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只有我自己

    搁在面前的手，虎口处裂着细纹，食指根部的老茧层层迭迭，像常年握枪的人才会留下的痕迹。

    林琅扫过一眼他阳光得近乎张扬的笑容，心底那点疑惑彻底消散了。

    想来是自己多心了。她伸手回握，轻声报上姓名：“林琅。”

    话音落下，引来了对面两人短暂的侧目。林琅还未读懂他们眼中的情绪，思绪就被岳鹰接下来的动作拉了回来。

    他的指尖忽然压上她掌缘，一寸寸推过掌心。那是刑警检验枪茧时的标准动作，熟练得近乎冒犯。

    林琅指节微绷，却没有抽手。

    不过几秒，岳鹰挑眉一笑：“期待拜读林小姐的作品。”

    林琅并没有因为对方识破自己的职业而感到意外。她是美术老师，整天泡在画室，身上的颜料味一闻便知。

    岳鹰的手久久没有松开。林琅正想委婉提醒，耳边骤然炸开一声夸张的哀嚎。

    “你做什么？！”

    岳鹰甩着手腕，朝白宗言笑得像只狐狸，可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真是你女朋友？”

    “有人跟踪她。”白宗言语气平直冷硬，“我带她来报案。”他顿了顿，语锋陡然转锐，补了一句：“有时间试探这些，不如盯紧辖区治安，别再让案子漏网。”

    “你！”岳鹰话头一噎，脸上的嬉笑僵在半空。他偷偷瞄了眼工位上的年轻警员，对方正扶额摇头，笔尖在记录本上重重一顿，像是早就习以为常了。

    岳鹰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转头喊过一名女警员，低声嘱咐了几句。随后收敛了神色，公事公办道：“林小姐，请跟她到那边做份备案。”

    她点点头，安静地跟着女警员离开。

    ……

    如白宗言所说。那片区域什么都没有，连监控都少的可怜。仅有的那几个还年久失修，镜头蒙尘，盲区遍布。

    清莱这座落后的小城，终究不如热闹繁华的大城市。

    林琅耷拉着脑袋走出监控室，神色恹恹，仿佛被抽走了脊梁。面对往后可能漫长的提心吊胆，对未来的日子充满了茫然与无力。

    “还好吗？”白宗言细瞧着她，语气中那份不易察觉的关切，成功引来了岳鹰的侧目。

    他眯起眼，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像是要从空气里挖出什么隐藏的八卦来。可惜，这两人之间的气氛疏离又克制，让他一无所获。

    “别太担心。”岳鹰语气放软了些，不像刚才那样嬉皮笑脸，“我们会安排便衣在你上班路线和学校周边巡逻。”

    送他们到警局门外，岳鹰掏出一张便签，写下号码递给林琅：“这是我私人电话。”见她迟疑，又笑了笑：“当然，最好永远用不上。”

    身为刑警队长，像她这类尚未构成实质伤害的案子，只需将任务分派给下属即可，完全没必要亲力亲为，更不必给出私人联系方式。这份超出职责范围的关照，让林琅心中微动。

    她暼了眼一旁默不作声的白宗言，没有犹豫，将便签接过来收进口袋。

    “谢谢岳警官。”

    这串号码对她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待两人离开后，岳鹰面色沉凝地倚着门框，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才收回视线，转身踱回大厅。

    ……

    肩上的黑色夹克沉甸甸、暖烘烘的，还有种极淡的香气，熟悉又陌生。林琅在通往乌遥村的分岔路口停下脚。

    往前是乌遥村，往右是消防局。她侧头看向白宗言，嘴唇动了动，话到嘴边却有些难以启齿。

    她不敢一个人回家。

    可白宗言终究只是初次见面的陌生人，对方已经帮了够多，再提这样的要求，未免太过强人所难。

    许是她的神情太过明显，白宗言一眼就看穿了那层顾虑。他没有点破，只是平静道：“我送你回去。”

    简单几个字，没有多余的客套，也没有令人尴尬的追问。林琅一怔，连忙摆手：“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可以的……”

    “这一带晚上不安全。”白宗言打断她，语气依旧平淡，“免得变生意外。”

    林琅找不到理由反驳，心底那点不安终究压过了客套。她垂下眼，很小声地道了句谢。

    白宗言率先走进那条两侧开满油菜花的窄路。他走得不快，始终与林琅保持着半步距离。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安静得只剩下脚步声。

    突然，白宗言鞋底碾碎了一截落在地上的枯枝，那声音在深夜里有些渗人。

    “还怕吗？”

    林琅脚步一顿，片刻后，她抬起脸，仍是那副温雅从容的笑意：“没关系了，多谢白先生关心。”

    那笑容很标准，嘴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像是已经在镜子前排反复练习过无数次、用来应对所有关心的面具。

    “有亲人朋友在家吗？”

    林琅望着前方幽深的小路，声音忽然低下去，“……没有。”

    一阵风掠过耳际，吹乱了她的发丝，她没拢，任由发丝遮挡住眉眼。

    “只有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