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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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躬身揖礼:“臣见过君侯。” 刘吉回礼:“君多礼了。” 平淡者居多, 没有交集,姓甚名谁都不知。 热情者一路也遇上三五个。 “臣在此拜见君侯!”揖礼罢,凑上前来, 挤眉弄眼传递眼色。 刘吉大概就明白, 对方是他‘家资富裕、奢侈享乐’的旧友之一了。 府中家臣最多只能买到限量三斤精盐, 但雪白纯净又味正的精盐, 怎会不想多买两斤呢? 这就来看看能不能走走后门。 “君实在多礼。”刘吉也都亲和地回礼, 而后道:“今日陛下召见,不宜多叙旧,改日有机会再相约畅聊?” 这是暗示加购精盐一事尚有余地? “是极是极!陛下召见要紧,君侯快去,来日再递帖相约!” “改日再约,改日再约。”刘吉与人分别, 并记下这位有加购意愿的顾客。 【此人粮多,可薅第二茬。 】顺便在系统狗那里做了备忘。 宫外官宅的系统远程回复:【已记录,下次缺粮还找他。 】 刘吉:有机会的,都有机会的。 想加购精盐?只要粮食足够都有机会的。 穿过下朝的人流,刘吉登上宣室殿台基,立于殿檐下。 等候谒者入内禀告,再通传召见。 不多久,殿内传出:“宣东莞侯吉进见!” 刘吉脱履入殿,趋步上前。 “臣侄刘吉,拜见陛下!” 仍是那一张清隽的面庞,仍是那一位身线雅美的无缺公子。 然多了一年历练,沉稳自如许多,没再犯无伤大雅的小冒失。病弱之气看着也养没了,中气颇足。 “起吧,东莞侯。”刘彻语带揶揄笑意。 被皇帝慈祥(?)地调侃了,刘吉面上露出两分羞赧来。 直身后又折腰躬身,向殿中被留下议事,分列跪坐席上的数位公卿朝臣行礼。 “某见过诸公,年余不见,诸公皆好。” 以丞相薛泽为首的朝臣们,也都微笑回礼:“臣等见过君侯,君侯安好。” 刘吉见礼罢,再直身时,又向侍立殿中的霍去病投去一眼、附上一x个笑,权作招呼。 小霍将军好,好久不见!这么早就成为侍中了? 霍去病尚未被授官侍中,只是以宿卫身份侍立护卫帝侧。 大半年以来,日益沉稳安静,有史料中沉默寡言的模样了。 收到眼神笑容,当惯柱子的霍去病也回以眼神,权作回应。 “入座吧。”刘彻抬袖指席,示意道。 “谢陛下赐座!”刘吉行礼谢过,才转向右列席位中空置的首席,入席就座。 他这席位,应该是有‘客人’身份加持的缘故了,不然能超过长平侯卫青去? 坐下后,刘吉向旁边席位的卫青侧身颔首,单独打一个招呼,卫青也带笑颔首回应。 这时,上首刘彻开口询问:“高照,今年怎未把所献之物,带上殿来?” 言语间平和,并无质问之意。 刘吉也就神态亲近地,回答起来自皇叔的询问。 “臣侄今年所献之物,不及去年天赐大汉和陛下的高产神粮之种的十中之一,也不是紧迫的要紧之物。 便没将样品纸张抬上殿来,已令麾下侯洗马鲁直赶车率人,直接将造纸之法、两车各类纸张送去少府公署,献于皇叔…陛下。 ” 嘚啵嘚啵旺盛的倾诉欲,最后说漏嘴的‘皇叔’称呼,无不彰显着东莞侯对皇帝的亲近、爱戴和一片热忱。 诸公卿朝臣:东莞侯还是那么会讨人喜欢。 “原来如此。”刘彻看着眉眼间与自己有六七分像,又热忱乖巧的侄子,心绪确实纾解几分。 也就带出了几分轻松笑意:“高照先前递上的奏书,便是用白纸书写。虽内容简短,却足以看出纸之于庶政,之于官吏,便利巨大。” “再有如奏书所言,厚纸可制成雨具油纸伞,方便百姓雨天出行,亦颇为不错。” 纸,或说造纸术,虽不及马铃薯对大汉社稷的帮助那么立竿见影,然亦影响深远。 东莞侯或许尚未意识到这一点。 已提前知晓纸的殿中君臣却深知,造纸术对经史子集及百家学说的传扬,将有多巨大、深远,而又潜伏无声的助力和影响。 刘吉:啊对对对,他不知道。 那你们还知道雕版印刷术、活字印刷术吗? 若非基于揠苗助长、过犹不及的考量,他虽是四肢不勤的‘历史生’,也能下令让工坊的隶臣妾去研究印刷术。 但刘吉只是嘚啵嘚啵地补充:“奏书中所言,只有纸张的显著用途。其实还可裁折纸张,用来包装细末杂物;且还抄造出一种柔软细腻的厕纸,可代替厕筹,而且用后即弃,舒服又干净!” 说到厕纸时,有点骄傲、炫耀的意味,让人君臣看了不由会心一笑。 刘彻就哈哈笑道:“那好!朕倒是要见识见识你那厕纸了。” “禀陛下,送去少府的两车纸,有半车都是厕纸。”刘吉体贴又周到: “另外,所有不同用途纸张的抄造之法,造纸坊的修建,臣侄都详细记录在册,到时一并交与少府令。陛下用完臣侄上献的纸张时,少府也该抄造出新一批纸张了,定不愁缺纸用!” 新任少府令孟贲,席上向刘吉揖礼:“臣少府令孟贲,谢过君侯思虑周到。” 少府之下定要新设一造纸坊,与东莞侯处好关系,若有不解不明才好去请教。 【恭喜成功签到[历史名人:少府令孟贲] ! 】 【恭喜您获得15月石! 】 “好说好说,孟少府令不必多礼。” 两人简短的交流结束,刘彻接着开始论功行赏:“高照,上献造纸术有功,有功就当赏。” 不等刘吉辞谢推拒一番,刘彻就已定下赏赐:“改进造纸术有功者,赐士爵‘簪袅’。另赐尔等金百斤、帛百匹。” 簪袅,秦汉二十等爵制中的小爵即士级爵之一,倒数第三的三级爵。 1 此爵仍需服役,权利就是可以在马匹上装饰丝带彰显身份。另外,赐宅地三亩、田地三顷。 怎么说呢?聊胜于无吧。 装饰丝带之权,这就不说了。 赐宅田的福利,在落地实行时,大概是你可建占地三亩的宅院,可去开垦三顷田地。 朝廷赏赐你现成的宅院、现成的田地,白日做梦呢? 刘吉离席,来到堂中拜谢:“臣侄代留守国中,兼领造纸坊诸事的四名侯庶子和侯洗马,拜谢陛下赐爵!” 白得的爵位,给下属谋福利,不要白不要。 之后找主爵都尉汲黯一趟,报上四个姓名的事儿! 侯庶子和侯洗马之中的鲁直、颜枢和二陶,最劳苦功高,四人还未得爵,倒是造纸坊四人先赐爵了。 虽说在意料之外,但机缘巧合,谁也说不准的,他们当能理解。 “但金帛赏赐,臣侄欲仅留一成,以弥补造纸耗费、奖赏有功者。剩下九成,臣请另作他用!” 诸公卿朝臣:好熟悉的场景,好熟悉的话语。 去年的情景,今年又要再现了? …… 事实上,大汉君臣三日前定下治水策略,治水一事才开了个头,还有迫在眉睫之事。 ——今岁河水泛滥,大量洪灾导致的流民该何去何从? 君臣约莫知晓此事,却无人开口,将事情摆到明面上来正经地议一议。 毕竟,自二元三年瓠子决口,六年以来河水年年泛滥。只是洪水或大、或小,流民或多、或少而已。 但每年不也都过来了吗? 今夏洪水过境,明年春暖复苏,草木在肥沃的淤泥中疯长,一春过去,痕迹便也被尽数掩埋了。 何况遍翻前史,赈济灾民者寥寥。 要说赈灾举措,当初二元三年瓠子决口时,也曾‘发卒十万救决河’,只是未能成而已。 关于关外流民,君臣尽皆缄默。 “你欲作何用?”刘彻问。 刘吉的神情,显见地落寞下来。 刘吉以向长辈倾诉之态,缓缓道出:“臣侄此次入长安,初时怀揣再见皇叔的期盼和雀跃,恨不能背生双翅,一日飞到长安来。” “但这一份雀跃心情,在遇到四逃的部分向齐鲁去的流民时,在被河水泛滥的泥淖阻断前行道路时,在深入梁楚腹地,河水泛滥最严重的地域,看见搁浅在沼泽的一具又一具浮尸,举目是一片黄褐泽国时……” 深吸一口气,他才得以说下去:“臣侄的雀跃,早已越来越被悲意替代。且因无能为力,而难以自制地内疚、自弃。” “这一路上,臣侄见过沼泽中落单的行尸走肉,连绵不绝的流民,越来越多剔干净肉的白骨,被随意丢弃,粗壮的人骨大腿棒子又被作为武器拾起,在争斗之中加诸流民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