盯着他的神色凝重严肃,单手扶在腰侧的刀柄上。 “出大事了。” 第38章 (含14k营养液加更):无惨 大内里,清凉殿。 酉时(下午5点到7点)并非朝议的时间,这座仅允许自公卿位阶以上进入的庄严大殿,理应空无一人。 事实上,即使是气氛凝肃的此刻,端坐在殿内的人也并不多。 他们正交头接耳,满脸都是不可置信、震怒与惶惶然交织,极为复杂地拧在他们脸上那每一道挤出的褶皱里。 清和天皇静坐在垂落的竹帘后,与坐在最上侧的藤原良房同样,始终不发一言。 在数位检非违使的陪同下,踏入清凉殿的羽原雅之抬眼见到的,便是这样气氛沉重的光景。 而这间清凉殿内的所有人也同时转头,目光集中到羽原雅之的身上。 甚至连刚才还会响起的窸窸窣窣声,此刻也全部归于死寂。 今日始终不见阳光,天暗得很早。 酉时尚未过半,昏蓝的夜幕便已拉起,给这座尚未点灯照明的大殿笼罩上一层冰凉的冷意。 从在座这些人的神态看起来,确实出了非常严重的恶性事件。 大概率还与他有关。 否则,天皇理应派传递旨意的藏人头来产屋敷宅邸寻他,而不是专管拘捕与刑罚的检非违使。 隐约猜到他知晓这次是被押来问罪的羽原雅之依然面不改色,顶着众人目光而神态自若地穿过整间大殿,来到清和天皇的垂帘面前,屈膝行礼。 “陛下,是雅之来了。” 这次,清和天皇只重重叹息出声,没有应答。 旁边坐着的太政大臣藤原良房则代替清和天皇向羽原雅之发问,声音极为严厉。 “你可知今日在我的宅邸上,发生了何等恐怖的大事?” 羽原雅之摇头,“不知。” 来大内里的路上,检非违使一句话也没与他交谈过,只有手始终扶在刀柄上,明显是一旦他有抵抗的迹象就直接武力镇压的标识。 藤原良房深深吸口气。 “产屋敷月彦,你医好的那个产屋敷准家督。他今日在我举办的宴会上,屠杀了所有前来的宾客,手段极其残忍,无一活口。” 羽原雅之微怔,“他去您的宅邸参加宴会了?” 难怪他在寝殿里没有找到人,原来是偷偷违抗他的命令,私自跑了出去。 这也让他明白了为什么此刻的清凉殿内,能坐在这的公卿极少。 摄公举办的宴会,有资格前往的宾客身份绝对不低。 而眼下,这些人都被产屋敷月彦杀了个干净。 这是在跟他赌气吗,故意做些他不允许的事情,好能狠狠的挑衅他? 即便是跟他赌气,产屋敷月彦这样做的代价也太高了。 一口气杀掉如此多的公卿,哪怕产屋敷家主是只在太政大臣后一位的左大臣,也绝对没有办法保下自己的儿子。 别说流放,就是被天皇判处当场斩刑也是大概率的事情。 遑论他刚才进来时没有见到产屋敷家主,大概是要么已经被问罪乃至下狱,要么不得不回避,禁止进入清凉殿内。 羽原雅之兀自沉吟,而藤原良房已经面露不耐。 “如此残酷的屠戮竟然发生在我的宅邸里,倘若我当时没有离开片刻,岂不是连我的头颅也要一并被斩落在地?” 不仅是藤原良房,剩下在场的所有人都心有余悸。 若是他们下午也参与了那场宴会,恐怕此刻也已经魂归黄泉了! 在一片劫后余生的庆幸中,原先坐在殿内两侧的刑部省大辅起身出列,同样厉声诘问羽原雅之。 “产屋敷月彦自出生伊始,就是身患绝症的早死鬼,所有人都断言他活不过二十岁。这点大家有目共睹。” “而他,现在被你治好了。不仅治好,还纵容他犯下如此可怖的罪行!” ——质疑到这里,刑部省大辅话锋一转,“那个产屋敷月彦,真的是被你‘治好’的吗?” 羽原雅之蹙眉,“你想说什么?” 统管阴阳寮的阴阳头——大春日行守,在刑部省大辅的示意下,同样站了出来,对着清和天皇与藤原良房行礼的姿态毕恭毕敬。 “我只知晓阴阳术中有一种豢养恶鬼的禁忌咒法,需要以尸身为蛊、怨憎为祭。如此一来,便能令已亡之人起死回生,样貌与生前别无二致。” 他将这番话讲得信誓旦旦,倒令羽原雅之也转过头来看这位貌似大义凛然的顶头上司了。 大春日行守没有分视线给羽原雅之,继续对着天皇与摄公说道。 “只是,毕竟已是作为恶鬼苟活于世,哪怕我等观之与普通人无异,本性也已变得血腥而残暴,轻易便会伤人性命。” 听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既能将产屋敷氏上下都变成受害者,又能将他陷害至死。一箭双雕,无论什么结果都不会亏的好手段。 羽原雅之不仅了然,还用一种事不关己的局外人语气,淡定对这段话做出结语点评。 “听起来还真是合情合理。” “………” 刑部省大辅没想到羽原雅之如此泰然自若,完全没有惶恐、惊怒或大喊冤枉,而后忙不迭说出能洗清自己嫌疑的争辩来。 他愣了下,才继续挥手指向人,气势汹汹。 “真是没想到,你仗着自己受到陛下与摄公如此器重,竟敢使用邪道阴阳术,将产屋敷月彦变为供你驱使的杀人恶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