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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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了钱就是拿来用的,焉知高祖皇帝不愿吾等子孙,用六世之积,以雪当初白登之耻?” 虽然应该讳言先祖之辱,但子孙为先祖雪耻,乃是大孝! “还有你说错了,秦始皇才是奋六世之余烈。陛下是大汉第六位皇帝,你应该说‘耗尽五世之积’。” 汲黯也是被刘吉的巧言善辩气狠了,当场还嘴: “君侯之意,是不算今上此世?是说今上继位以来,竟不曾积蓄分毫?!” 今上继位以来,竟一直在败家,不曾挣得分毫积蓄? 你要开除今上的当世不算? “啊你!”刘吉懵然语塞。 强词夺理,巧言善辩,牵强附会! 论才思敏捷,小年轻刘吉必是不如谏臣汲黯的。 一旦汲黯放下包袱,学得无赖精髓,不求讲理,只为噎人,那也是够让刘吉喝一壶的了。 汲黯又道:“君侯竟将陛下与暴君始皇帝相提并论?” “汲黯,你学坏了。”刘吉幽幽指控。 刘吉:清醒了,脑子清醒了。 “哈哈哈!”一直稳坐高台的刘彻笑了出来,居中劝架:“哈哈,好了好了,都别逞口舌之利了。” 这也是劝的偏架。 毕竟刘吉是真正把汲黯一顿好骂,而汲黯回敬的,不过是不痛不痒的挑拨离间。 刘彻知道刘吉并无言外之意,不过是吓呆后的胡言而已,并不在意。 再者,把他和始皇帝相提并论,难道不是肯定他的功绩吗? 儒家那一套衡量君王功过的标准,他何曾信服、在意过。 刘吉入殿以来的表现都可称得上聪明。 而且相比聪明到老辣圆滑,他的聪明尚且稚嫩意气,也更讨人喜欢x 。 刘吉见机识趣的本领,那也是童子功了。 一秒当回乖巧侄子:“唯!皇叔教训的是,臣侄一定谨记,绝不再轻易逞口舌之利!” 真到需要的时候,他会慎重地逞口舌之利。 “你啊你啊。”刘彻隔空对刘吉指指点点,却不说一句重话。 汲黯也爬起来,拜倒在席上:“臣知错。” 孤高硬气如汲黯,‘知错’二字就已是委曲求全的极限了。 再多的自陈己罪的话,无论如何也出不了口。 刘吉侧头去看拜俯的汲黯,心里暗摇头:粗略来看,汲黯与历史上的名臣魏征相比,还是要差点。 至少以魏征的情商,应该不会在今天这样的大喜场合扫兴。 …… 吵架插曲终了。 刘吉又把话题拉回来。 “主爵都尉的顾虑,倒也不无道理,穷兵黩武确实要不得。” “臣侄不会引经据典,再者空谈误国,但也知道过犹不及的道理。” “当匈奴被打残,不成后患时,及时收手,暂止兵戈、休养生息,以最小的损耗谋得最大的利益,那样才真正是一笔划算买卖。” 比如,漠北之战结束后,匈奴远遁,而漠南再无王庭。 那时对匈奴的大举军事行动,就可以宣告结束了。 有卫霍双璧的前期五次对匈战役就足矣。 后期六次出击匈奴,不是无功而返,就是全军覆没,纯纯是空耗国力。听话,咱就别打了好吗? 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了。 这会儿刘吉不是以进谏的姿态,明显是在给汲黯找台阶下,刘彻未做多想,颔首肯定:“言之有理。” 于是刘吉顺势就对汲黯一揖礼,“方才是某意气轻狂了,冒犯之处,还请海涵。” 不得不说,刘吉说话虽气人,但剥去辛辣的字词,所言也有二三分道理。 汲黯起身后就臭着一张脸,但也草草拱手回了一礼: “哼。” 虽然回礼,但是哼声嗤鼻。 刘吉:行叭。 反正他也只是说说场面话,目的是收束过渡一下话题。 勉强把场面敷衍周全回来了。 刘吉终于说回正题:“诚如臣侄所言,为子孙后代计,大汉对匈奴也不得不予以抗击。 而但凡战争,就免不了牺牲。将士们是为国、为大家而死,虽死犹荣。 ” “可战死将士的小家,他的父母妻儿,却也实实在在地因为他们的牺牲、一去不回,而承受了剜心之痛。再往远说,还有因此而引出的劳力短缺的困局。” “臣侄不能说让将士们为了回家,而怯战畏死,因为那样他们只会死得更快。 真那样畏死,或将国之不存,十数年后,他们的家人就也都要追随而去了。 ” “因此,臣侄只想尽己所能,赠予此战将士遗属些许金帛,聊慰丧亲痛楚,稍缓劳力短缺而引起的衣食窘境,可待来日子弟长成之时。” 刚才刘吉叱骂辛辣,可此时一番话却也是肺腑之言。 这殿中公卿未必尽皆怜贫惜弱,将区区庶民的苦难放在心上,切身同理。 但起于微末,年轻时曾放猪为生的公孙弘,过往世情冷暖练就他了一身审时度势、能屈能伸的本领,此刻也为刘吉的言语触动。 公孙弘离席,向上首拜道:“君侯之言朴素,却句句在理。” “战死将士的遗属得君侯赠金,受到抚恤,便能稍缓痛楚和困苦。 而前线将士眼见耳闻,知道了万一身死战场,父母妻儿也不会饿死。也可激发其士气,愈加英勇作战、奋死杀敌。 ” 当今陛下对存活的将士不吝赏功,对阵亡将士的抚恤,就逊色了许多。 赏功和抚恤皆可激发前线士气,而后者还能同时安抚后方百姓。 然而,也确如汲黯所言,积蓄了六世的大汉府库见底了。 为缓解此患,已于二元六年冬1,开始征收商人车船税。 就是想要抚恤阵亡将士,也力不从心啊。 不动如山的丞相薛泽,终于也开口:“陛下德感动天,得上天赐下神粮,待两三年育种之后,将神粮推广于郡国。” “届时天下粮食丰收,天下再无饥馑,阵亡将士的遗属自然也就衣食俱丰了。” “诸卿所言甚是。” 刘彻到底是被汲黯破坏了心情,但在暴躁之余,也踌躇满怀。 展袖一挥,换个姿势,下旨道:“你有此仁心,竟舍得赠金帛与阵亡将士遗属,朕准了!” “朕任命你为使者,再添黄金一千斤,交与你运往河南地阵前,与车骑将军一道犒赏将士。” 他这侄子不能沙场杀敌,去阵前看看却并非不能。 再者慷慨赠出赏赐的九成金帛,便是宣扬一二,有些虚幻声名,也是他应得的。 刘吉激动接旨:“唯!” 与大将军的会面,就在眼前了! 历史事件——河南之战的签到难题,也迎刃而解。 刘彻接着下旨:“郑卿,马铃薯的育种事宜关乎社稷,还望卿亲自盯着此事。” 郑当时离席领旨:“唯!臣定当慎重对待,亲掌神粮育种一事!” 府库见底,苍天知道他这个大农令,焦虑得假髻都快戴不住了啊。 “臣欲先拣选籍田管辖之中,忠诚老实的经年农户……” 接着便是就马铃薯育种一事,郑当时与刘彻和同僚们交换了他的初步计划。 君臣共议,讨论出稳妥细则。 譬如分区对比育种,严明育种流程,留种以防万一等。 刘吉二十来年吃过的土豆倒是车载斗量,却只见过它长在地里的绿苗,种植流程和技巧是一窍不通! 他就只是安静地旁听,并没仗着现代人的身份,逞能去外行指导外行。 事实上,大汉农具落后,大汉君臣虽古,却不傻。 他们的种田经验和技巧,可比五谷不分的刘吉靠谱多了,相比之下都不算外行了。 议定马铃薯育种诸事,又就刘吉做捐赠者兼职天子使者,前往河南地阵前抚军犒军一事,商议了细节。 “……抚恤阵亡将士遗属,更需郡国协作,因此到了前线首要是整理出真实可信的阵亡将士籍册,之后才好分郡县侯国,按册赠发相应金帛。” “……陛下所赐黄金,只做犒军之资,交于车骑将军,或购豚羊宰杀吃肉,或散发钱币以奖战功,皆有将军和君侯决断。” 刘吉只是兼职天子犒军使者,做主的主人翁还是天子,再就是领兵的车骑将军卫青。 作者有话说: ---------------------- 1即元光六年初。 第15章 虽有汲黯掀起波折,也已顺利平息,今天殿上献宝一事算是大功告成了。 集议完细则,刘彻又赐宴宣室殿。 君臣吃吃喝喝,日入西山时,宴罢人散。 刘彻离去之前,又吩咐一队郎官驾车护送刘吉。 “驾驷马安车,将人稳妥送到。” “唯!” 驷马安车,即四匹马拉车的坐乘马车,二千石公卿显贵及得皇帝特赐者才有资格乘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