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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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一弦的后背撞进程驰坚实的胸膛,隔着两层衣物,能感觉到对方瞬间绷紧的肌肉和传来的稳定力量。 他借力站稳,迅速从这短暂的肢体接触中脱离,扶了扶有些歪斜的眼镜,看向周启明,眉头微蹙。 这助攻是不错,下次轻点就更好了。 程驰的手在陆一弦站稳后便自然松开,但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周启明异常的状态吸引。 周启明是他最稳重可靠的副手,鲜少有如此失态的时候。 “启明!怎么回事?慌慌张张的!” 程驰沉声问道,心却不由自主地提了起来,一股不祥的预感悄然蔓延。 周启明大口喘着气,额头上甚至能看到细密的冷汗。 他看向程驰,又看看旁边的陆一弦,嘴唇哆嗦了一下,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干涩紧绷:“程儿……出、出事了!苏薇……苏薇死了!” “什么?!”程驰瞳孔骤然收缩,旁边的陆一弦镜片后的眼睛也瞬间锐利。 “死了?怎么死的?什么时候的事?!” 程驰急声追问,刚才那点关于案件僵局的烦躁瞬间被惊愕和凝重取代。 人死了,性质就完全变了! 周启明用力吞咽了一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汇报:“刚刚接到的消息,分局转过来的。苏薇……在她自己租的房子里,被发现……自杀了。初步勘查,是割腕。现场……现场留有遗书。” “遗书?”程驰的心沉了下去。 “对,”周启明的脸色更加难看,“遗书里……明确写着,是因为被顾言强奸,不堪受辱,感觉申诉无望,走投无路,才选择自杀。遗书指认顾言就是强奸她的人。” “顾言不可能强奸她!”程驰几乎是脱口而出,这句话在他心里已经翻滚了无数遍,此刻带着斩钉截铁的力度。 但紧接着,一股更深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他猛地倒吸一口凉气,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如果说之前苏薇活着的指控,还只是一场真假难辨、证据不足的罗生门,最多给顾言和顾家带来些名誉上的麻烦,那么现在,苏薇死了,还留下了这样一份指向明确的遗书 一切就完全不同了! “逼死人命……”程驰的声音低沉下去,“如果之前是算计顾言或者顾家,我觉得太小打小闹,伤不了筋骨。可现在,人死了!这就成了逼奸、逼死人的滔天罪名!舆论会怎么想?一个‘仗势欺人’‘强奸逼死人命’的官家子弟,这顶帽子扣下来……” 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现场在哪里?立刻过去!马上!” “这还不是最关键的,程儿。”周启明的声音艰涩,补充道,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沉重。 还有更关键的? 不是吧。 程驰和陆一弦的心同时一紧。 就在这时,脚步声传来,许知然也脚步匆匆地从楼上下来,她走到近前,迎着程驰询问的目光,点了点头,印证了周启明的话,并说出了那个更坏的消息: “对,还有更关键的。” 许知然的声音清晰而冷静,但每个字都像冰块砸在地上,“苏薇的父亲,确实患有尿毒症,需要长期透析,家庭经济非常困难。就在我们接到苏薇死讯后不久,网上开始出现相关的帖子和小范围讨论。内容……直指顾言利用家世背景,强奸苏薇后逍遥法外,导致苏薇含冤自杀,留下重病老父无人照顾,呼吁社会关注,要求严惩凶手,还受害者一个‘公正’。” 她顿了顿,看着程驰瞬间变得铁青的脸色,继续道:“帖子附上了苏薇父亲躺在病床上憔悴的照片,以及一些模糊的、指向顾言身份的信息。虽然还没有大规模爆发,但传播速度很快,情绪煽动性极强。标题……大概就是‘官二代强奸逼死贫困女,重病老父泣血求公道’这类。” 寂静。 程驰站在原地,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搏动。 之前的疑惑、猜测、对案件轻重的判断,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 不是小打小闹的构陷,也不是简单的桃色纠纷。 他最后看了一眼窗外阴沉下来的天色:“去现场。现在,马上。” 第62章 恶疾(六) 警车拉响警笛,冲破市局大院沉闷的空气,朝着苏薇租住地所在的辖区疾驰而去。 窗外街景飞速倒退,模糊成一片灰蒙蒙的流光。 车厢内气氛压抑,只有引擎的轰鸣和偶尔对讲机里传来的、关于交通管制的简短确认声。 程驰坐在驾驶座,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从得知苏薇死讯到现在,他的手机就没安静过,震动和铃声此起彼伏,像一道道催命符。 第一个打进来的是顾昀。 程驰刚按下接听,顾昀急促的声音就砸了过来,没有了之前的沉稳,只剩下焦灼和难以置信:“小驰!网上那些东西你看到了吗?苏薇死了?!到底怎么回事?!” “看到了,刚接到报告,正在去现场的路上。”程驰的声音竭力保持着平静,但紧握手机的手指关节泛白。 “你之前说可能是有人想整顾言……这不是整,这是要他的命!是要我们顾家的命!”顾昀嘴上说着顾言是败类,不想管他,但顾家没有一个人不疼他。 顾昀的呼吸声很重,“我们抓紧查清楚!不能放任舆论就这么发酵下去,如果坐实了‘强奸逼死人命’的罪名,顾言就完了!” “我知道!”程驰打断他,“我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你放心,昀哥,交给我,我现在就在处理。” 也许是程驰声音里那不容置疑的力度起了作用,也许是被更残酷的现实冲击,顾昀那头沉默了两秒开口:“好……我相信你。现在,我们这边……不能有任何动作。任何解释、澄清、哪怕是正常的反应,都可能被曲解成施压、掩盖。顾言……只能暂时待在你那儿。”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很重:“他在你那儿,在警局里,反而是目前最安全的。至少,媒体和那些想趁乱咬一口的,暂时没法直接冲到他面前。一旦他出来,立刻就会被盯死,说什么都没用,做什么都是错。” “我们真的想破头了,”顾昀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困惑,“我爸,我,甚至是老爷子,真没得罪什么人,更谈不上有什么你死我活的政敌。我们顾家和你程家……这么多年,关系盘根错节,利益早就绑在一起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谁会同时冲着我们两家来?或者……用这种方式,先毁掉顾言,再间接打击我们?我想不通,一点头绪都没有。” “顾哥,你放心,”程驰沉声道,“顾言在我这儿,我会照顾好他。案子,我一定查个水落石出。” 挂了顾昀的电话,程驰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猛地一拳砸在车门内侧的扶手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来开。”副驾上,一直沉默的陆一弦忽然开口,“你坐副驾,接电话,冷静一下。” 程驰愣了一下,“……好。” 程驰没有犹豫,干脆利落地解开安全带,和陆一弦在下一个红灯路口迅速交换了位置。 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的瞬间,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试图将翻腾的情绪压下去。 就在这时,手机再次震动,屏幕上跳跃的名字是“二哥”。 程驰的心又是一紧,立刻接起:“二哥。” 电话那头传来的背景音很安静,但程骏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程驰的心沉到了谷底。 向来冷静自持、声音平稳无波的二哥,此刻的声线里带着一丝几乎无法掩饰的颤抖,虽然很轻微,但程驰听得清清楚楚。 “幺……网上是真的吗?” 程骏的问题很短,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紧绷的喉咙里挤出来的。 “二哥,情况有点复杂。” 程驰尽可能用最简洁清晰的语言交代,“指控顾言的那个女孩,苏薇,刚刚被发现死在自己的出租屋里,初步判断是割腕自杀。现场……留了遗书,明确指认顾言强奸她,她是因此不堪受辱才自杀的。” 电话那头是死一般的寂静,连呼吸声都仿佛消失了。 程驰继续快速说道:“现在最关键的就是,这件事被人捅到了网上,还附上了苏薇重病父亲的情况,舆论正在发酵,指向性非常明确,就是要坐实顾言‘强奸逼死人命’的罪名。” “没有证据……”程骏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嘶哑得厉害,像是在陈述,又像是在绝望地确认,“之前不是说过,没有任何实质证据吗?强奸……根本没有证据!” “对,没有直接证据!从法律上讲,单凭一封遗书,哪怕她死了,也定不了顾言的罪!尤其是事情已经过去几天,很多生物检材可能已经失效,现场也被破坏……” 程驰语速很快,“但是二哥,媒体和舆论不会管这些!他们只会看到‘官二代’、‘强奸指控’、‘女孩自杀’、‘遗书控诉’、‘重病老父’这些关键词!他们会认为是我们官官相护,压下了证据!”