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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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以迷信对迷信,以魔法对魔法。 刘彻随即道:“那高照给朕看一看,朕可是长寿之相?” 好嘛!你不问昌邑王早夭之相,不问刘据哪个孙子是‘好圣孙’。 问自己的寿命? 刘吉也不奇怪。 似模似样地相面一番,说:“观皇叔父面相,乃是所有皇帝中数一数二的长寿之相。” 除康干之外,在位时间最长的皇帝。 四舍五入,怎么不算数一数二长寿的呢? 虽然,主线历史上,你还有四年就驾崩了。 刘彻半晌后,终究只道:“高照如此说,朕信。” 言辞中的‘所有皇帝’,范围是古往今来的皇帝,还是囊括了未来? 刘彻没问,刘吉也似是没察觉这随口而出的破绽。 …… 甘泉宫起起伏伏但总体平静的气氛。 第二日时,陡起波澜…不,巨浪! 说不清是江充党羽,还是皇帝安插在太子身边的眼线,总之有一个从太子剑下逃脱的小宦者。 逃到甘泉宫,来到皇帝面前:“皇太子反了!皇太子反了!” 太子刘据畏罪,杀了江充,造反了! 刘吉:冠军侯唉,都提前深夜送密信提醒了,怎么还是没摁住? 皇太子造反,天翻地覆一般的大事。 无需召见,随驾朝臣无论大小,都第一时间聚集到御驾周围,刘吉自也不例外。 小宦者嚷嚷得语无伦次,花了些时间询问,才理清事情脉络。 “……太子宫中搜出数目众多的巫蛊木偶,殿下恐惧不安,询问太子詹事如何应对。” “太子詹事谏言,捕捉江充,定其诬陷之罪,而后论罪诛之。如此便可名正言顺,而又轻松地翻案。” “殿下遵从太子詹事建议,捕杀了江充和一众随从办事者与仆等近身之人。” “仆侥幸,在混乱中逃脱,得以出城来甘泉宫求见陛下。” “仆出城时,听闻殿下在捕杀江充人等后,已与皇后殿下一道,开了武库,胁领光禄勋(即郎中令)、卫尉麾下部分宫殿宫门卫队,起兵了……” 君臣从小宦者口中得知事情前因后果,一时是或惊骇、或震怒。 而刘吉在堂中那名小宦者说完后,神情狐疑: “听你言辞,应当是殿下近侍,而非江充扈从?” 刘吉深居简出,在长安为官不到三五年的京官,都不一定见过他。 小宦者也只闻东莞侯其名,而不曾见过其面。 眼下没有认出人来,但此时能出言问话的,他也不能不答:“正是,仆乃殿下近侍宦者。” “但殿下不止杀了江充人等,连仆等近身侍奉的宦者,因为知晓内情,也一并在捕杀之列。” “本侯并未质疑你前来告发,是背主不忠之举。” 对于小宦者着急忙慌的解释,刘吉没有质疑,言语表示理解。 “忠之大者,首在忠君、忠国,而后才忠主。” 刘吉好似只是随口一问。 但有他昨日说明刘据拜访他的内情在先,太子对巫蛊波及一事有所防备的前提下,他这一问,就已经将小宦者的话打上了问号。 小宦者的话,不可尽信。 虽然:“你所述前因后果,逻辑通顺,顺理成章。” 紧接着,刘吉又对小宦者的转述予以肯定。 但是君臣已经存疑——江充所行之事,是否出x于夺嫡争储。 就不难听出小宦者的讲述之中,有一些微妙。 刘吉又语气疑惑道:“以太子素日心性,不应对太子詹事的建议言听计从才对啊?” 史料中的刘据行事似颇为叛逆,现在的刘据也确实有几分不羁。 但论其心性,绝非没有主见,也绝不会对属臣言听计从。 小宦者赶紧补充:“殿下原本犹豫不决,但江充执法严苛,眼见事情不能轻了,必定奏明于陛下。殿下被逼急了,方才听从了太子詹事的建议。” 对上小宦者的打补丁,刘吉不做置评。 继续表示疑惑:“殿下捕杀江充的目的,既是为自己申冤陈情,为了翻案。那在杀了江充后,殿下应当立即前来甘泉宫,向陛下陈情诉冤啊?” “怎的就开了武库,胁迫部分宫廷卫队起兵造反了?” “恕臣侄说一句大逆不道的话,陛下若在长安城中,太子或许还能出其不意攻进未央宫,成功造反。” “但现如今陛下远在城外甘泉宫,莫说光禄勋和卫尉麾下部分卫队,就是全数卫队都不一定能冲出城来。” “因为长安城中还有中尉麾下职掌京城内治安之警卫,可由丞相号令抵抗。退一步来说,还有守卫内史京畿的南北二军。” “以殿下心智,不至于愚钝到这时在城中起兵造反吧?” 是啊! 就算太子殿下果真大逆不道,他也并不愚钝,怎会此时在长安城中起兵? 诛杀了皇帝授命查案的大臣,之后又开武库、调动军士,便是坐实了谋反的罪名。 如东莞侯所说,若是陛下在城中,太子或许还能出其不意攻进未央宫,武力夺得帝位。 但如今陛下可是远在甘泉宫,太子起兵做甚?从长安城中攻出,直至甘泉宫的可能,几等于无。 在刘吉一番话之下,刘彻初闻惊变时乍起的震怒已经稍缓,就也顺着他的思路思考。 并问出不解之处:“那太子为何要起兵?他要打谁?他要做成什么?” 小宦者没有再次打补丁的份了。 不过一个不知忠奸的背主小人,皇帝接受了太子造反内情存疑的情况下,哪还有他说话的份儿。 刘吉顺着皇帝的三连问,试探分析道:“我等如今远离长安城,不曾亲见亲历,不知个中具体细节,太子起兵或许不假,但或许也另有内情?” “前因后果的真相,我们不知,且先搁置,事后再论罪不迟。” 不管真相如何,太子刘据确实有开武库、调动兵士的举动,事后必定是要论罪的。 刘吉没急着为刘据求情,先着力于解决问题。 “殿下虽然杀了江充,但或许在殿下眼中,江充只是一个摆在面上的马前卒,敌人并未因此瓦解,他的危机仍未解除,因此才开武库、调动兵士。” 江充是摆在面上的马前卒,那太子真正的敌人是谁? 他起兵要打谁?要达成什么样的战果? 无需多言,在场君臣心中自有想法。 但若果真如东莞侯的推测…… “眼下要紧的,是立刻派出使者前往长安,打探一个究竟。”有朝臣谏言道。 确实说到了皇帝心中。 是非对错暂且搁置,若是太子兵锋所指果真是昌邑王,那最要紧的是立即制止! 病老的浑浊目光重威犹在,在随驾朝臣间扫过,接着又扫向随侍的宦者、侍御史等人。 就在他思索掂量,应该命何人为使者时,刘吉开口了。 东莞侯平素低调,然一旦遇到皇帝需要他的时候,总能挺身而出,不遗余力为君分忧。 今日眼下亦然。 “陛下,眼下皇太子殿下既已调兵,相当于是开弓没有回头箭,这一场祸乱轻易不能止息。” “臣侄斗胆一言,最后恐怕会是我等皆不愿见的‘你死我亡’惨烈收场。利剑已出,非见血不能回鞘。” 刘吉所说,也正是刘彻最为担忧的。 他虽爱昌邑王,对太子日益不喜,但并不欲更换储君。 太子和昌邑王,无论谁生谁亡,都是他所不愿见的。 刘吉在继续说着:“若寻常使者前往,若是胆小些,说不定都不敢入城,入城了也不敢当面向殿下问话,如此谈何探个究竟?” 就像主线历史上,那名在太子起兵造反的消息被告发到甘泉宫,猪猪帝派出往长安探个究竟的不知名使者。 胆小得不敢深入了解情况,连太子刘据的面都没见着,就跑了回来,谎称见到了太子,且太子想杀他,他是侥幸逃回来的。 又在问他丞相如何应对太子造反一事时,他说丞相不敢与太子对抗,再给猪猪帝添了一把怒火。 虽然酿成最终惨剧的原因很多,但使者的胆小怕事、胡编乱造,确实是造成那般后果的直接原因。 刘吉继续在说:“若是寻常使者,问话劝说之时,恐也不能取信于殿下。” “需得寻一忠心可靠,又素有声名威望之人。” “臣侄觍颜自荐。”刘吉毛遂自荐:“臣侄愿为使者,前往长安查探殿下起兵原委,并劝言殿下止戈息事。” 这些年公卿一茬茬地换,朝臣更替更是频繁,东莞侯是极少能默然屹立朝堂者。 若说忠心可靠,又有声望,在场朝臣之中,还真是无人能出其右者。 但除他之外再无旁人吗?倒也不是。 挂职隐退的冠军侯,就能算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