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刹那间， 所有冰冷的目光齐刷刷地转投向她， 恶意扑面而来。

    ——你要帮她？

    无声的质问直接在脑海中响起。

    小林柚子坚定地点点头。

    ——那我们就连你一起欺负。

    静止的人x群瞬间涌动起来，包围圈急速缩小，一双双眼睛居高临下地紧盯着她和短发女生。

    下一秒，一只手从人群中伸出，狠狠攥住了她的头发。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

    头皮上接连传来刺痛感，小林柚子反手抓着其中一只手，将那人从人群中拽了出来。

    她的力气好像变小了，挣脱现下的状态变成了及其困难的事情。但她依旧咬着牙，拼尽全力挥动手臂，一拳砸了出去。

    “咔嚓——！”

    一声清脆而细微的碎裂声在耳边响起， 像是玻璃破碎的声音。

    下一瞬，耳边顿时一阵清明， 所有声音都一股脑地钻进了耳廓。

    身侧略有些沉重的呼吸声……

    衣物的摩擦声……

    以及……

    “哟，终于醒了？”

    小林柚子猛地睁开了眼睛。

    “……五条？”

    五条悟正蹲在夏油杰和小林柚子身边，看着几乎同时从幻境中脱离的两人，语气带着惯有的揶揄：“竟然是一起醒的，这就是所谓的默契吗？”

    “……你在说什么啊？”小林柚子坐起身，却在动作间感受到了右手手腕处传来的禁锢感。

    她低头看去，发现夏油杰的手正牢牢圈着他的手腕。

    “……抱歉。”夏油杰反应过来立刻松开了手， 又下意识地捏了捏鼻梁。

    他的脸色好像比刚才还要差，嘴唇泛白起皮。略有些湿润的头发贴着颈侧，微阖的眼睑在脸上投下扇形的阴影，无端给人一种脆弱的感觉。

    “没事……”小林柚子摇摇头， 表示并不介意。

    她知道夏油杰拽着她，是怕她在浓烟中和他们走散。毕竟被完全吞没之前，谁都不知道等待他们的会是幻境。

    但是杰看起来……比之前更累了。

    小林柚子同样感受到了从大脑深处传出的疲惫信号，大概是击破幻境消耗了不少的精力。

    但杰这种程度的疲惫……果然还是因为咒灵玉吧？

    “奇怪……我们都通关了吧？这个空间怎么还没有碎掉？”五条悟站起身，抬头环顾着四周。

    他们三人此时正处于一片空茫的漆黑之中，唯一的光源来自于脚下几米宽的光带。

    五条悟身后的光带是断裂的，断口消失在一片混沌的黑暗中，而另一个方向的光带则延绵不绝，一眼望不到头。

    小林柚子指向那无尽的光带：“我们要不要往前走走看？或许出口就在前面呢？”

    五条悟点点头：“那就走一段看看吧，如果一直找不到出口，到时候老子就一发‘苍’把这里轰开。”

    于是，三人沿着光带向前走去。

    或许是因为精神上的疲惫，夏油杰几乎一路沉默着。而小林柚子和五条悟都体贴地没有打扰，同样保持着沉默。

    这份无声的关怀让夏油杰心下微暖，同时也有被当成保护对象的无奈。他稍微调整了状态，主动打破沉默：“呐，你们在幻境里看到了什么？”

    五条悟：“没什么，就是那个挑衅老子的家伙正在被别人欺负，老子过去帮了一把，然后就醒了。”

    夏油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和他的幻境经历大同小异，唯一区别可能就是换了个被霸凌的对象吧。

    “我这边的话……被霸凌的是c班那个黄色头发的……但我已经忘记他的名字了。柚子呢？”

    “我碰到了同寝的一个女生被欺负……”小林柚子挠挠头，“她之前还看我笑话来着，幻境选择她可能是觉得我不会帮她吧。”

    夏油杰疑惑：“看你笑话？”

    “嗯……”小林柚子摊手，“高桥姐帮我准备的被褥和床单全被人丢到河里了。那个女生——就是幻境里的那个，一边给别人通风报信，一边和其他人一起看我笑话。”

    夏油杰皱起眉：“那你晚上——”

    小林柚子摆摆手：“放心啦～硝子已经收留我了。不过真的太气人了，等祓除了这个咒灵，我一定要把丢我东西的人揪出来，好好报复回去！”

    夏油杰：“可以哦，柚子想报复回去，那就报复回去。”

    五条悟惊奇地看了挚友一眼：“杰，不对吧？你不应该说‘这样没有意义’之类的话吗？”

    小林柚子听五条悟这么说，不禁朝夏油杰投去一个好奇的目光：“杰，如果是你呢？如果是你，你会选择报复回去吗？”

    夏油杰一愣，仔细思考过后摇了摇头：“我的话……应该不会。”

    “为什么？”

    “因为……这样做没有意义。”夏油杰语气平静，“身为强者，没必要跟他们计较。当然——这只是我对自己的标准。”

    五条悟面露嫌弃：“呜哇，出现了——杰の正论。”

    “杰，你会不会对自己太严格了？一直这样会很辛苦吧？而且被别人误解，被别人刻意为难什么的……难道不会觉得难过吗？”小林柚子不理解夏油杰的想法，但当发现自己的东西被无故丢出窗外的时候，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心中的怒火。

    “我可是超——生气的！如果这口气不出，我会记一辈子，甚至这件事还会变成我的心理阴影。”

    “虽然我觉醒了术式，比普通人强大，但我还是觉得我们都一样。”

    被欺负了会难过，被误解了会伤心，吃到好吃的则会开心会雀跃。

    “就算是强者，从根本上来讲也还是‘人’嘛。人的话，就会开心难过吧……”说完，小林柚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当然，也可能只是我比较小心眼啦～”

    夏油杰蓦然一顿。

    都一样吗？

    起初……他是非常渴望一个跟他‘一样’的同伴，一个能够理解他的人的。

    但那个人一直都没有出现，直到被夜蛾老师发现并邀请进入了高专，他才拥有了真正意义上的同伴。

    小时候第一次用自己的力量祓除咒灵，第一次调伏咒灵，第一次驱使咒灵去战胜更强大的咒灵……

    那份渴望‘一样’和理解的情绪，随着他日渐强大的实力而逐渐趋于平淡。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觉得自己与众不同，是世界的主角，是理应背负更多的强者。

    他好像高高在上起来，不再需要普通人的理解。

    因为他很强，所以要包容弱者；因为他很强，所以要保护弱者；因为他很强，所以被冒犯的时候，理应轻轻放下。否则，就失了强者的气度。

    他坚定的认为——自己和他们是不一样的。

    但现在，有人告诉他，他们是一样的。

    “嗯？那里是不是有人？”就在这时，小林柚子眼尖地发现远处光带上似乎躺着一个人。

    夏油杰和五条悟立刻跟上，越是靠近，那人的身形和样貌就越发清晰起来。

    “硝子！？”看清之后，小林柚子大惊，几乎是脚不沾地地奔了上去。

    “别担心，和之前的你们一样，只是被幻境困住了。”五条悟的六眼将家入硝子的状态看得一清二楚。

    夏油杰闻言松了一口气，他望着远处急切地将硝子扶起靠在自己身上的少女，忽然开口：“悟，你会怎么做？”

    五条悟立刻明白他在问什么，随即勾起嘴角：“老子有仇可是当场就报咯～”

    夏油杰笑出声：“也对，五条少爷哪里受得了委屈。”

    五条悟耸耸肩，但没有反驳——他确实没必要受那些委屈，也不乐意。

    小林柚子在不远处朝他们两挥手，夏油杰不禁加快了脚步：“但是——我现在依然认为，强者应该保护弱者。”

    “不过，我选择包容他们的理由不再仅仅是基于‘我是强者’了。”

    “哦？”五条悟饶有兴致，“还有什么？”

    夏油杰指着小林柚子，笑道：“柚子刚才也说了吧？当然是因为我大度。”

    五条悟嗤笑一声：“哇！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和小柚子都小肚鸡肠咯？”

    夏油杰笑意更深：“我可没这么说。”

    每个人的思想都是独立且平等的，要是真的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在别人身上，那才是真正的小肚鸡肠吧？

    “你们在说什么？”小林柚子坐在地上，让昏迷的家入硝子依靠在自己怀里。

    她见两个男同学叽里咕噜了一路，却一点也不着急的样子，心下明白硝子应该没什么大碍，便也稍微放松下来。

    夏油杰走到小林柚身前蹲下，让自己的视线与她平齐。

    不知是不是休息了一段时间的原因，他的精神状态似乎好了许多，苍白的脸颊终于透出些许血色，眼神温和而明亮：“在说——我们柚子，才不是什么小心眼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