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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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新迁的卫尉苏建,因随卫青出击匈奴而建功封侯,亦跟随无言。 同样新迁的少府令孟贲,也未开口。 丞相薛泽老态龙钟,眼皮耷拉,落坐便是半睡半醒的模样,好似下一刻就会传来呼噜鼾声。 大农令郑当时,欲言又止。 君侯所献高产神粮马铃薯,业已收种一轮,大大丰收,将为大汉带来的改变是改换新颜的! 然中二千石朝臣, 不好与地方诸侯交往过密。终是没开口。 主爵都尉汲黯,虽与刘吉‘不辩不相识’之后,慢慢看法竟有了改观,然谏臣心性,也不会符合一些吹捧之言。 最多……他不哼声嗤鼻就是了! “东莞侯依陛下之令,抄除国中诸家不法豪猾,依律判决,公正无私。” 由中大夫迁为廷尉的张汤, 主掌刑狱。东莞侯国上奏复核死刑的豪猾名簿,如今就正摆在他公府的案头。 张汤借陈皇后巫蛊案而飞升中大夫,今又跃迁九卿之一的廷尉,将‘所治即上意’作为办案标准。 眼下此时,自然也从职责领域出发,逢迎上意,附和一二。 “东莞侯,实乃敢担当、敢作为之君侯。” 同样的,刚从左内史升迁为御史大夫的公孙弘,则从另一方面附和道: “旧日东莞侯痼疾缠身,仍奔波跋涉而来,以献高产粮种。又不贪婪金帛厚赐, x馈赠以抚恤犒军。今日更献上国中封民千人,徙朔方以实边。” 列数论据后,得出结论:“东莞侯上体君意,下爱百姓,如陛下所言确实不愧为侯。” 今年升迁九卿之列的公孙弘和张汤,无论出身、升迁,还是对皇帝的逢迎,都似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事实上也皆为皇帝的统治工具。 区别在于,前者是面子,起着‘以儒术缘饰吏治’的作用。后者是里子,善于舞弄律令,助其打压异己,缺一不可。 这一事实,已初见端倪,未来更将得到充分体现。 “要是个个都似高照,朕能省多少事。” 高照,刘吉的字。刘彻称呼其字,显出亲近姿态。 原以为,刘吉虽是王子侯者之中佼佼者,实封万户侯,又厚赐金帛,只是因献宝有功而短暂地荣获了皇宠。 天下诸侯数百,一个侯国可不算稀罕。过上一年半载,皇帝政事浩渺,便也把他忘到脑后去了。 没想到,这东莞侯竟有几分能为,上体君意、下爱百姓,这就又在皇帝面前露脸了。 有张汤和公孙弘在前,郑当时到底是跟着赞道:“不说旁的,只东莞侯所献高产马铃薯,去岁秋收竟果真亩产百石!便可见君侯对陛下之心,可谓赤忱敬爱。” 主掌国家钱谷财政的大农令郑当时,是由衷好感献上马铃薯的刘吉。 口中称赞时,并不说他功高,只说他为皇帝的一片赤忱之心。 “诸卿所言甚是啊。”刘彻对刘吉的好感也是一再加增。 马铃薯是天赐神粮,然刘吉的献宝之功亦不可埋没。 且他又首位响应严惩郡县不法豪猾的政令,尔后献国民千人徙往朔方,更能仁爱百姓,返还不法豪强田地于失地之民。 可不正是——上体君意,下爱百姓? “要是各个都能像东莞侯,朕能省多少事!”刘彻言语中带出怒意。 此言一出,殿中议政的宠臣和相关朝臣,皆正襟危坐。 皇帝有此言,是因年前齐王刘次昌自杀之事。 先前,主父偃听闻齐王与其姊纪翁主乱。伦之事,进言追查,于是请任齐国相。 然却以此事惊动齐王,使齐王以为最后不得脱罪,恐像燕王刘定国被判处死刑,遂畏罪自杀。 此事一出,天下惊闻震动,皇帝亦大怒! ——至少表现出来确是这般。 新官上任的廷尉张汤,来日史书之上赫赫有名的酷吏,在皇帝召回主父偃后,正是由他收押审办。 “禀陛下,臣审问主父偃有所进展。” “主父偃不仅施展阴谋,威逼齐王自杀。先前赵王上书,弹劾其收受诸侯王贿赂,因此诸侯王子弟多因行贿得以封侯。” “且先前燕王之事,亦有其推波助澜。故此,臣请陛下治罪主父偃。” 与父妾通奸、抢占弟妻、与孙女有染的燕王,身死国除。 如今的齐王,与其姊纪翁主行奸事,虽已自杀,但也是除国的结局。 只因取缔诸侯国,收封地归入朝廷,本乃上意。 只不过,燕王与齐王固然德行败坏,但君子不扬人之恶,行此窥探揭发他人阴私之举,以‘禽兽行’论罪、逼死两位王侯并除国,终归难免落入下乘。 也暴露出朝廷对诸侯王之行,颇为酷烈。 在这当口,天下诸侯生出了唇亡齿寒之感,人人自危。 若不在事未发前,加以安抚,恐将重现先帝时的七王之乱。 这才是大汉君臣所忧所虑。 刘彻所怒,也不是主父偃‘逼死’齐王——这本为他所愿,而是齐王自杀后掀起的汹涌波涛。 “卿以为如何治罪?” 皇帝把杀主父偃的这把刀,塞到了张汤手中。 张汤自愿接过,“臣以为,主父偃罪行累累,数罪并罚,当治其死罪,夷三族。” 主父偃有献策‘推恩术’、置朔方郡、徙天下豪强于茂陵等功。 刘彻神情痛心:“主父偃虽有罪,然素有功劳,朕不愿杀他。” 主父偃固然有功,然也日益横行无忌,倒行逆施,不得人心。 他可以做一枚被舍弃的棋子,但不能由皇帝明面弃之。 主父偃的下场,君臣早已心照不宣。 数息之间,却也无人开口。 “陛下容禀。”副丞相——御史大夫公孙弘,起身离席,于殿中郑重揖礼劝言。 “主父偃旧日顾问献策,确有功劳,然燕王之事、收受诸侯贿赂,加之倒行逆施,早已将功劳尽数消磨。” 公孙弘和张汤出身寒微、全赖皇恩,一表一里做了皇帝手中之兵,便该恪尽职责。 公孙弘:“今日又逼杀齐王。齐王无后以承继王爵封国,齐国终至于被废为郡,归入朝廷。此事主父偃乃是首恶,不杀主父偃,无以谢天下。” “故此,臣请族诛之!” 这话说的好似君臣认为齐王身死国除,是一件不乐见的坏事一样。 事实却恰恰相反。 只不过是君臣一唱一和,要将戏唱圆了。 “唉。”刘彻叹息一声,才痛心下令:“依诸卿所言,诛灭主父偃罢。” 殿中柱下的刀笔史官,无声记录着君臣言论。 定下主父偃的结局,君臣话题一转,就商议起其他事来。 依然是公孙弘开口:“臣先前不知朔方郡之重要,听东莞侯等言方才明悟。如今既知,便认为应当用心经略。” “然除此之外,大汉又经略两越、西南夷及沧海郡,然而府库空虚之景愈演愈烈。” “臣以为,可暂罢沧海郡。” 在去年春天时,尚为城阳王弟的东莞侯刘吉入长安后,汲黯曾就大汉经略四方、耗费甚巨的问题,与其激烈辩论,结果被骂倒当场。 不过当时刘吉辩言重心在北方匈奴和朔方郡,并未就两越、西南夷和东夷沧海郡多做辩论。 大汉财政现状,也确如公孙弘所言府库已空,必须有所取舍了。 汲黯竟也开口:“朔方与五原边郡,关乎大汉北方屏障御敌,当用心经营。正如陛下之令,募民徙朔方以实边。” “然朝廷钱谷枯竭,却是不能再养着沧海郡二十万降众了,臣也以为可暂罢沧海郡。” 顿了顿,又添一句:“将四夷之地纳入汉土,此事功在千秋。然不宜操之过急,可徐徐图之。好比待马铃薯推广种植,百姓饱足,重启经略也不迟,不过等上三五年时间罢了。” 在原历史线上,今年春天,汉武帝罢沧海郡,秋天又罢西南夷。 现在也发生了,历史的必然性便体现于此吧。 毕竟大汉财政的现实难题,不是还没来得及推广种植的高产土豆,所能立即化解的。 公孙弘和汲黯的说辞都是暂缓经营沧海郡,留待日后重启。 刘彻虽有挫败之感,却也能接受:“便如诸卿所言,暂罢沧海郡。” 撤回沧海郡的军队、劳役,朝廷也好缓一口气。 …… 【恭喜成功间接签到[历史事件-齐王刘次昌之死]!】 【签到梗概:元朔二年(公元前127年),齐王刘次昌因与胞姐纪翁主乱。伦,齐国相主父偃追查其事。齐王因恐步燕王刘定国后尘,畏罪自杀,无后,国除。 】 【恭喜您获得160月石! 】 【恭喜成功间接签到[历史事件-罢沧海郡]!】 【签到梗概:元朔三年(公元前126年)春,罢苍海郡。 】 【恭喜您获得240月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