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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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因赈灾事情有变,失去了赚取第一波巨利的机会——但他非常乐意,但后续回归理性的精盐生意也仍可称暴利。 “唯。”颜枢习惯地领命,礼貌回帖拒绝了赴宴邀请。 至于说辞,还是:‘君侯痼疾复发,病体难支,实难成行。 ’ 东莞侯的身体健康,与他的为人行事一样突然,常有惊喜。 诸豪强大族:君侯痼疾复发了? 颜枢:如复发。 素闻东莞侯痼疾缠身,即便曾经痊愈,可他一路奔波入长安,又马不停蹄筹谋赈灾两月之久。 劳累之下,旧疾复发不也很正常吗? 诸豪强大族:君侯所患何疾? 颜枢:你们别管所患何疾,问就是痼疾。 刘吉深居简出,再次深藏功与名。 九月一晃而过,时间进入‘后九月’。 吩咐购置的别院宅第、两个工坊,都有了结果。 依照刘吉吩咐,两个工坊选址一个在城外渭桥以北的直市,一个在城中临近西市的孝里市。 正式敲定之前,陶杯几人带路刘吉,亲临现场验看。 “……孝里市在城中,不比城外直市地方宽敞,但地下水道通畅,邻近城门雍门,城墙之外就是护城河和泬水支流。” 看过直市的未来纸肆选址,地方宽阔,用水方便,造纸废水在淀清之后,可直接注入渭水干流,原料运输也方便。 选址城中孝里市的未来精盐肆,就要小一些。 但小也是相对而言,反正刘吉并不觉得眼前这几近他家两套大平层打通的面积也算小。 “嗯,选址极好。” 给足情绪价值,夸得有理有据:“占地足够改建成‘前精盐肆-后精盐工坊’的格局。此处近雍门,粗盐运进来尤其近便,与东市和西市都在城中西北这一片,百姓商贾往来密集。” 刘吉都很满意,这就算是敲定了。 陶杯成就满满:“如此,臣等便去与原工坊主议价,之后定契。” 当然价已经议过,价格合适才得以被纳入选择,他只是要最后去砍一砍价。 但凡能少给一钱,就能多给君侯省下一钱! “交给你们我很放心。”刘吉用人不疑,全权交给陶杯、颜枢和鲁直。 三足鼎立,互相监督x,刘吉当然也不曾留有怀疑余地。 这也是他下意识的处事用人习惯。 工坊事宜敲定,根据事先计划出市场后,先走夕阴街、再转华阳街,沿途去验看两处别院房源。 陶杯主要负责了工坊选址。 颜枢隐为侯庶子之首,人际往来多经他手,对长安城中有名有姓者的门户往哪开,不说一清二楚,也大致知晓。 相关人脉消息更有优势,于是主导了别院宅第的挑选: “备选宅第有两处,一处在戚里,乃是一无后宗室逝后闲置下来的,由宗正收回后代为看管,宅邸售出后所得钱帛将用于接济困窘宗室。” 刘吉听着,暗忖:无人继承充公的宅第,卖出的钱款也将充公。 就像无后的诸侯,死后国除,归于汉郡。 颜枢:“宅第呈‘目’字布局,面阔二十余丈、进深七十余丈,不算宽广,作为偶居别院,倒也勉强住得开。” 刘吉默默换算,现在的一丈约长两米三,即是宽近五十米、长一百六十多米的占地! 类大型四合院,还是三进的! 这就是颜枢口中的别院规格,勉强住得开? 京师二环内,占地十三亩有余的三进大型‘四合院’。 也是成功叫他装上了。 一边往外走,颜枢一边继续简单概述:“另一处就在藁街南面,即现在官宅所在同侧。” 刘吉边走边听着。 藁街南侧背靠未央宫,就在宫城的城墙根下,较多分布着官邸,但也夹有私宅,颜枢能找到空置房源不奇怪,却也不容易。 “不过此处要比戚里那处窄小些许,与君侯在莒城的宅第相似,呈‘田’字布局。” 刘吉今天出来看房没乘坐他的御赐驷马安车,市场里需要穿街走巷,车驾调转麻烦,稍有不慎就可能造成拥堵。 四人和另两名护卫的侯洗马,今日都骑马出行。 “那就都去看看罢。” 此时走出工坊,留下看着马匹的两名侯洗马牵马上前,刘吉接过缰绳,一脚踩镫跃身上马。 众人跟随,也利落地飞身上马。 ——他们也学了君侯的穿着,别说四角裤和打底裤穿得真是肆意方便。 马蹄嘚嘚、嘚嘚—— 走到孝里市门下时,刘吉时隔月余又一次巧遇了吴锦。 上回她是和幼弟吴五郎一起,今天则与周大郎一道。 点头之交的交情,刘吉本不欲勒马多谈,但看眼下情形他们似乎不太好。 这是遇到麻烦了。 ----------------------- 作者有话说:本章(或者说本文)的长安市场、里、街道、城门名、宫名等的分布,时间线上可能并不精确。或许西汉中后期才更名或出现的,现在初期就出现了。 作者尽量查文献,但记载很少的难以证明真伪,就只能稀里糊涂用了。 看文注意分辨,需精确时请以可靠文献期刊等为准。 第60章 闰月的后九月, 已经入了冬。 刘吉在叠穿曲裾单层深衣、双层夹绵纩袍之余,外面还罩了一件宽大的直襟纩袍。 高骑马上跑起来,寒风扑面吹得发带乱舞、宽袍翻飞, 也不会冷。 然而孝里市口被拦住的二人, 周大郎还好, 衣裳微乱但干燥。 吴锦却是衣袍湿透半边,冻得脸白唇紫。 刘吉勒马缓停, 看清眼前情形—— 一个壮奴阻拦牵住那辆马车,二人则被一个健婢领着四个仆婢拦下围住。 手上动作指指戳戳,嘴巴张合不停,绝非友善的行为举止,想来也没说什么好话。 “……锦女娘,您可识趣些罢!” “又不曾短供饭食, 又不曾无处容身, 偏要另居闹市,当街叫卖,岂非自甘下流?” 领头健婢言语侮辱,神情亦是鄙夷嚣张。 吴锦当下怒恨与湿冷交加, 四肢颤抖、牙关打架不能自制。 “泔水馊饭,倒是不曾短少!厕房柴屋,确也允我容身!” 她已不管不顾, 驳斥言语犀利似刀,既伤自己颜面,也刮下对方一层脸皮。 “你吴氏如此刻薄的下流作态,我便是身居闹市、叫卖饼饵,也觉舒爽自在,甚于吴氏宅中万分!” 健婢是善于口舌之辈, 神情轻慢:“锦女娘,言语逞强又有何益?须知高门大族,一身矜贵……” 不必再听下去,总归是些捧高踩低的羞辱之言。 当先的刘吉勒马停下,左右及身后随行护卫众人也跟着停马。 “狺狺狂吠,有何可言?” 刘吉翻身下马,衣袍在空中划出凌厉威势。 同时跃下马背的鲁直和另两名侯洗马大步上前,一人开道,二人护卫。 厉声喝道:“噤声!” 对峙双方这才发现来者。 服色玄纁,身长肤白,气度卓然。五名随从都骑健马,皆佩长剑。 虽然刘吉没有乘坐悬挂‘东莞侯’铜牌的车驾,也足以让人看出他绝非庶人。 领头健婢望着稳步近前来的人物,不禁露出怯意。 吴氏在郡中时横行一方,然女君和主君早便训诫过,徙来茂陵县后已不同往日,尤其在长安城中,言行要谨慎。 在这市肆繁乱之地,怎就遇见仗义不平之辈了? “发生何事了?怎得成了…这么个情形。”刘吉上前询问。 也看清吴锦这哪只是湿透半边衣袍,连头发都全湿了。 刚才斗鸡一样的吴锦,此时窘迫得泄了气势,俨然落汤鸡。 竭力维持得体姿态,向刘吉行礼:“仆妾见过君侯。” 领头健婢观吴锦神色言行,看出来者竟然是其旧识,且口称‘君侯’。 那来者至少是关内侯爵级,更甚至列侯爵级! 健婢一时慌乱惊惧,吴锦却不欲将腌臜之事摊开在刘吉面前。 只粉饰道:“无甚大事,不过遇见几个刁横奴婢,在此与仆妾胡搅蛮缠。” 人与人之间的边界感,也体现在忌讳交浅言深。 吴锦不愿多说,刘吉也不欲探究,只废话道:“原是如此。” 刘吉近看吴锦实在狼狈,寒风中冻得厉害。 再看一眼旁边周大郎,徒然恼怒,却无所作为。 心底啧声摇头,就算无能为力,哪怕把身上的外袍脱给人家女娘呢? 东莞侯痼疾缠身,但刘吉寒暑不侵,身体倍儿棒。 他衣裳穿得又暖和,别说脱一件外袍给人,便是脱得只剩单层深衣也冻不着。 可是脱身上的衣裳给别人——尤其是在大街上脱给一名女子,就是时下礼教尚不算森严,也显得狎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